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在甜口和咸口之间选择了苦口

欧阳业已快要破防了，罗大爷的攻击才刚刚开始。

在屈静的指挥下，罗大爷松开拳头开始抬胳膊，边抬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往沙发上一靠，抬眼觑了一眼猫在最后面的摄像小罗。

「那拍照的，我依稀记得上次就是你过来拍的照。你们居委会是没第2个人会用照相机的吗？80年前在魔都给我拍照的那个小伙子拍出来的照片都比你们拍的好，陈惠红你也不是省那仨瓜俩枣的人，花点财物请个专业的能费多大事？」

「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你们居委会都是混日子的能有几个专业的？上次那公众号我看了，把我拍成什么样了？孤寡老人吗？我是那种可怜虫吗？」

「还有那文章是谁写的？关爱孤寡老人从身旁做起，我们这小区房价多少财物一平？我孤寡？我需要关爱？实在没人写文章就去网上花20块财物请个枪手，写出来的绝对比你们发的那篇值财物。」

屈静拍拍罗君示意他先别说话，戴上听诊器，道：「来，深呼吸。」

罗君开始深呼吸。

负责写文章的小财物也开始深呼吸。

「每次一来来这么多人，我都搞不清楚这么多人是干何的。拍照拍不好，写稿写不好，每次都让好几个呆头呆脑的过来，尤其是后面的那个小伙子，我记得他来了好几次了。」

「长得不行就算了，人还不灵光。每次都提两袋水果站在大门处，不清楚的还以为来送外卖的。」

提水果的欧阳：……

不是已经骂过了吗？怎么还能骂赶了回来呀？！

「还有你。」罗君看了一眼屈静，「三十二岁的人了，也不清楚找个对象，想学我孤独终老呀。」

「我当年也是有对象的，孤独终老是我的选择，你这被动单身根本没得选。」

屈静笑笑：「这不是工作忙嘛。」

罗君嗤笑一声：「你把放在工作上的心思花一分在找对象上，现在小孩都和陈慧慧一样大了。」

说完，罗君觑了一眼陈惠红：「你这个当妈的也是有意思，收养了小孩就好好养，把小孩天天放在食堂里吃馒头是何意思？」

听罗君这么说，秦淮吃了一惊。心想罗君虽然腿脚不方便不出门，但消息还挺灵通，连陈慧慧前段时间天天在云中食堂里吃馒头都知道。

「那做馒头的更离谱。」罗君将话头转向秦淮，「这么好的手艺，天天下午做馒头，那么多好吃的点心不做就晓得做馒头，那馒头有何好吃的？你也就酒酿馒头强点，能不能做点带馅的？」

业已竖起耳朵准备听罗君是怎么喷秦淮的欧阳：？？？

不是，罗老倔头，你作何还区别对待呀？

你这是骂人吗？你作何一句人身袭击都没有啊？

你的尖酸刻薄呢？你的高高在上的？你的丝滑小连招呢？

掏出来呀，给秦淮开个眼啊，把刚才骂我的那精神用在秦淮身上呀！

发泄了一通起床气后，罗君心情舒畅了不少，不再理会居委会众人，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只要别搞坏家里的东西就行。

小罗和小财物都是带着任务来的，无论是文章还是照片都要涉及罗君的日常生活，两人在保姆的带领下去其他房间拍照记录。

这也是为何即使罗君是居委会众人公认的难搞的大爷，依旧定期硬着头皮上门的原因。

罗君尽管不出门，但日常生活非常丰富，他家有画室、影音房、还有用衣帽间改装的蝴蝶标本陈列式。罗大爷平时喜欢欣赏自己的标本，在影音房里看电影，偶尔还会画油画，是方圆十里内有名的模范孤寡大爷，重点宣传对象。

欧阳和另外一位凑数的跟过去看画室，秦淮本来也想去看两眼，被罗君叫住了。

「说吧，小秦师傅你过来找我有什么事？」罗君看着秦淮，手平放在台面上等屈静给他抽血。

陈惠红提着预制三丁包、五丁包和四喜饺往厨房走，准备把这些点心先放冰箱里。

秦淮被罗君说得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我就是单纯的支持居委会的工作，这时回馈顾客是以准备了……」

