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章 意外耽搁

当她出了外面的世界，才知道自己那么一小片小地方是有多么狭窄。白族是天的宠儿，听说祖先先前只因被北疆巫师暗算，为了世世代代躲避诅咒劈了山谷静修，又机缘巧合下得到一双能看出黑暗巫术的双眸。父亲迂腐，死守族人只准进不准出的祖先遗言，纵容医术世世代代传承，出神入化也毫无用处。无法展现在世人面前的医术与没有医术有什么区别。

兄长与族人都太唯命是从。白族明明是世界上医学的巅峰却就这样被埋没，她不甘，她不服，她立下誓言，只要有机会，就一定要出了山谷，济世救人，将白族发扬光大，世代供奉。

但她很快又觉着太累了。听说褚时舒从明正寺下赶过来不过三天而已，而自己没有太深厚的法力，无法御剑飞行不说，还需要走走停停补充体力。因此直到五天也没走到褚时舒所说的明正寺。

她内心盘算着何时候把褚时舒再带回去，让族人们都学学法术，这样救人速度也能快些许。

无尘早已回到明正寺里。望见慈眉善目的住持很是怀念。师傅淡色的眼眸觑了他一眼，笑得高深莫测，走到无尘身边爱抚的摸了摸无尘的小脑袋。「加油啊，无尘。」

无尘抬头，见他仍然是满脸笑意。眼角的褶子叠起，极其真心。

师弟们陆陆续续都赶了回来了。倒也没何伤亡，回来显然是满脸兴奋叽叽喳喳的互相倾吐自己的遭遇。

弟子们都回来了，自然要做早课，要过原先他们应该过的生活。师弟们成熟了不少，毛头小子也有点稳重的模样。只是自己，仍然有所牵挂，也许是想念太明显，让师傅有所起疑，每每他心不在焉回过神四处一瞥都能对上师傅转头看向自己深沉的目光，叫他心惊胆战。

走神的时候越来越多，褚时舒的模样在脑海里越发清晰。这一时刻无尘才发现，自己执念早以潜入心底，难以撼动。随着时间的推移，更加思念褚时舒，好似一只虫儿钻进了心里四处钻咬不得不一会安静。夜里总也梦见她，梦到她欢喜的，冷漠的，哀怨的，惆怅的喊着无尘这个名号，惊醒的时候就会被自己这难以启齿的梦羞红了脸。再躺下就无法入睡了。

爬起敲着木鱼念着经，东叹一口气，西缺一段文，显然心思并不在念经上。并且这经文全然不能让无尘冷静下来。

门悄然被打开，师傅摸着白花花的胡子一脸嫌弃。「你啊你，念个经文都不行。我在门外听了这么久，就没见你念完一句！既然心思不在这里，又何必强迫自己？」

「师傅！」无尘惊醒，愧疚难当，立刻跪在了师傅面前低头认错。

住持最是器重无尘，万里无一的优秀，又最是重情重义。之前便有将位置传给他的想法，可看现在，这住持之位对他而已只不过是枷锁罢了。

「无尘，如果你想走，就走吧。割舍不下红尘，那就投身于红尘。」

无尘一震。低低地喊着:师傅……

住持仍然笑眯眯的，毫不介意。「佛说，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让你感受相思之苦，被女人折磨也算是成全了一条道。」

