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周老师随便写的

炎炎七月，氤氲的空气中都仿佛飘荡着汗酸味。

这是所有打工人最痛恨的月份之一，却是孩子们最喜欢的暑假时光。

但司元村的孩子们，却没有机会享受假期。

薄弱的知识基础和稀缺的师资力气，注定了他们能享受到的人均教育资源远远少于外面的世界。

想要补回缺失的这块资源，只有充分利用每一天的假期……

「是以事实上，我们学校是没有寒暑假的。」

节目镜头里，村长杨铁柱感慨道：「以往每年放假，都是周老师无偿给孩子们继续上课。」

「放假还要天天学习，孩子们都不会觉得厌烦吗?」曹星好奇问了一嘴。

「咱这里的孩子，跟你们不一样。」杨铁柱笑呵呵道：「这个地方的孩子要是不学习，就只能天天去上山刨食下河摸鱼，要么就出去打黑工养家。」

「相比之下，那肯定还是在学校舒服呀。」

「而且孩子们也都清楚，学习才是他们改变命运的唯一出路，是以没人抱怨。」

「哇，忽然觉着我们这几个代课老师好有责任感。」林希娜一脸雀跃，像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我还是从未有过的当老师呢！」

「我也是从未有过的。」曹星赶忙接道：「以前我天天挨老师的训，没不由得想到有一天我自己也会当老师。」

「那你可要努力啦。」林希娜微笑言：「等下可千万别当众出丑。」

「不可能！」曹星一挺胸脯，「别的不行，给小学生上一下体育课还是没问题的！」

FLAG立完，画面直接转场。

「不行了不行了，太快了，跑不动了。」曹星扶着膝盖连连喘气，「我肺快炸了。」

曹星的肺还没炸，弹幕倒是爆炸了。

【哈哈哈哈……】

【笑死我对你有何好处？】

【没事立啥FLAG啊，这下丢脸丢到外婆家了】

【详略得当，给剪辑师加鸡腿！】

【竟然还跑不过四年级的小弟弟，这真的是黑历史+1了】

【不是，这些小朋友也太猛了吧，这么能跑?】

【废话，山区孩子没别的就是能吃苦耐造！】

喘了半天，曹星捏着喝剩的半瓶水，对着业已跑完的一人孩子招了招手，「你们作何这么能跑啊？」

「我们每天至少练两组一千米，每個月都会有一次山路越野拉练，练习惯了已经。」男生擦着汗回道。

「每天至少两组一千米？！」曹星都被惊呆了，「你们又不考体校，不用这么拼吧?」

「因为周老师说过，我们山区孩子考中学考大学比别人困难，每一分都很珍贵，是以体育分能拿的一定要全拿。」

曹星一脸愕然，「那你们都不会觉得累吗?」

「不会啊。」男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食堂里每天都有鸡蛋牛奶，吃饱了就不怕累。」

【哇，此物笑容真的太治愈了】

【我发誓我再也不浪费粮食了】

【肉蛋奶天天供应，那位周老师真的是功德无量啊】

【这要是换在古代，估计村民都得给他立生祠】

休息一会儿后，曹星重新振作，开始带着孩子们分组踢球。

场地坑洼不平，球门也是用砖块标识的，简陋到不能再简陋的条件了。

但只要球一滚起来，操场上就响起了各种欢声笑语，连带着曹星也迅速融入了进去，成为了一名笨手笨脚的门将。

温馨和谐的画面中，缓缓转场，镜头给到了二楼的教室里。

一袭白衬衫牛仔裤的张云峰，站在了讲台上。

「按照课程表上的排序，这节应该是阅读朗诵课对不对？」

「对——」台下几十个四年级学生异口同声回答。

「好，我也是第一次当老师，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欢迎各位小朋友指正。」张云峰笑得一如既往的儒雅。

「那么首先我想问一人问题——为何伱们会有这门朗诵课？据我所知其他学校可没有此物课。」

话音一落，全班立刻有超过一半人举起了手。

张云峰随手点了身边的小女孩，「你来说吧。」

「因为周老师说了，我们山区孩子不能自卑，要学会抬头挺胸大声表达自己的想法，而朗诵就是最好的锻炼方法！」

张云峰愣了一下，笑着鼓掌，「感谢你，说得很好。」

「那么接下来就开始你们的朗诵吧，今天我从未有过的代课也不清楚作何个流程，是以你们先自己朗诵一段试试?平时都是谁领读的？」

刚才回答过问题的女孩，再次举起了手。

「哦，这么巧？」张云峰呵呵一笑，「来，有请我们的班长。」

女孩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稿纸，英姿飒爽地走上了讲台。

「今天的诵读内容是——《大漠敦煌》。」

「我多想带上装满梦的行囊……预备~起！」

「我多想带上装满梦的行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牵一只骆驼去那风沙弥漫的远方……」

「我多想沿着遥远又遥远的古道

寻找我梦中的大漠敦煌

穿过祁连山的六月飞雪

迈入炎风吹沙的大漠……」

「我寻一把先人遗留在彼处的石斧

看它是否还能劈出四千多年的火光

追赶丝绸之路落下的夕阳

跋涉在曾经鼓角争鸣的河西走廊……」

整齐响亮的诵读声，在教室里朗朗响起。

张云峰直接目瞪口呆。

弹幕上也瞬间被「？」刷屏。

【这什么文章，仿佛没见过?】

【好美，听醉了】

【好强的画面感，鸡皮疙瘩起来了】

客厅沙发里，看得津津有味的某少妇也露出了吃惊表情。

【有没有大文豪吱个声，到底啥名啊，我想下载！】

「老公，这东西谁写的啊？」

颜磊一脸惊愕地摇摇头，眼睛一刻都不肯走了电视屏幕，「没听过。」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嘁。」少妇得意笑笑。

刚才还一脸不情愿呢，这下看得比谁都起劲！

「……我想听到羌笛穿透千古的余音

在荒原的夜空里哀怨悠扬

借着大漠的冷月寒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多想找回乌孙人失散的牛羊

在漫漫狂野中赶路

我多想举起月氏人的宝刀将夜空划亮！」

「好了。」女班长做了个停的手势，「接下去我们一起逐句学习诵读后半部分……」

「那……我打断一下。」张云峰老脸发红，他感觉自己有点孤陋寡闻，耻为人师。

「我想问一下，这篇散文诗是那位作家的作品?」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女班长眨了眨眼，「作家？不是啊，这就是周老师随便给我们写的。」

张云峰眼珠一瞪，「周老师写的？」

「对呀。」

「随……随便写的?」

「对呀。」女班长一脸认真道：「听六年级的哥哥姐姐说，这篇诗稿是周老师用半节课时间写的，连草稿都没打过。」

张云峰下意识扶住了讲台，他感觉自己有点心梗的症状。

【？？？】

【都听听，这是人话吗？】

【又是周老师？!】

【写歌厉害也算了，写散文诗也这么厉害？】

【尼玛这还是人吗？！】

【我给跪了，这哪里是什么支教老师，分明就是神仙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严重怀疑周老师不是一人人，这是一人组织代号，太尼玛离谱了！】

【企鹅你到底在干嘛啊，还不赶紧把周老师找出来?】

【估计在玩欲擒故纵的套路吧，这一季节目最后肯定会出来的……】

缓了两口气，张云峰抽抽嘴角微笑道：「那，我能不能看看你手上的朗诵稿，我看里面仿佛不止一篇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