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汉江第十二污水处理站

「烧酒来了！」

热闹的烤肉店里，车佑恩提着两瓶烧酒走了过来，两只双眸弯成了月牙，一副小女人的模样。

这种姿态最近几年业已很少见了，大概她今日的心情还算不错，此物瞬间又回到了少女时代。

「哇，终于来了，就等他了。」

烤肉架边，正在料理五花肉的李孝仁连忙置于夹肉的夹子，接过车佑恩手上的烧酒，迫不及待地拧开一瓶，对着瓶口深深地闻了闻，面上露出些许陶醉的神色。

「大婶家的酒永远这么香，来来来，老规矩，先倒满。」

他二话不说，给朴安旭、车佑恩和自己各倒了整整一大杯酒，随后自顾自地提起酒杯一饮而尽。

车佑恩看看朴科长，也笑眯眯地提起酒杯一口干了，火辣辣的热流顺着喉管灌入胃里，一股热力瞬间充斥全身。

「啊，真是好久都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车佑恩舒服地喷出一口热气，感慨到。

一旁的朴科长仍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没有去看台面上的酒，反而瞅了瞅手表，眉头不经意地皱了皱。

李孝仁像是看出了朴科长的心事，大咧咧地笑言：「那小子不知道又干什么去了，打电话也没接，不过理应很快就会过来，他那家伙今日可是大出风头，怎么会错过这么好的炫耀机会？来来来，您先喝了这杯。」

说着，李孝仁把酒杯推到朴科长面前。

朴科长接过酒杯一口喝下，面上被烧酒的热力染上了一层红霞，淡淡追问道：「今天的死者你们都去看过了？」

一说到这个话题，李孝仁和车佑恩都是一怔，面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气氛顿时变得沉重起来。

「看过了，死者是在警察厅宿舍对面便利店打工的女孩，在江北的一个垃圾站附近被人发现，死于机械性窒息，和之前一样内脏都被人啃光了。

现场没有发现凶手的痕迹，也不像是抛尸，推断是第一案发现场，具体要等法医鉴定，但大概不会有什么意外。

阿西吧，真是荒唐啊，要是那真是第一案发现场，没有凶手的痕迹，那女孩难道是自己上吊的？

可案发现场根本没有能挂绳子的地方啊，况且奇怪的是死者的死亡时间推测是大约一天半到两天前，也就是说她在失踪的当晚就遇害了。」

李孝仁默默地说着，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情绪有些激动。

「女孩叫李秀英，前天夜晚十二点左右卢枫曾见过她，之后便失踪了，她……」

车佑恩蓦然想到在废弃化工厂里见到的那具吊在半空的「女尸」当时就穿着便利店的工装，现在李秀英的尸体被人发现，也穿着便利店的工装，况且也是死于窒息。

也太巧了一些吧？

车佑恩心中一紧，昨晚乍见尸体的恐怖画面立刻在眼前重现，身体立刻不自觉地僵硬起来，后面的话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现在广搜队的人已经接手了吗？」

朴科长面色不变，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谁也不清楚他心里究竟在想何。

李孝仁点了点头，不怀好意地说：「广搜队业已接手了，哼，估计金老头又要被上面骂个半死，他们今晚又是个不眠之夜吧？」

「李秀英穿着便利店的工装，失踪的崔小姐也穿着便利店的工装，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车佑恩蓦然问了一句，李孝仁和朴安旭都是一愣。

「有没有联系不清楚，但那两个人穿的是同一件衣服。」

此时，胖胖的小金抱着个箱子，背着笔记本电脑，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刚好接上了此物话题。

「你作何才来？」

见小金姗姗来迟，李孝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手里抱着何？」

「此物是咱们下周四特勤训练用的闪光弹，你们都不在，我路过内务科的时候就顺便领了，一想到要吃烤肉就没来得及放回办公室。」

小金把箱子和电脑放在一边，在车佑恩身边落座，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道：「为了做好几个对比试验，耽搁了一下，一会儿我认罚。」

李孝仁翻了个白眼：「算了吧，就你那酒量，一会儿要是喝醉了还得我送你回去。」

小金嘿嘿地笑着，仿佛早就清楚李孝仁会这么说，暗自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你刚才说这两个人穿的是同一件衣服？」

朴科长皱着眉头问小金。

小金脸色一肃，认真地微微颔首：「的确如此，车警官今天不是给了我李秀英尸体的照片么，我就和被监控拍到的崔小姐照片做了对比，发现衣服花纹细节完全吻合，绝对是同一件衣服。」

「什么？」

车佑恩一愣：「可崔小姐失踪的日期比李秀英早一天，如果那件工装崔小姐穿着，第二天作何又会出现在李秀英的身上？」

小金耸了耸肩：「这谁清楚，或许是凶手后来给她换上的，又或者她和凶手本来就有何联系。」

说着，小金的肚子蓦然「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他的目光往下一沉，落在「滋滋」冒油的烤五花肉上，喉头耸动，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好饿啊，何时候能开饭？」

