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章 无法放下

灯火照的褚时舒脸色晦暗难辨。褚时舒坐在凳子上，脑海里天人交战，一方说去看看，看完就赶了回来。另一方极力拉扯，不行，去了就是给樊夜可乘之机。

两方打的越发激烈，可怜褚时舒实在果断不起来，便任由几千只鸭子在脑海中跌宕起伏的狂叫着。头越来越大，还越来越疼，脑门上青筋不断来来回回跳的激烈，仿佛想要蹦出左右来在褚时舒面前接着打架。

「啊啊啊啊！」褚时舒崩溃的趴在台面上，捂着耳朵想要隔绝两方激烈的口水战。然而并没有什么用，两方可能注意到褚时舒蓦然发狂顿了一会儿，可没过多久又开始叽叽喳喳吵的口水四溅，锅碗瓢盆乱扔。

纠结不下的褚时舒豁然起身，站在铜镜面前。只是那么一秒钟的瞬间，褚时舒抬手就把铜镜拉倒在了桌上。这...这....这简直比鬼的长相还要忐忑，比世上丑女还要惊恐，想草草把面上的东西甩掉，转念又一想，这样谁都认不出自己来了，那去看看小和尚是否安好总是安全的吧？

褚时舒计较着，鬼鬼祟祟的溜出了房门。头上披着丝巾，双手捂着脸面，走在萧瑟的街道上一步三回头。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注意到我，没有人看到我。褚时舒默念着贴在墙角一步步横跨着。

黑白闻风丧胆褚时舒，一世英名终于在这一刻毁于一旦了。脸面，名声，就让它随风而逝吧。

褚时舒几个跃升，又出手掐算了小和尚的天机，得知他在清镜山下。便一刻不停的赶了过去，此物时间，不好好在客栈待着，跑到山里做何，这清镜山可不是他这种凡夫俗子能够进去的。

脚尖踏过树顶，褚时舒微微一纵落在了树叉上。月光在这鸦啼兽叫的树林里也显得诡异非凡，这和尚，自己一人人来这儿，岂不是找死？且不说野兽多少，其中隐匿的鬼怪多不胜数，稍不小心就落得个尸骨无存，而他还呆呆傻傻拿着个显眼的火把在树丛里小心试探前路。就这功夫，足以上百的鬼跟在其身后方垂涎欲滴了。

褚时舒庆幸自己实在是运气非凡，自己刚刚是赌了一把，现在看来是赌赢了。小和尚一无技法傍身二无东西护身，要是自己再不来帮忙，只怕不等樊夜撮合，小和尚自己先作死在这里。

无尘手拿着火把，另一只手捏着佛珠在衣袖里不断转动。眼睛左右转动，呼吸沉重，小心翼翼的查看着树林里潜伏的危险。他本欲下山化缘，到了一处人家见他们哭的凄惨，就出口询问是何缘由。他们告诉无尘，自己的掌上明珠囡囡一时贪玩上了清镜山，直到日落也不见赶了回来，想必是葬身于野兽肚中。说罢，又哭了起来。

无尘不解，又继续追问道：既然孩子上了山，为何不一起去寻找？

人家摇头叹息。说。「大师不知，这清镜山是禁山，谁都不敢进清镜山。里面凶狠甚是，曾经有一队不怕死的壮年上山想破除这流传下来的迷信，结果最后只剩一人人疯疯癫癫的跑了回来，身上都是鲜血，面色惊恐，嘴上喃喃道：有鬼有鬼。没过多久，就身缠重病去死了。他们都说那人是被鬼吸去了精气，赶了回来后身体虚弱，一点点风寒就成了不治之症去世了。」

无尘听完，心中又不忍小孩儿遗留在山上。若是没死，又没有家人来寻，地势复杂，只怕是会饿死在山里。便举起手掌，轻诵了一句阿弥陀佛，自告奋勇的想上山去寻人，那户人家本是高兴不已，转念一想劝了又劝，无尘却拂手拒绝。从那户人家家中拿了点干粮和水就赶去了清镜山里。

褚时舒不知这缘由，只觉得他不自量力。瞥眼去看，五只小鬼业已在偷偷抓住小和尚的肩膀，只差最后一爪，就能捏碎小和尚的阳火。到那时，他就是这群山鬼的猎物了。

可直到到了清镜山，他才发现山之大，路之多，地势之陡峭比想象中的要难上许多。也不知是这山太高，还是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原因，无尘走着走着冒起了冷意的鸡皮疙瘩。伸手搓了一下，强压着心头恐惧在密集的树林间寻找。

小和尚此刻正瑟瑟发抖，害怕不已的时候，就感觉自己肩膀被重重的打了一下。当时腿软的倒在地面。褚时舒有些好笑，将五只小鬼收在手上，一翻手捏过，就让小鬼魂飞魄散了去。

见那小和尚久久未起身，褚时舒有些着急，本来自己动手就想着暗中保护，谁知道这小和尚这么弱不由得风，到现在还没起来。该，该不会是被自己那一掌打晕了吧？还是被自己吓晕了？

褚时舒按捺了一会儿，只见冷风瑟瑟，小和尚还是没有起来。褚时舒这就忍不住了，从树杈上飞下，果不其然小和尚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作何，这一世竟然是个胆小鬼么？褚时舒纳闷的蹲在小和尚旁边，伸手拍了几巴掌，不见清醒。又拿着小和尚随身带着的水倒在面上，仍然没有睁眼的迹象。

