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生死关头

「得走了！」

卢枫二话不说，把那葫芦往兜里一装，想了想，总觉得此物黑色背包是个祸害，便随手将空空如也的背包扔进了黑洞洞的下水道口，然后随即回身跳出污水池。

现在似乎一切都明白了，难怪这座诡异的第十三污水处理厂之所以会建得如此像监狱，是因为这个地方分明就是为了关押那些只因「深渊」项目而精神失常的人。

污水池中央的下水道很可能直接连接着那条神秘而危险的地缝，所以才会出现之前的一系列怪事。

自然，之前卢枫到底有没有真的进入下水道，还是说那些奇怪的经历都是在「回溯」状态里注意到的虚拟画面，就连卢枫自己都搞不清楚。

只不过这都不重要，唯一比较麻烦的就是那个黄铜葫芦，卢枫不清楚那究竟是何东西，但先前经历的一切告诉他，只要出现那该死的「嘀嗒」声就一定不会有好事发生。

今晚的目的已经达成，收获超乎预期，他没必要继续冒险，所以现在卢枫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般，一刻不停地快速逃离此物是非之地。

可他才方才冲出污水处理房的大门便停住脚步了脚步。

卢枫的目光盯着地板，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满是灰尘的地板上竟然出现了两串几乎交叠在一起的脚印，像是一个人沿着另一个人的脚步在前进。

这两串脚印中的其中一串他认识，是他自己的，那另一串又是谁的呢？

卢枫不清楚，但至少有一点他能肯定。

「有人一路都在跟着我！」

此物推断令卢枫瞬间毛骨悚然。

而由此引出的另一个问题更加可怕，如果有个人一贯在背后偷偷跟着自己，那么他现在会在哪里？

想到这里，卢枫忽然浑身一震，随即便想要转身去看，但不清楚他想起了何，居然强行忍了下来。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了十几步。

「咦，鞋带开了？」

卢枫故意踩散了鞋带，自然而然地将移动电话电筒放在左边的墙角，假模假样地蹲下来系鞋带。

灯光照在卢枫的左边身子上，然后又在右边的墙壁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卢枫一面系鞋带，一面偷偷观察着自己的影子。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一缩。

他的影子竟然有两个脑袋！

这自然不是卢枫变成了双头怪，而是有个人和他挨得极近，几乎就贴在他的后背上。

那人随着他的节奏前进、停顿、转身，而且走起路来悄然无声，要不是落满灰尘的地板上出现了两串交叠的脚印，卢枫根本不可能发现他的存在。

卢枫定了定神，略带阴柔的凤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他故作平常地把鞋带绑好，和平时一样徐徐起身，可就在弓腰的电光火石间，卢枫蓦然从腰间掏出手枪，不等回身便将枪口穿过腋下，毫不迟疑地朝身后扣下扳机。

「啪啪啪！」

火舌连续驱散黑暗三次，浓浓的硝烟味立刻充斥四周。

卢枫毫不停顿，霍然回身，所见的是一道黑影就站在自己身后方，或许是为了躲避突如其来的子弹，那黑影离他已经有一步远，不似之前那般和他后背几乎贴在一起。

黑影的轮廓和常人很像，但更纤细些许，尤其是又细又长的脖子，至少比普通人长出半截，看上去极其怪异。

「啪啪！」

这次他看得清楚，那黑影身体连抖了两下，两发子弹应该都击中了他。

又是两声枪响，卢枫不打算给那家伙丝毫喘息的机会。

可黑影却并未倒下，反而猛地一跃，如长臂猿一般攀住天花板，接着又好似壁虎一般在天花板上爬行，迅速朝黑暗中逃去。

「啪！」

卢枫又开一枪，子弹却并未击中目标，还想再开枪时，弹夹却业已被打空。

其实就算还有子弹，再想打中那黑影的概率也不大了。

他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连卢枫的移动电话电筒都跟不上，是以从始至终他都没能看清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只不过不管那是何东西，能够肯定绝对不是正常人，卢枫不相信哪个正常人能徒手在天花板上如履平地飞速爬行，就算是攀岩世界冠军也做不到。

