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阑深眼眸的颜色向来格外深邃, 此刻正静静地望着她。
他对姜奈这句想生孩子的话,反应很平淡,只是出手臂将她揽向自己胸膛, 指腹温度是冰冷的, 从衣料渗进她背部的蝴蝶骨里,蓦然让她被冲昏头脑的理智统统赶了回来了。
姜奈等了一两分钟也没等到他的说话, 卷翘的眼睫带着颤意低垂而下, 把真实情绪控制的很好。
甚至微抿着唇说话, 都很是寂静:「外面好冷, 我们回车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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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回的是私宅别墅, 她上次来泗城住的地方。
一下车, 姜奈就提着包上二楼了。
她走进浴室反锁了门,灯光大亮, 将那份病例拿出来,白皙指尖毫不迟疑地撕碎成了一片片, 扔进了抽水马桶里。
外面极静的,等姜奈销毁完东西出去, 却看见谢阑深站在主卧里。
修长如玉的手不紧不慢翻着她包里那份断绝母女关系的协议书, 侧脸的神色晦暗不明,在那签名处停留几秒,见她出来,语调听上去若无其事道:「这个法律上的流程, 交给俞睿替你去办。」
姜奈点头同意,也意识到,像是从打定主意与焉云亭解除母女关系起。
无论对与错, 也无论结果如何。
谢阑深对她永远都是一副温柔包容的模样,顺遂她的心意。
姜奈不知自己何德何能, 能受到他的青睐。
她心中藏着事,话也变得很少。
接下来与谢阑深的对话,莫约就是商量着谁先洗澡,几点睡觉。
凌晨一点半左右,主卧的灯光终究熄灭了。
姜奈穿着棉质的睡衣躺在床上,习惯将自己缩成一团入睡,在黑暗中,她半垂着眼,感觉到谢阑深调好暖气温度后,掀开被子也进来了。
深厚的窗帘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寒冬,唯有浅淡月色从缝隙里透进来。
借着光,姜奈慢慢的把脑袋枕到了他的胸膛前,及腰乌黑长发披散开,稍微动了动,便被他温热的手掌按住,嗓音低问:「睡不着?」
「嗯。」
姜奈也知道他没睡的,半开玩笑道:「你今晚都没亲亲我。」
平时睡前,谢阑深都会在黑灯瞎火下脱了她的睡衣,先是用手指上下描绘了一番她这副身子。
等他该占的便宜都讨去了,才会放她去睡觉。
今晚谢阑深就跟正人君子般,守着规矩。
反倒是姜奈不习惯了,伸出干净的指尖去借他睡袍的衣带,没解开,勾缠着也不放。
谢阑深结实有力的手臂将她抱住,在半暗里,摸索着吻了她的额头一下。
过于的轻描淡写,让姜奈想主动,下秒却听见他问:「你和焉云亭在楼上一人小时都聊了何?」
她乌黑的双眸下意识眨了眨,很快就轻声掩饰了过去:「聊了些尤意的事……还有她让我别后悔亲手断了之间的关系,以后不会管我死活。」
焉云亭觉着给她安排舞团工作,介绍相亲对象,就是对前夫的女儿负责了。
姜奈也不想浪费感情去跟焉云亭做这种无谓的沟通,对她而言,远离这些人,好好守着眼下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她不愿意活在天天充满恨意的日子里。
谢阑深听完,又说:「奈奈,我很在意你作何会哭。」
姜奈对焉云亭早就没了期盼,以她的性格,不会轻易哭红眼才是。
这点上很难说的过去,连姜奈自身都沉默了许久,指尖渐渐地的往男人睡袍里爬:「好吧,跟你说实话……焉云亭说我们不会长长久久的,把我说哭了。」
这下换谢阑深沉默了,手掌攥住她伸到胸膛上捣乱的指尖,略微摩擦了两下,嗓音带着不悦:「听她话做何。」
姜奈在他怀里找个安稳的位置,很认同的点脑袋。
「我清楚的。」
话落后,主卧里重新陷入安静的气氛。
姜奈在他身躯爬来爬去了一会,终究觉得无聊。
抱着暖和的被子滚回原位,脸蛋贴着枕头,合上眼了。