「别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罗君不耐烦地打断秦淮话，「你肯定有别的目的，不然你好端端的来看我做何，我又没给你们食堂写过差评，给我说实话。」

屈静投给罗君一个怀疑的眼神。

罗君拔高声线：「真没写！」

被罗君盯着，秦淮觉得压迫感有些重。

陈惠红果真没有说错，罗君的确很像一人高高在上的世家少爷。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注视一个人的时候，无形的压迫感能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属于主角的王霸之气？

秦淮在心里嘀咕，不理应呀，他才是主角呀。

「我不喜欢欠人情。你今日拿了这么多东西，有何要求就赶快说，只要不太离谱我就给你办了，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你要是不说我就当没有了。」

秦淮没有丝毫迟疑，道：「我想请您帮我品鉴一下店里的凉茶。」

「凉茶我都带过来了，五花茶、3种口味的陈皮茶、罗汉果茶、清肝明目茶和手打柠檬茶，都在这儿。」说着，秦淮把数杯凉茶依次排开放在桌上。

屈静还很配合地把医疗箱往边上挪了挪，免得截住凉茶。

罗君望着桌上的7杯凉茶，第1次露出了有些迷茫的神色，抬头看了一眼秦淮，又低头瞅了瞅凉茶，随后才扭头转头看向屈静：「现在能喝了么？」

屈静点头：「业已检查完了，如果您现在不出门的原因不是单纯的不想出门，而是腿脚方面有些许问题的话，我建议您还是去我们医院检查一下。康复科那边有很好的理疗师和按摩师，您钱都交了多少治点。」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健康得很。」

屈静不再多言：「那您注意日常保养和三餐，详细的检查报告三天之内会给您。凉茶可以喝，我依稀记得陈姐上次跟我说过，以您现在的情况多喝点七味祛湿茶对身体好。」

此话一出，站在画室门口悄然观察客厅情况的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我原以为小秦师傅已经很给我们出一口恶气了，没不由得想到屈医生才是真正的王者。」写出来的稿子连20块财物都不值的小财物道。

「你难道不觉着小秦师傅才是老谋深算吗？凉茶品鉴，说明不止喝这一次啊！」小罗觉得是时候为他的偶像秦淮发声了。

「不是，我就搞不恍然大悟了，罗老倔头对屈医生和红姐态度好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怎么觉着他对秦淮的态度比对屈医生和红姐态度还好。做点心的手艺好就能够为所欲为吗？」欧阳百思不得其解。

小罗、小财物、凑数的和保姆一起扔给欧阳一人不然呢的眼神。

欧阳自闭了。

罗君见屈静说可以喝凉茶了，直接端起面前的五花茶大喝一口，面不改色地评价：「一般。」

罗汉果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还行。」

清肝明目茶。

「凑合。」

陈皮茶1号。

「就那样吧。」

陈皮茶2号。

「这和刚才那杯有区别吗？」

陈皮茶3号。

「难喝。」

手打柠檬茶。

「你管这玩意儿叫凉茶？」

每杯品鉴完一口后，罗君得出结论：「你这凉茶煮得不行，还不如你那些破馒头呢。」

秦淮没有说话。

刚才罗君每喝一口陈皮茶，他都得集中精神听一下游戏提示音有没有响起，结果自然是没有。

很显然，这三杯陈皮茶都不合乎罗君的口味。

说实话，不意外。

陈皮茶算是甚是中规中矩，且能够变化不少种食材的凉茶，甚至能够不用煮，热水泡一下就行。

要是罗君爱喝的是某种特定口味的，秦淮一时半会做不出来也很正常。

秦淮决定直接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算是看出来了，罗大爷喜欢直球。

你跟他搞那些弯弯绕绕的，他肯定会不爽骂人，但你若是直入主题非常真诚，他就算不理解也不会问你为何。

「罗爷爷，你觉得我这些凉茶还有何可以改进的空间吗？尤其是陈皮茶。」秦淮问。

罗君已经吃上酥饼了，年纪虽大牙口不错，咬得嘎吱作响，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假牙。

「改进的空间？你这凉茶煮得倒是没何退步的空间。」罗君喝了口陈皮茶顺顺，「你煮凉茶是不是加白糖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秦淮大胆猜测：「您是不是不爱喝加糖的？」