见黑影没入黑暗之中不见踪影，卢枫也不打算追击，他将移动电话电筒对准地面和附近的墙壁细细检查了不一会，没有发现一丁点血迹。

卢枫眉头一皱，想起那东西在天花板上爬行的惊人速度，实在不太像受伤的样子，卢枫也不敢肯定自己刚才那几枪到底有没有击中目标。

「能躲开子弹的怪物，或者连子弹都无法伤害他的怪物？」

事情变得越来越诡异，卢枫不敢再多耽搁，立刻转身继续往外走。

可不知作何会，经过方才此物插曲，卢枫的脑袋里总回响着那奇怪的「嘀嗒」声，一颗心直往下沉，似乎有何危机正在慢慢靠近。

终究，卢枫又一次停住了脚步。

此刻，他面前便是那扇被卸掉的门框，而他却在距离出口仅有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卢枫望着那孤零零的门框外，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他将业已打光了子弹的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里，随后弯腰从脚踝处拔出一把匕首反握在手心里。

草丛静谧无声，苍白的月光为草丛披上了一层头纱，这时也在草丛的底部制造出一片难以捉摸的阴影。

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有挪动分毫，一贯死死盯着门框外齐腰深的杂草丛。

一阵清风谁来，草丛随风摇摆，如风铃般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并没有何值得担心的。

可咫尺之外的卢枫却如临大敌，他反握匕首，弓着腰，犹如一头随时可能窜出去的猎豹。

他保持着此物姿势一动不动，不知在和什么东西对峙。

冷汗渐渐从他的额头上流下来，但卢枫却不敢眨眼，实际上他根本顾不上眨眼，只因此刻他的所有精力都击中在那杂草丛里，完全不敢分心他顾。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沙沙……沙沙……」

这次没有微风，但杂草丛却还是动了。

月光下，阴影交织的杂草丛中蓦然亮起两个红点，就仿佛夜晚山猫反光的双眸，唯一不同的是跟前这双眼睛是红色的。

那人影比常人修长些许，尤其是脖子比常人长出半截，分明就是之前一直跟在卢枫身后方的东西。

杂草丛的动静越来越大，红色双眸的眼睛也越来越近，最后一人人影在杂草丛中若隐若现。

卢枫眉头一皱：「看来又有麻烦了。」

这人影的迅捷太快，只有一把匕首傍身的卢枫实在没有必胜的把握，定要另想出路才行。

而就在他心念急转的时候却蓦然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顿时令他的心沉入了谷底。

在他身后方十几米外，走廊另一头的黑暗里，又一双红色的双眸亮了起来，仿佛盘踞在黑暗中的毒蛇，冷冷地盯着他的后背。

还不等卢枫反应过来，更多的红眼亮了起来，门缝里、窗户外、草丛里，到处都是，不计其数。

「这究竟……是何？」

卢枫吞了口口水，即便聪慧如他也不由得从心底生出一丝绝望。

「这么多……就算把我换成一群全副武装的军人恐怕也很难全身而退吧？嗯，除非坐在坦克里……」

卢枫苦笑一声，回过头，不再理会身后的红眼，注意力重新回到正面的那个人影上。

这便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既然管不了，那所幸就不管了。

卢枫豁出去了，但豁出去的不仅仅是他！

就在他回过头的瞬间，杂草丛里的人影也动了。

「嗖……」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人影像是一道闪电般窜了出来，手脚并用，眨眼的功夫便窜到了卢枫面前。

卢枫瞳孔一缩，跟前的这一幕就好像他曾看过的一场VR电影，完全然全是被老虎伏击的既视感。

尽管已经全神贯注做好了准备，但在如此快的速度之下，卢枫只来得及抬起反握匕首的右手，却根本没时间刺下去。

「轰」的一声闷响。

卢枫犹如被一辆小轿车迎面撞上，立刻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墙壁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呜……」

剧烈的冲击好似粉碎了他全身的骨骼，难以言喻的疼痛瞬间充斥全身，他本能地痛呼，但接踵而至的眩晕感却让他两眼一黑，硬生生把剩下的半声痛呼憋了回去。

「不能晕，此物时候绝对不能晕！」

危急之下，卢枫强悍的意志力支撑着他不被晕眩感彻底压垮，努力睁开那重若千斤的眼皮，想要细细看清楚敌人的下一人动作。

然而入眼的却是更加残酷的绝望。

那人影的冲撞就仿佛吹响了冲锋号，一瞬间所有的红眼都动了起来，如溪流入海一般朝那扇没有门的门框涌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可以想见，下一刻他们就会冲过来，将卢枫彻底淹没、撕碎。

「呵……大意了，看来这次就要交代在这了，不清楚允晴事务所能不能提供意识回收服务？

他们望着那么厉害，应该办得到吧？

哦，也不用担心付不起钱，只要能活下来，大不了给他们打一辈子工就是了。

唉……万恶的资本主义啊……」

卢枫动弹不得，只能苦笑一声，心中忽然冒出许多莫名其妙又苦涩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