第一章 窗前红眼

「褚姑，或许我活只不过今晚了，对不住，终究没能捱下去。」宋生因疼痛蹙起眉头，苍白的脸色叫人心疼，紧紧的攥着床角，努力不想让面容过分扭曲而吓到在一旁照顾的褚姑。

「你我之间何须要说对不住，我知你已经尽力了....」说着，褚姑业已泣不成声。

他们是方圆百里的人家都称赞的一对楷模夫妻，宋生俊朗不凡，褚姑温柔贤惠。他们之间和睦恩爱程度足以让人感叹一句：只羡鸳鸯不羡仙。

传言纷纷，虽然故事版本各有不同，但大家一致认为褚姑与宋生就是一对楷模夫妇，见过他们的人无不回到家中望着另一半发出苍天不公的唏嘘。

关于夫妇的传言很多，有人说宋生是王爷，一见钟情褚姑之后抛弃所有的名利财富只愿与褚姑做一对不理俗事的快活夫妻，也有人说褚姑是书香门第，大家闺秀，与穷书生私奔来此。

本来，他们理应一贯这样恩爱下去，本来，他们的生活应该美好的让所有人钦羡。

偏偏，没过几个月，宋生身染恶疾，情况急转直下，即便是请了十好几个颇有名望的大夫，每日成山的苦药喝下去却也不见丝毫好转。褚姑望着宋生面容逐渐憔悴，身体也越发虚弱，心痛的恨不得她来为宋生分担一点痛苦。

褚姑在宋生面前装作信誓旦旦、胸有成竹的样子，并安慰一切都会好的，但她心里清楚现在情况很是糟糕。她忍不住抹泪偷哭，但她又不敢，也不能让宋生看见她掉下眼泪，她知道，他向来疼惜她。

早在前几日，宋生艰难从病卧中坐起，涩然提议让褚姑改嫁，莫要守活寡。褚姑气急，对着宋生发誓自己绝不改嫁他人，劝宋生莫要再提此事。

正是心力交瘁之际，老天像是也感知到褚姑的肝肠寸断，天际下起了瓢泼大雨，连串的雨珠敲打在地面仿佛在闷捶着褚姑的心，她莫名感觉心中十分不安。

望着毫无生气的丈夫在床上仰卧着垂死挣扎，只觉得无力与煎熬，她想这样的不安大抵是只因她预感到了丈夫今晚该是寿命将至了。

拖着这样脆弱的身躯，本是多活一天都是侥幸的道理，可她总想着，或许多活一天，再多活一天，会有什么得道高人来帮助丈夫，然后自己还能过着之前的逍遥日子。

可是一日复一日，丈夫越发虚弱，而得道高人始终没有到来，绝望渐渐充斥着褚姑的内心。

屋外风雨大作，褚姑去关门窗，又强打起微笑回到宋生身旁，拧过毛巾细心为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她自然清楚宋生辛苦，只是她舍不得，放不下。

「啪」地一声，窗口竟然被风吹开了。

褚姑不疑有他，深怕外头的寒风再加重丈夫的病情，她快步走到窗边，伸手想将窗口重新关好，谁知抬头一看，竟是看到一双双眸，那眼眸血红，又带着锐利，褚姑赫然被吓倒，惧怕的倒退了两步。

阴沉沉的天际一道惊雷凭空炸起，轰隆响亮如万千战车在褚姑心头重重碾过，雨水下的淅淅沥沥持续不断，仿佛是天际裂了一大口子，雨水趁此机会下的万分放肆，隐隐约约有淹没众生的势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双眼眸轻微颤动像是在笑，褚姑才突然惊醒。大步向前，慌忙抓住窗户想要将其关上，谁知竟然无法移动分毫！

褚姑大惊失色，低头一看才发现一双手业已抓住窗口的边缘，稍微用力就可强迫窗户大开。见她发现，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像是更深，偏偏那笑意里好似不带有任何感情，这种感觉直让褚姑头皮发麻，四肢百骸顿入冰窟。

褚姑害怕极了，此刻那双手抓住窗户，自己再无关窗的可能。无意中与那双眼睛四目相对，心中登时警铃大作，褚姑后退几步，只盼着自己能远离这诡异的场景。

那双手的主人见到褚姑业已退让，更加肆无忌惮，红眼逐渐接近，人影在烛光的摇晃下逐渐清晰。

褚姑这才看清窗外女子的面容，长得极其标致，但是牙齿尖长，双目赤红，雨水湿漉漉的在头发上滚落。

在这诡异的雨夜，左想右想只能想到是美艳女鬼前来作孽。

想及此，褚姑更加惧怕，一时不查竟然跌坐在地面，仰视着不知何时爬进来的女子。冰冷的雨水在女子的卷发上打了好几个弯儿一下子坠落在褚姑苍白的脸上。

冰冷的触感瞬间让褚姑清醒了过来。

女子弯下腰，微微歪头，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不需要怕我，我是来帮你的。」

她顿了一顿，又勾起奇怪的笑容，「你们家中是不是有身染恶疾之人？我是行走的术士，能够救你的家人。」

褚姑闻言，回了点神，却也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信这奇怪的女子。她终日苦等的得道高人此刻就站在她的面前，可是在这诡异的夜晚，在这诡异的时间点，以这样诡异的方式出现，褚姑心中实在无法全然相信。

在她狐疑之时，宋生痛苦的拱起身子猛烈咳嗽了起来，一声接着一声，竟是咳出一口黑血出来，那咳嗽竟然还不止，宋生难以忍受苦楚，跌落下床，狼狈的滚落在地。

褚姑正准备起身去扶丈夫，谁知身前的女子只是一挥手，丈夫竟然停止咳嗽了，并且脸色迅速红润了起来。

女子轻轻的笑了，那对尖牙此刻就像是一条带刺的铁链锁住了褚姑的所有心思。

褚姑见状，按下将要站起的姿态跪的更加虔诚，攥住女子的两手，含着眼泪请求女子救救宋生。

「好啊。」她爽快的答应道。

女子走到宋生身旁，紫黑色的浮光从周身散发，然后随着指尖的移动而跟随着。最后重墨一点，一道咒文徐徐进入宋生身体里。

宋生此刻业已清醒了过来，望着自己轻盈的身体大感意外，与褚姑一同谢过了女子。

谁都没不由得想到，这竟然是噩梦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