睡意正浓时,耳边毫无预兆地响起了一阵刺耳清晰的手机铃声,就跟夺命般。
瞬间让姜奈惊醒过来,睁大的漆黑眼眸还锁着惊慌情绪,视线是黑的,不知哪儿响。
谢阑深将台灯打开,起身伸手抱她:「没事,有个电话进来。」
他去接,电话那边是谢家老宅打来的。
准确点来说,来电人是谢临。
姜奈还裹着被子,脑子晕沉沉地,望着谢阑深皱起眉头下床,主卧太寂静,隐约间听到电话里的声音在说「谢阑夕被裴赐强.奸了」这类的只言片语。
姜奈跟着清醒,犹豫几许,足尖刚想下地,就看见谢阑深已经换了身西装出来。
其余的听得模糊,转瞬间,谢阑深身影已经走进衣帽间,连灯都没开,理应是换衣服。
他脸庞的神情不太对劲,尽管克制着没在她面前表露出来,迈步走到床沿,温柔的揉了揉她脑袋:「我回谢家一趟,你继续睡。」
姜奈是想碰他去,转念想,倘若是事关谢阑夕的事。
谢阑深理应是不想外人知道太多,便乖乖的点头,认真地说:「我等你赶了回来。」
吻完,他就业已拾起黑色的大衣,迈步离开这间主卧。
谢阑深眸色敛着情绪看着她,半响后,修长的手指沿着脸颊滑到耳后,低头靠近,薄唇带着一丝凉意,在她柔软的唇重碾了几秒,连带呼吸力场都侵袭进来。
姜奈坐在床上愣了会,猛地掀开被子,光着脚跑到窗户前去。
透过漆黑的夜色,注意到谢阑深修长高挺的身影从别墅走出,头也不回地面了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直到视线再也看不见他,姜奈才将窗帘重新拉上,有些失魂落魄回到床沿。
据她所知,谢阑夕和裴赐是合法的夫妻身份,共同居住在谢家老宅的,那通电话里打来又是什么意思?
姜奈低垂的眼眸轻抬,去拿自己的手机。
她上网,去看谢阑夕的微博。
小姑娘除了追星和分享网红美食之外,没有一条是秀恩爱的。
可能是怕暴露真实的身份,至今都被误会是油腻的宅男。
看了会,姜奈又看时间:凌晨三点半了。
睡意是全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她索性起来,走到衣帽间去,将谢阑深头天穿过的西装和睡袍都收拾整齐,纯粹是消磨时间,折腾了四十来分钟,好不容易有了点睡意,才回到床上去。
不知是身边没人,还是惦记着谢家那边情况。
姜奈睡的极不太踏实,半梦半醒间,被移动电话铃声又一次惊醒。
好在主卧的台灯没关,这次没有被吓到。
她指尖揉了揉微皱的眉心,清醒不一会,才去拿枕头旁边的移动电话。
看了眼浮现在屏幕上的,是秦舒苒的名字。
这么晚要没事的话,姜奈知道自家经纪人是不会冒然打电话过来的,她不多时去接听:「舒苒姐?」
「奈奈,谢总躺在你身旁吗?」
秦舒苒先问起此物。
「不在。」
姜奈启唇,又问:「你找他吗?」
秦舒苒在电话里说:「尤意她爸的公司!就是华壹旗下的三个大腕集体出逃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件事称述起来很简单,今晚华壹旗下的艺人在没有和公司商量的情况下,直接在微博单方面公布了解约声明,要一人就算了,却是整整三个摇财物树都解约了。
这让外界媒体忍不住猜想华壹的老板是不是要破产跑路了,加上营销号一转发,事情就闹开了。
毕竟公司最赚财物的明星大腕,都是曾经花巨资捧出来的,要是毁约跑了,损失可不小。
而一开始华壹官博也出来稳局面,暗示艺人解约声明是无效的,还跟网友们玩梗。
就在半个小时前,微博又曝出华壹这三位大腕,都去签了对家百鸣娱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秦舒苒看热闹到了这个地方,再也忍不住给姜奈打电话问:「谢总在百鸣娱乐是不是有控股啊?听说是幕后有人帮这三个大腕付的违约金,让他们换家公司,待遇绝对是在华壹的三倍。」
在内娱也有挖人墙角的,却没有人一口气能从公司挖走三个。
毕竟单凭违约金来算,就是一笔巨额了。
秦舒苒大胆的猜想这幕后的人是姓谢后,又暗爽道:「华壹的股价绝对要暴跌!」