小金又是贪婪，又是羞怯地问了一句，随后用期盼的大眼睛望着三人。

三人都是一愣，李孝仁最先反应过来，骂骂咧咧地掏出移动电话，一边拨号，一面嘟囔。

「卢枫那小子作何还不来，这家伙实在过分，竟然让前辈等这么久，一会儿看我作何让他爬着出去……咦？」

听到这声「咦？」，三人都朝他看来。

李孝仁愕然地把移动电话从耳朵旁挪开：「这小子不在服务区……跑哪去了？」

听到这句话，朴科长的眼皮不知作何会猛地跳了一下。

同一时间，卢枫也正皱着眉头，盯着没有信号的手机屏幕。

他此刻此刻正一条山路上，这条山路有两个车道，业已不算窄了，只是不清楚废弃了多久，周遭早已杂草丛生，只能勉强看出向远方延伸的轮廓。

令卢枫始料不及的是这里明明距离市区并不远，可山里竟然没信号，这让此刻正用GPS定位的他一阵骂娘。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不过他也不是一点收获没有，刚才在路上看到了一片被压倒的杂草，拔开这些杂草，在泥地面注意到了半条轮胎印。

卢枫能够肯定，安大仁的车胎和这个轮胎印吻合。

如果近期没有另一辆使用同样轮胎的轿车来过，那么安大仁就和他猜的一样，出事前并非是去了被目击者看到的海边，而是来了这个地方。

至于他为何最后去到了海边，还被目击者注意到，卢枫业已有了猜测，不过还需要通过此行来证实。

卢枫收起手机，摸黑顺着山路一直往前，又走了整整二极其钟，终究在被夜色笼罩的山谷里发现了一片巨大的阴影，那是一片失落的建筑。

和一户化工厂一样，这片失落的建筑早已废弃，混凝土围墙表面开裂，长满青苔，院子里成了杂草和小树的天堂，业已几乎和森林无异。

仅有的两栋三层小楼也早已破败不堪，矗立在夜色之中，仿佛两只蛰伏沉睡的猛兽，阴气森森。

同一户化工厂比起来，这个地方要小得多，大概就和崔议员家差不多大，但给卢枫的感觉却有些异样，像是比同样废弃的一户化工厂多了些许说不出来的东西。

卢枫小心翼翼地走到院子大门处，使劲拔开齐腰的杂草，露出大门立柱上快要腐朽的木招牌。

「汉江第十二污水处理站」！

「就是这里了！」

卢枫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眯着双眸朝荒废的污水处理站里望去。

这个地方就是当年专门为一户化工厂处理污水的地方，随着一户化工厂一起废弃，被人遗忘了整整二十年。

要说污水处理对具有重度污染风险的化工厂来说甚是重要，而且极其常见。

可这座污水处理站仅仅是一户化工厂的三个污水处理站之一，以一户化工厂的规模，两个污水处理站足够了，三个似乎太多了点。

而且奇怪的是，这座汉江第十二污水处理站并非建在一户化工厂的下游，反而是建在一户化工厂的上游，距离一户化工厂大约六公里，海拔比化工厂还要高。

如此一来，每当需要用此物污水处理站来处理一户化工厂的污水时，势必需要先用抽水泵将污水抽上来，成本极高，效率极低，这怎么看都不合理。

还有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卢枫之是以到这个地方来，是因为要是抛开地形等因素，这个地方就是二十年前首尔变态吃人案所有尸体发现地点的圆心。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也就是说，警方发现的所有尸体都是围绕着这个地方出现的，而发现尸体的地点周遭都有发达的下水道系统，污水处理站则与下水道系统相连。

所以尸体……可能当时还是受害人，极有可能就是从这个地方出发，顺着发达的下水道管网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被人发现的地方。

这样一来，无论当时警方派出多少警力严防凶手，只要他们还在地面上，就对死亡事件防不胜防。

这也是为何当年首尔警察厅几乎倾巢而出，但被害人的尸体还是每天都会出现的真正原因。

「咦，果真停在这个地方了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在院子大门五六米开外，卢枫发现成片杂草被重物压过的痕迹，看大小恰好是一辆小轿车，而在痕迹四角则出现了熟悉的轮胎印。

卢枫推断这便是安大仁当时停车的地点，看杂草被压的程度，应该停了不短的时间，至于为什么那辆小轿车后来会出现在六公里外的一户化工厂，就得进到里面去寻找答案了。

「好了，来让我看看这个地方究竟藏着何秘密吧。」

卢枫眯着眼睛望向院子里那两座沉默的小楼，自言自语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