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特别的宵夜

汽车行驶在无人的街道上，路灯的光芒变成了一道一道的，照在江次长阴沉的面上，他好像心事重重，完全没了上次见他时的那种正气之感。

卢枫坐在江次长身边，却没有看他一眼，只是饶有兴致地望着窗外的风景，两人一左一右，形成了鲜明对比，极其奇怪。

好一会，江次长先憋不住了，扭头朝卢枫望来：「不想问问我要带你去哪么？」

卢枫笑了笑说：「您是长官，我是警察，自然是以服从您的命令为天职，您说去哪就去哪，问了反倒多余。」

「这么说，原来你是个合格的警察？」

江次长也笑了起来。

卢枫耸了耸肩：「合不合格自然是长官说了算。」

江次长的目光却渐渐变得锐利：「原来你还清楚，我以为你业已忘记了。」

卢枫失笑：「看来长官对我有些误会？」

江次长冷冷道：「希望只是误会。」

卢枫的笑容更盛：「肯定是个误会。」

江次长顿了顿，脸色渐渐变得自然了些：「既然误会你了，那我就送你一句话。」

「长官请讲，我一定认真学习。」

卢枫露出一副认真的模样。

江次长道：「毛虫只有先结茧，等待上足够的时间，然后才有化蝶上天的一刻，要是太着急，别说化不了蝶，上不了天，还有可能被鸟吃了。」

「嗷……」

卢枫夸张地微微颔首，也不清楚他到底有没有get到江次长的深意。

江次长却不再多言，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十几分钟后，当轿车驶进江南道一间冷清的院落时，他才重新睁开了双眼。

「到了。」

江次长嘴巴里吐出两个字，身子微微坐直，神情变得更加严肃了些，似乎对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有些忐忑。

卢枫倒是一脸的无所谓，好奇地面下打量着此物院子。

院子不是很大，但归置得极其精致，所有设施一应俱全，周围站着十几个身穿黑西装的男人，大概是看家护院一类。

汽车停稳，随即便有几个黑西装凑了过来，礼貌地为他们拉开车门。

卢枫道了一声谢，从汽车上跳了下来，然后从车尾绕了一圈，来到江次长的身旁。

「一会儿说话注意些。」

江次长的神色有些不安。

「看来今晚的宵夜不太好吃啊。」

卢枫喃喃自语。

江次长豁然朝他望去，皱眉道：「你作何清楚这个地方是间餐厅？」

卢枫笑道：「只因我闻到了鱼腥味。」

江次长眉头一皱，沉沉地地钉了卢枫一眼，然后扭头跟着一个黑西装往里走。

卢枫坦然地跟在他们身后方，沿着大屋檐下的长廊穿过精美的庭院，来到一扇小小的木质拉门前。

黑西装轻轻地敲了敲门，不等门后的反应便朝江次长和卢枫鞠了个躬，快步退走。

女人大概不到三十岁，浓妆艳抹之下仍然十分艳丽，尤其是饱满挺拔的胸脯，很能勾起男人某些不太方便描述的欲望。

不一会之后，木门被人拉开，一人身穿和服的女人出现在二人身前。

可江次长却丝毫没有欣赏的心情，见到女人的第一眼，卢枫甚至觉得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谄媚。

「客人请随我来。」

女人低着头，柔声说了一句，随后便又领着两人往屋子里走。

女人穿着和服走不快，但江次长却不敢有丝毫的着急，亦步亦趋地跟着，小碎步仿佛是在扭屁股，实在有些滑稽，让走在最后的卢枫暗自发笑。

大约走了半分钟，三人来到一个空荡的包厢前，女人忽然停了下来，笑眯眯地对江次长说：「客人请在这里略作休息。」

这简单的好几个字仿佛有种可怕的威力，江次长的脸色瞬间惨白，豆大的汗珠立刻从他的额头上滑落下来。

女人却并不理会江次长，转过身笑眯眯地对卢枫说道：「客人请跟我来。」

说完便又继续带着卢枫往里走。

卢枫眉头一皱，却没有多说，坦然地跟着女人往里走。

卢枫诧异地朝江次长望去，所见的是江次长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阴沉，望向卢枫的目光带着藏不住的怨恨。

又拐了好几个弯，女人将卢枫带到一个极雅致的室内大门处，在悦耳清淡的日式音乐声中又一次停住脚步了脚步。

「客人请进。」

女人笑眯眯地指着一扇日式拉门朝卢枫鞠躬。

卢枫也朝女人鞠了个躬。

蓦然，女人妩媚地朝卢枫眨了眨眼，眼神之中像是包含着不少只可意会的涵义，随后趁着卢枫发愣的功夫，娇笑着着退了出去。

目送女人走了，卢枫逐渐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一把拉开了那扇拉门。

门后是一人标准的日式房间，面积不算大，但无论灯光还是摆设，每一人细节都精致得无可挑剔，仿佛走一件登峰造极的艺术品，迈入去都是对它的亵渎。

「客人到了。」

见卢枫站在大门处，房间里传来一人淡淡的声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原来房间里放着一张长桌，台面上琳琅满目地摆满了日式料理，都是最精致的吃食。