秦淮清楚有很多人认为凉茶是不能加糖煮的，越苦才越有效果。比如赵蓉，她尽管也有味觉，但她坚持认为凉茶就要喝不加糖的，加糖的都是异端。

七味祛湿茶除外，那玩意儿不加糖实在是太难喝了，和中药没何区别。

「喝凉茶怎么能不加糖呢？那和喝中药有什么区别。」罗君道，坐得笔挺，「是你不会煮。」

「那您能教教我吗？」秦淮一副虚心请教地模样。

罗君顿了顿，徐徐道：「加冰糖，是煮不好陈皮茶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得加红糖和盐。」

秦淮：……？？？

何玩意儿？？？？

你再说一遍加何？

红糖和盐？！

谁家煮陈皮茶加红糖和盐啊！

做菜呢，加点盐调味。

你知不知道，我们秦家的祖训，煮陈皮茶只能加冰糖！

这一刻秦淮蓦然有一种听别人在讨论豆花得吃甜的还是咸的的时候，蓦然有一个人插嘴说你们都错了，豆花不该吃甜的也不该吃咸的，得吃苦的！的感觉。

不是大爷。

我敬你是位92岁的大爷。

但你也不能这么异端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陈皮茶加红糖和盐，你此物话说出去，我们秦家村全村都不同意！

此话一出，屈静都有点听不下去了，说：「您这可真是有点胡来，哪有煮茶加盐的。」

「就该这么煮，这么煮出来的陈皮茶才好喝。」罗君倔强地道，「你们小年少根本不懂，这是秘方。」

秦淮默默望着罗君。

罗君也坚定地回看秦淮。

「这样吧。」秦淮道，「要是您坚持认为煮陈皮茶要加红糖和盐的话，我明天下午给您煮一份，送过来，您喝。」

反正这是罗君自己的支线任务，要是他心意已决，秦淮觉得也没什么好说的。

就祝他成功吧。

「我喝就我喝，你别给我送过来，我去你食堂喝！」罗君高声道。

保姆闻言，一个健步冲出：「罗先生，您明天要出门！」

「明天不行。」罗君吃完酥饼吃定胜糕，「我电视剧还没看完，明天要看电视剧。」

「后天，后天下午我去你食堂，当着你的面喝。」

「我要用实际行动告诉你，陈皮茶，就得加红糖和盐煮！」

罗君铿锵有力的话音刚落，陈惠红就拿着移动电话从厨房里走出来，说：「清点好了，冰箱里全是猪肉、牛肉、海鲜和羊肉，还有半只鸡，水果没有，厨房里青菜只有一小把。」

「罗爷爷，您得多吃绿色蔬菜，天天大鱼大肉的对肠胃不好。」屈静道。

罗君怒视陈惠红：「你什么时候进去看冰箱的？」

「我现在都吃食堂，冰箱里都是小张煲汤的食材。」

「吃食堂也没吃蔬菜。」陈惠红无情吐槽，「我在食堂撞见过小张，每次打包的都是三荤零素+海带排骨汤。」

「多吃蔬菜。」屈静道，「今天的检查就结束了，如果您后天要出门去食堂的话，我会专程调休过来见证您这一年8个月13天以来的第1次出门。」

陈惠红点头：「是得庆祝。」

「咱们小区不少人都在打赌您今年会不会出门，能不能持续刷新我们小区最长时间不出门记录。」

罗君：……

罗君大怒起身，抱着糕点回房，高声喊：「小张，送客。」

秦淮：……

「你们平时，都这么交流的吗？」

罗君好歹也92了，也不怕给人家大爷气出个好歹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适当的情绪波动有益于血液循环，罗先生太宅了，每天的微信步数都不破百。不是坐着就是躺着，还喜欢在家里点外卖，这也是为他的身体好。」屈静解释道，「我平时比较忙，医院离这边又有点距离不方便过来，都是拜托红姐上门和罗先生聊天调动他的情绪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人多热闹能够活跃气氛，小秦师傅，我看罗先生挺喜欢您的。你要是有时间也能够经常上门和罗先生聊天，同他交流一下……凉茶？」

说到这里，屈静有些好奇：「煮陈皮茶真的加盐吗？」

秦淮：……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秦淮郑重地道：「不加，绝对不加！」

「煮陈皮茶能够不加糖，但绝对不能加盐！」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糖也只能是冰糖，红糖绝对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