「……师傅！」无尘万万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么为老不尊的话，有些头昏脑涨。

「好了好了，不打扰你了。你好好想想，要走就快些走，别留在这个地方带坏你的师弟们。」住持笑得满口缺牙，一步一步蹒跚着走了。

对无尘来说，今晚又是一个不眠夜。

褚时舒这边又遇到了麻烦，白灵宁与褚时舒遇到了染了瘟疫的村子，儿童妇女通通卧病在床，剩下零星男子还在躲在屋子外面煎药。

白灵宁将袖子撸起，直直的望着这生灵涂炭的场景，头也不转的问褚时舒。「褚姑娘，你慌嘛？」

褚时舒知道了她话中含义，想着樊夜理应不会对正值壮年的无尘动手，眼下这个地方情况迫在眉睫，更需要救治。于是果断回复道。「不慌。白姑娘有什么需要的，任凭差遣。」

「好。你帮我挨家挨户把生病之人扶出来，我好看看她们之间有没有不同的症状。」

「嗯。」褚时舒应声，就开始着手工作了起来。只不过一会儿，白灵宁就检查完毕，的确是传染性的瘟疫造成，没有其余的疾病掺和在一起。

白灵宁解下自己的背包，搜了许久，又看了一眼四面八方的病患叹了一口气。

「作何了？」褚时舒抹了抹脖子上的汗珠问道。

「来不及了。再拖个七日，将有大批量的患者去世。可我七日，顶多顶多只能救其中的三分之一，实在无能为力。」

「这是为何？」褚时舒望着疼痛呻吟，痛苦不堪的患者们沉重追问道。

「我这药名叫七绝子，是要大火熬上半天才能有半锅的药汁，可现在你我二人拿尽室内里所有的药壶煎药，也不过只能让十几人喝上。可这药还需连续服用三天方可痊愈，倘若一天喂，一天不喂，那药效便是前功尽弃，打回原形了。」

褚时舒沉吟了片刻。提问道。「要是用大缸煮药岂不是能救治更多人？」

白灵宁摇头叹息。「你所说的方法我作何会想不到，只是这方子需要的火力极猛，要是放在大缸之中，将其支起以火在下面烧，只怕是火力不够，药效无法发挥，最终一人都熬不出来。」

「如果，我以法术烧呢？」

白灵宁一愣。脱口而出道。「你的法力足够你支撑这么久么？」

「不是还有你么？」褚时舒轻笑。「你此物优秀医师，该不会连我小心的法力都维持不了吧？」

「你！」白灵宁对其质疑非常不服气。「我自然能够，只不过你炼药期间不能服药，你需以你自己的法力支撑一天，你真的能够么？耗尽法力可是会甚是难受的！」

「既然能够，那还磨蹭什么，再疼都忍受过了，也不怕这么区区几天的折磨。」褚时舒抬手扶住自己的肩膀，跃跃欲试的活动着关节。

「……」白灵宁低头侧目，像是在思虑着什么。她不清楚褚时舒底细，但肯定不是神仙之类，年纪又不大，顶多三十来岁。尽管不少方法可以延缓年龄，可延缓也是慢慢增长年龄，许多人苦修到三十岁一人时辰的输出法术也受不了，有些人吞了许多灵丹，又传承了秘术来延迟年龄，八十岁了也不见得能熬上半天，褚时舒真的能够做到么？她对此存疑。

不过褚时舒所说确实是最好的办法，既然她说可以一试，自己也就顺一下。要是真的不行，救不了的人数增加一些而已，要是……真的能够，那她就能一战成名！顺便，她也想探探褚时舒的底细。

「那好。以后你顺法力的药我也一起承包了。你可千万不要强撑，我见过不少强制输出法力直至丹田枯竭最终爆裂而亡的。你碎成这样了，我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你！」丑话定要说在前头。

褚时舒叫她逗笑，回过头冲她微微眨眼。「放心吧。我还要带你去救人，怎么能死在这个地方？」

每家每户走进室内找大缸，连走了几十家才终究发现了她满意的一口。以气将它运回的时候，白灵宁目瞪口呆，脱口而出:你疯了？？！这么大一锅，没有千年修为是做不到的！

褚时舒晃了晃脖子。回眸一笑。「你怎知我没有？」

白灵宁站在后面瞠目结舌。她见过最厉害的老者，行将就木，皮肤凹陷，满脸斑纹那种，也就才二千五百年的道行，父亲说他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类。曾经有个成仙的机会，可他放弃了，说与其成仙不老不死，倒不如感受着残余时间的绚烂与短暂。

那老头作何说也有百来岁，褚时舒顶多三十岁的姑娘就能有千年的道行？这意味着何？这意味着她现在能与青城山的白蛇打的不分上下，意味着金山寺的老和尚也奈何不了她。

年纪微微，修为如此深厚，当真是后生可畏啊！只怕当褚时舒百来岁之后，世间再无人是对手。

白灵宁默默收起了能增加修为是蛇血灵丹。这丹药对于低阶修行者无疑是大补，增进一人台阶。可对千年修为的褚时舒来说就是个调节气血的补药而已。实在拿不出手的很，既然褚时舒能够，这药就先留下，日后说不定还有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