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章 回到从前

「怎么了？没事吧？看你有些失魂落魄的。」褚时舒担忧的问着刚赶了回来魂不守舍的无尘。

「没，没事。」无尘有些心虚，他应该相信褚时舒的，他理应断绝一切对褚时舒的肖想，他不理应轻易的被樊夜的几句话挑拨。可那只是理应，他到底还是怀疑了，还是肖想了。

无尘与褚时舒弄完手头上的案子回到屋子，褚时舒伸了伸懒腰。心情显然很好的踊跃伸手倒茶，顺便倒了一杯给无尘。

无尘接过，倒了一声谢。袅袅的轻烟飘散在烟雾中聚了又散。

「褚时舒，要是，能够的话，我宁愿死在你手上。」无尘试探的叹气道。

褚时舒的手显然一晃，温热的茶水泼了出去淋湿了手心。可她恍然不觉，只是很紧张的望着他，声线陡然拔高。「你怎么会这么想？你作何会说到死呢？你会长命百岁的，长命百岁……」

无尘顿时心下了然。褚时舒是个很不会掩饰自己的人。她这样惶恐已经说明了其中具有猫腻，否则再怎么样她也会嘴损回上两句。

「我开玩笑的。我自然会长命百岁。」无尘落座，捏起自己的袖子一点一点为褚时舒的手擦去水渍。「我只是今日去追那小妖的时候，差点受伤。我觉得这样死的太不值了，还很没面子罢了。并没有何别的意思，你莫多想。」

「原来你是想说自己学艺不精啊？」褚时舒呼出一口郁气，莫名心安。又抽出自己的手随便抹在身上的衣服抹了两下。

「不对啊，以你这修为，怎么也不能让那种小妖怪伤着了。」褚时舒质疑着。

无尘无可奈何道。「奸诈狡猾我可比不过人家。我也与你想的这样，因此自大了。」

褚时舒点了点头，又关怀的提醒他要小心为上，万不能轻敌。

无尘点头，垂着眼帘。他实在不能对上褚时舒那清澈的双眼，那样会让他觉着极其愧疚。在明清楚褚时舒恨樊夜恨之入骨的地步，寻她寻到天涯海角的地步，他还隐匿不报欺骗褚时舒，他实在心中不安。又庆幸自己脱了和尚的身份，否则必定不能说谎瞒着褚时舒。

他之所以不说，并不是他想与褚时舒为敌，也不是想与樊夜有更深的往来。只是因为樊夜身上有他所需要的，褚时舒不会告诉他的秘密。

只是他绝对不会这样被动的去获取。一旦自己被樊夜引诱住心思，就容易被利用伤害褚时舒。他在找一个机会，可以逼樊夜说出一切又不用伤害褚时舒的机会。要是能够，他甚至想偷偷杀掉樊夜，这样褚时舒不会再被樊夜威胁了。

樊夜说过，只要他确认了，只要他想清楚。樊夜会把一切都告诉他，甚至能把前世片段的回忆还给他。他确实心动了，与褚时舒的前世和回忆都想要。

之前的不愉快被相安无事的插科打诨瞒了过去。他们还能是最默契的朋友。

就这样，他瞒着褚时舒自己已经觉察到的心思，又极力不去寻找樊夜蓄势待发，三年转瞬即逝，本来被众人忽略实力只注重了外貌的小小少年郎成长到了众人惊艳的地步。

很多人不服无尘，凭什么他就能与褚时舒搭伙。要知道褚时舒尽管实力恐怖，但是为了获得名气趋之若鹜的也不少。在人间褚时舒就是强悍的代名词，这无尘～实力看着也不强，出生也不是除妖世家，之前还是个当和尚的，除了脸俊俏以外，一无是处，纯属拖后腿的。于是盛传无尘是褚时舒包养的小白脸，然而只不过短短八年，无尘就成长到了与褚时舒相等的可怕地步。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无尘本来就获得了几百年的修为，只是无法融合进自身而显得笨拙。八年时间，他终于把应龙当初的龙纳给全然吸收，当然与他们初见时的无尘不可同日而语。

现在不少人服了。他们两个在一起，就能谈笑风生的解决统统的事情。褚时舒阴柔，无尘刚正，尽管时时刻刻呆在一起，却练的是不同的路子。

无尘以为自己只要继续下去，就能守着褚时舒一辈子。然而很可惜，世事终无常。他听到了些许呼啸声，是关于明正寺的。明正寺因为老主持年迈，青黄不接之下被武林所谓的正派人士盯上想要吞并。

明正寺主持苦苦抵挡，率领一众子弟坚守正门不肯让他们进去。可他实在太年迈了，年迈到能坚持一天两天，却坚持不了一人月两个月。而门外的宵小们最擅长的恰恰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奸诈。

褚时舒听到这些传言。讲目光转到了无尘坚毅的脸上，果不其然他迟疑万分，即痛苦又憎恨。明正寺主持对他有恩，况且又对他青睐有加，一众子弟中无尘又是最出众的。

如果无尘当初不走，或许他就是明正寺继任的主持，也许那老和尚现在过得也不至于那样辛苦。

褚时舒没有吵着闹着让无尘留下，也没有打着骂着让无尘走了。她只是安寂静静的站在一面，她知道所有一切他自有决断，自己只要当无尘的支持者就够了。

她清楚不少事，她清楚无尘这么努力是不想让自己丢人，是为了给当初看不起他的人一大朱唇，她也清楚无尘为了走到众人认可的地步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好不容易这条路走的那样深远，此刻却要付诸东流。

接下去的一天，无尘显得心不在焉。褚时舒默默给他处理好所有他心不在焉留下的祸患，默默为他收拾所有的后果。

直至黑夜撕破了天际，繁星露出了头角。无尘走在路上，突然坐在了路的一旁，对着星星叹气。

褚时舒见他没有跟上，转头走到他身边也坐了下来。「有打定主意了？」

「嗯。有了。」

「回去是么？」

「是啊。做出此物决定不容易。」

褚时舒伸手摸了摸无尘浓密的黑发，享受手指穿插在头发里的触感。「早晚要做决定的。做完打定主意也可以松一口气了。你是个重情谊的人，此物结果我并不震惊。」

「抱歉，你要回到单打独斗的日子了。」

「没什么，我原本就单打独斗习惯了，我只是回到了最初罢了。你也只是回到了当初原定的人生轨道，未必不好，接任过主持，日后讲禅布施也能混的人尽皆知，名声大噪。」

「那你不会觉着可惜么？」无尘指了指自己的头发。「我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头发，和——我这个人。」

褚时舒知道他在讲何，自从那次的屋顶谈话，她对无尘诚实多了，也坦诚多了。她轻笑者。「这有何可惜的，头发乃是身外物，你要真介怀我找个出色的画师给你临摹一张，好时时刻刻提醒你曾经拥有过。」

「那我呢？」无尘的眼睛在黑夜中清澈而又带着期许的光芒。

「你？我本来就不曾拥有，就更没何可惜的。」褚时舒笑了，无尘也笑了，两个人坐在地面笑得毫无风度。笑得无限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