褚时舒无奈坐在小和尚旁边，絮絮叨叨道。「真麻烦，我本来就是来看看你怎么样的，结果被我一掌拍晕了过去。我又没有拍脑门，作何就躺在地面醒不过来了？我现在不走，主要是怕你被狼拖走吃了，不然真的想把你丢下。我当真多管闲事，只不过你也真不自量力，清镜山这么多妖魔鬼怪也敢上来。」

也不清楚是褚时舒太吵闹还是这风太冷，小和尚幽幽的醒了过来，想伸手抓水壶，却抓到了褚时舒放在地上的手。褚时舒忍着不悦低头一看，这小和尚还迷迷糊糊的。也好，趁着机会赶紧跑了，免得让小和尚发现自己。

刚甩开。小和尚就疑惑开口。「怎么是你？」

褚时舒一时间慌了神，又不由得想到自己此刻是易了容，自己都认不出自己，没道理小和尚对自己只有一面之缘还能认出来，何不扮鬼吓他下山？

无尘业已恢复了清明，那双无辜的眼神睁大。「你在做何？作何弄成此物鬼样子。前几天看你还眉清目秀，现在作何就满脸麻子了？」

褚时舒掐尖了嗓子，一步一步爬向无尘。「小和尚，我要吃了你，我要吃了你！」

「.........」褚时舒当时就想一掌拍死前不久的自己。心里纳闷的不行，作何这样儿小和尚还是能认出自己？

无尘晃了晃昏昏的脑袋，站了起来。从自己怀中掏出帕子，又沾了沾水递到褚时舒手上。「给，擦擦吧。没想到你这么厉害的人也能遭人戏弄。」

被强塞了手帕的褚时舒无语，只能憋出一声谢谢。拿着手帕胡乱的抹了几下，芝麻胭脂沾满了手帕，褚时舒看了一眼，觉着这样还给人家实在不是很好。

无尘站在褚时舒面前，褚时舒将其手帕随便一塞，一抬头对上无尘清澈的双眼，只觉得面红耳赤。不好意思的又掏出手帕递给小和尚，歉声道。「不，不好意思，弄脏，弄脏了你的手帕。我不是故意要拿你的帕子的。」

无尘只是轻轻一笑，微微颔首，温润的声线如同琴瑟相合。「无碍。」水壶的水倒在手帕上洗过，又倒了干净的水，蹲在褚时舒面前伸手。

褚时舒一愣，又紧张的往后缩了缩身子，愤然道：你这是做什么？

无尘声线依旧沉稳。「姑娘，你脸上还未处理干净，我见左右无铜镜和泉水，想帮忙。是否无意冒犯了姑娘，在此无尘先说声抱歉。」

褚时舒看着无尘的双眼，那双眼清明一片，若是说有感情，大概只有同情和怜悯。也许这是他对自己的慈悲，而自己只不过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罢了。褚时舒僵硬的将身子伸了赶了回来，微微抬头好让无尘能帮她清理干净。

「你也是被人欺负了么？」无尘问道。

褚时舒总不能说是为了躲他这才如此自残吧？便只能违心的恩了一声。

「我本以为只要足够强大，就不会再受人欺负。可见你这样，我倒不觉着。」无尘优雅的笑言，那笑容既不虚伪也不令人讨厌，倒是平白让人觉着有些可爱。

「怎么？你常受人欺负么？」

「以前是，现在没有了。自我有记忆以来，我就没有父母，跟着一位乞丐有上顿没下顿的活着，别人都看不起我，觉着我是小乞丐。捡到我的乞丐说，我是被扔在破庙里，他捡到我的时候业已奄奄一息，他一家一户的讨了一点米糊给我喂下，又把他的衣服脱下给我避寒，我这才勉勉强强的活了下来。

我清楚自己没有别人的公子哥这么好命。也有人家看我清秀又命苦想要讨我做养子，但老乞丐是我唯一的亲人，是我的家，我尽管衣食不饱，却一直没想过离开他。我们两个相互扶持直到我十岁，我被一群十三四岁的小孩子拿石头砸，我躲之不及遍体鳞伤。老乞丐找我，见我被欺负就过来扯开那好几个小孩子，好几个孩子推他，他的头不小心撞到了墙上晕了过去。那好几个人看情况不对跑走了，只剩下我无力的哭喊。

我清楚治病就得找大夫，我拼命托起老乞丐一家一家的药房求救，可我没何钱，没有药房愿意救他，把我们两一起赶了出去。那时候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带着他爬上明正寺。我在门外呼救，过了一会儿师父赶了过来，看到老乞丐，探了探鼻息，告诉我业已回天无力了。我怔住了，只觉着这不可能。师父他就蹲在我面前，微微把我揽入他宽大的怀里，那温度的差距让我彻底恍然大悟，我忍不住的哭了起来，哭的很丢人，眼泪鼻涕打透了师父的衣服，但他没有介意，他的眼里是怜惜，是慈悲，是让我沉沦的宽容。最后，我投入明正寺成为了师父的大弟子。」

褚时舒听完，很是心疼他。抿了抿唇，伸手想要摸摸他的脑袋当做安抚，抬至一半又无力的放下。长久吐出一句。「总算也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