此刻业已有三个人坐在了桌子前，卢枫一人也没有见过，但其中的两个人他是认识的。

一个是死者安大仁的父亲，司法部副部长安国权，另一个则是失踪人员崔小姐的父亲，国会议员崔龙大。

唯独坐在右边上首，和崔议员并排的那人他有些眼生，但只要随便想想，这个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年少人不要拘束，请过来坐，今天是三个老头子请你吃饭，尽管时间有些晚了，但希望不算太冒昧。」

崔议员彬彬有礼地请卢枫落座。

「一点也不冒昧，能吃到这顿饭多晚都值了。」

卢枫朝三人鞠了个躬，嘴上说着客气话，身子却一点也不客气地坐到了安国权的身旁。

「哦，忘了今天是第一次见面，还没有给咱们的小朋友做自我介绍。」

崔议员笑眯眯地说。

卢枫也笑了起来：「您客气了，我对崔议员、安次长和宋副检察长很熟悉，就是您几位不认识我此物无名小卒，是以该做自我介绍的人是我。」

被点到名的三人都是一愣，像是有些意外卢枫竟然对他们的身份这般了解，但不多时三人便相视一笑，眼神里似乎流露出某种肯定。

「卢警官，我们好几个老家伙可是早就听说过你，自我介绍就不用了，只不过我很好奇，崔议员和安次长经常要应付媒体也就算了，我一向深居简出，你作何会连我也认识？」

坐在崔议员身边的宋副检察长放下手中的筷子，笑盈盈地望着卢枫说到。

卢枫笑言：「我是警察嘛，对案子上心一些也是应该的不是？」

「哦，这么说我们都和案子扯上关系了？」

宋副检察长像是极其惊讶，一边说着，一边朝不仅如此两人看了一眼。

卢枫心中暗骂，这三个老家伙要么是女儿失踪，要么是儿子刚死，竟然还能若无其事地坐在这个地方，一本正经地和自己瞎扯，也不清楚是该佩服，还是该悲哀。

「要说关系自然是有些许，毕竟三位都是本案的受害者家属。」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管心里如何非议，面上卢枫却是一本正经。

提到这个案子，三人的面色都严肃起来。

「不知道卢警官对此物案子作何看？」

崔议员突然认真地问到。

卢枫不以为然道：「怎么看？这不就是个变态杀人魔模仿作案么，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们警方一定会尽快将凶手绳之以法，还三位一人公道，还公众一个朗朗乾坤。」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模仿作案么……」

听到这句话，三人的嘴角都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

「不清楚卢警官这句尽快破案究竟是喊喊口号呢，还是有实际的把握？」

安次长不露声色地问到。

卢枫笑道：「不瞒三位长官，我对这个案子业已有了些许准备，一人星期之内保证破案。」

「一星期？这么快！」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三人都有些惊讶。

卢枫的笑容却大有深意：「对付这种穷凶极恶的歹徒当然得快，夜晚一天就不知道会有多少无辜的人被害，何况公众也需要警方抓住凶手才能安心嘛，身为警察，作何能让公众睡不好觉呢？」

这次，笑容终究彻底从三人的面上绽放出来，他们相互看了一眼，都满意地微微颔首。

安次长更是「和蔼可亲」地问：「你们年少人办案也不容易，有什么困难需要我们解决？」

卢枫摇了摇头：「不管有没有困难，破案是我身为警察的天职，作何能讲条件？」

崔议员眼睛一亮：「卢警官很不错，我看他全然就是警界的楷模嘛，所有的警察要都像卢警官这样，我看天下早就太平了。」

说着，他看了其他两人一眼，继续笑眯眯地出声道：「你放心，只要你专心办案，一心为公，整个司法界都会支持你。」

卢枫脸色一变，连忙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端起台面上的酒杯道：「谢谢三位长官的栽培，我一定不负众望，为国家，为公众排忧解难！」

「不用这样，今天是私人宴请，咱们不谈公事，来，尝尝北海道的蓝鳍金枪鱼，今天方才捕捞上来的，还很鲜嫩呢。」

崔议员笑眯眯地点着头，将一盘刺身推到了卢枫面前。

卢枫心中冷笑，面上却没有丝毫犹豫，朝着那盘昂贵的刺身伸出了筷子。

三个老狐狸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双眸里的笑意更加浓郁了些。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些许无法言说，却又让人羡慕不已的交易，就在这一场机锋和满桌的美食之下悄然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