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我绝不会再去叫好哥哥！

这一封书信到。

曹操哪里还能睡得下。

甚至一点高兴的感觉都没了。

去年击破了黑山贼后。

袁绍旋即力主曹操做东郡太守。

又因今年蛾贼入侵，杀了州牧刘岱。

得张邈与鲍信等人推举，又有部将陈宫在其中穿针引线，左右游水。

是以曹操举为兖州刺史。

但，刚上任的时候，并没有被士族所接纳。

曹操的出身并不好。

父亲曹嵩虽为三公，但那是买来的，一万万财物，买一年太尉。

后来被罢免，隐退。

在往上一辈……

曹操没有继续往下面想，因为下面没有了。

就是只因，阉宦遗丑。

被士族所不喜，所以遭到了名士极力反对，曹操在上任兖州刺史的时候。

境内大儒为首之人，叫做边让，辞官隐退，然而在兖州的声誉非常高，受士人敬重。

写了不知多少文章轻视，讥讽，乃至唾骂。

掀起了一股暗潮，他一带头，很多士族都羞于曹操为伍，隐退不仕。

所以，士族的财物，曹操弄不到那么多。

百姓的钱，本来就不多。

东郡的本，养不起这百万人，又要怎么安置他们呢？

原本为贼者，降后被自己接纳为领民，原本百姓如何接受，那些士族又会作何说？

一连串的想法产生，曹操感觉有点上头了。

酒没喝醉。

这封书信给他灌醉了。

「唉！」

摸金的那些人也摸不出多少！

真要靠死人财去盗洞来养百万人也多少不太卫生……

可这些人又舍不得弃之。

罢了！不问他了！

曹操汗流浃背，认知不足以让他一下子解决目前难题，但却再也不想去书信里写一句好哥哥了！

今日就是急死！死外面！从这个地方跳出去！

我曹孟德也不去信里叫好哥哥！

不由得想到这，曹操匆匆起身，转而到了堂前。

前堂荀彧此刻正奋笔疾书，整理文书，忽然一个黑影杵在眼前。

吓了他一跳。

抬头起来注意到曹操正一脸凝重的盯着他。

「主公？」

荀彧顿生疑惑。

刚才还好好的，作何去躺了一下感觉……脸色大变了。

「文若，」曹操顺势俯身轻拍他的肩头。

这手一搭上来，更显得有些奇怪了。

荀彧当即躬身，「主公有何事？是否是想起了何纰漏？」

「不错，」曹操脸色难看的微微颔首，坐在了荀彧对面的蒲团上，双手相叠放于案牍。

沉声道：「我忽然不由得想到，这百万人，如何安置？」

这话，让场面一度安静了下来。

荀彧缓慢的放下笔，一时间竟然有点说不出话来。

这件事，他早已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了。

当初受降的时候，便知晓这并不会很简单，只是一时没有理清此节。

况且，主公太过高兴，不忍说之。

这不同于击溃黑山军。

青徐两地的黄巾贼，乃是不敢北上，才选择南下，想要进太行以躲避。

太行里面，恰好就有黑山的余孽。

这样一来，就好似将兖州当做软柿子捏，主公乃是不得不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毕竟去年，青州黄巾被公孙瓒斩杀三万余，声名震荡之下，蛾贼不敢侵犯。

就以为曹操好欺负。

是以，招降这三十万降卒，百万人口……乃是必行之事。

如今曹操入主兖州，全天下都在看着，若是被击溃，日后名声就不再是这么足以撼动人心了。

奈何……

荀彧不由得想到这，淡定的摇头叹息，「暂时没有办法。」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场面一度十分不好意思。

曹操的表情基本上是石化了。

荀彧此物人，不苟言笑，一板一眼。

任何事情都力求完美不出差错。

他能这么敏捷的回答，说明是真的没办法……

「再，好好想想……受降时，本没不由得想到能有这么多人。」

曹操善于治法，治典，重刑而立威，使上下有尊卑，军令有严度。

但论让百姓吃饱饭的内政，他恐怕真的不如荀彧。

而荀彧，也不一定比那些地方上的官吏厉害，这涉及到了认知的问题。

地方官吏常年和粮食打交道，清楚多少粮食能救多少人。

真实的见过饿殍，恍然大悟一粒米的含金量。

荀彧当年是守宫令，为天子管理文具，之前在乡里更是不愁钱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足以证明，荀彧这些年，对于自己外貌、形象的把控。

自己又有「留香」公子之称，就是说，荀彧坐过的地方，走过之地，都会留下淡淡的香味。

他懂内政，懂的是大方向方略。

懂的是上行之策，具体落到地方的时候，或许就要因地制宜的变化才行。

现在一百万张吃饭的嘴，荀彧真不知道作何安置。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兖州原本的百姓，畏惧这些青徐蛾贼如虎，他们如今降了，本地百姓会怎么办。

当地士族，必不可能接受。

这些蛾贼，来势汹汹的时候可是杀了任城相，杀了兖州刺史刘岱的。

士族恨他们入骨，这时也看不上这些为贼作乱之人，现在安置，像双刃剑。

总得得罪一方。

吊诡的是，荀彧心里非常笃定，曹操必然会选择得罪兖州当地士族。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主公，真没办法。」

荀彧长叹了一口气，「唯有求贤才广纳策，只不过现在，只怕是时间不多了。」

早清楚不喝三天酒了。

曹操心里嘀咕了一句。

哪怕留一天早点来后悔呢。

这一百万人不接受，他们肯定继续南下去或者北上。

不是便宜了袁绍就是便宜袁术。

曹操忽然发现，这两兄弟在自己南北，那是真的逼着咱发展壮大。

许多吞不下的东西，哪怕卡到喉咙，也要强硬的吞进去，不能漏分毫。

窒息也无所畏惧。

想到这，曹操出手轻拍荀彧的肩头，「忙着吧，我再想想。」

「主公，不如叫文武来此，集思广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荀彧清楚难，只不过这么多人，各有擅长，总能不由得想到点办法。

「嗯，再说吧，我先想想。」

曹操苦笑了一声。

这表情，好似苍老孤寂了许多，他背影消失的时候，荀彧看得心里不是滋味。

枭雄未成业，捉襟已见肘。

现在正是艰难时，度过这段时日便好了。

不断平贼得了名望，日后就会有人来投。

农耕或许，也逐年能升。

眼下这道难关……

须得过去才行。

片刻后，曹操回到了床榻上，找来了书信纸张，毛笔，墨水……

手都在颤抖。

又要回信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