秦舒苒不清楚姜奈为什么要拒绝华壹开的条件。
姜奈对这些一无所知,半天才出声:「谢阑深没跟我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更不知她用尤意这件事,换了张焉云亭与断绝母女关系的协议书。
在电话里继续说:「谭恭没有把尤意赶出剧组,只不过也不会让她的工作跟你对接了。」
「嗯。」姜奈听到这个名字,内心很是平静。
秦舒苒把话说完,便不再打扰她休息,挂电话前,叮嘱道:「早点回申城。」
手机屏幕逐渐变得暗下,姜奈低垂眼睫,搁在了枕头旁边。
她重新躺了下来,扯过被子蒙头盖住自己。
这一次睡到了临近天亮,主卧紧闭的门才被推开。
是谢阑深赶了回来了,一身黑色大衣沾了寒霜,先脱去,扔在沙发手扶上。
他深暗的视线扫向侧躺在大床上的寂静身影,迈步走过去,又将领带和腕表都解开。
当放在床头柜上时,发出的细微清脆响声,让姜奈睡梦迷糊间醒来,感觉裹在肩头的被子被掀开,有股凉意袭来,还未动,腰肢就被一只修长的手臂给压着。
她的身体比感觉先一步认出了是谢阑深,整个人柔若无骨的投入他怀中,指尖慢慢摸索着,下意识碰到了他未脱的衬衣,面料透着外面的寒冷之气。
往上,当移到领口,当停在他漂亮的锁骨处时,蓦然地睁开了双眼。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怎么有伤口……」
姜奈声线卡顿,看到他衬衣的遮挡下,沿着颈侧到锁骨的地方被指甲掐出了浅浅的血丝。
一看就是女孩的指甲留下的,她几秒愣怔过后,启唇问:「疼吗?」
谢阑深倒是没何痛觉,抱着她,身躯的体温在逐渐的回升。
姜奈看了心颤,赶紧从被窝里爬出来,光着脚下地,去翻箱倒柜的找医药箱。
「没事,不会留疤。」
话是这样安慰,姜奈却见不得他受伤,不多时走赶了回来,从医药箱里取出消炎的药物。
谢阑深跟着坐起身,慵懒地靠在床头,眸色很静盯着她忙碌的背影。
「是谢阑夕抓的吗?」
她手指拆开包装的同时,轻声问此物。
谢阑深俊美的脸庞隐在半暗处,笑的不多,含有深意调侃了她:「别的女人抓的,我还敢回来?」
姜奈听他这语气还有心情开玩笑,心里也放松下,微微靠近,先用棉签给他简单处理下伤口,呼吸很轻,洒在谢阑深的锁骨处,带着丝丝的痒意。
他眉骨间的皱痕平复下许些,手臂自然地圈住她的腰际,指腹若有若无地摩擦她的发丝。
姜奈没动,替换干净的棉签时,又问:「谢阑夕情况作何样了?」
气氛寂静几秒。
她手指动作没停,当以为谢阑深不会说时,耳边听见低沉的嗓音传来:「已经服了安眠药睡下。」
姜奈双唇微启,带着有点迟疑说:「她和那个裴赐怎么会闹成这样?」
「夕夕还小,她与裴赐领证,没有同房睡。」
谢阑深一句话便破解了她的困惑,此物要求自然是他提的。
在谢阑夕没有满二十二周岁之前,裴赐不能碰她。
姜奈静了会,暗自思忖谢阑深是真的宠妹妹,连此物都管上了。
而裴赐竟然还答应,然而为何不继续信守承若了呢?
姜奈好奇此物,漆黑的眼眸里充满了求知欲。
谢阑深明显是不往下说了,上好药,他长指刮了刮她的脸蛋:「去浴室拿个湿毛巾给我。」
姜奈将拆开的包装袋扔到垃圾桶,走去浴室拿毛巾,用热水浸过的,温度正好。
赶了回来时,见谢阑深业已将衬衣和西装裤脱下,坐在床沿,腰腹盖着被子一角,恰到好处挡住重要部位,有种禁欲系的性感扑面而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要换做刚开始,姜奈又要脸红的不知所措。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今低垂的眼眸避开许些,将毛巾递过去:「要我帮你吗?」
谢阑深只是避开上药的地方,简单的擦拭干净肌肉结实的胸膛,这样睡的话会舒服些,没让她累着。
姜奈没有了用武之地,便坐在旁边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白嫩的足尖轻踢着床脚,想到何,又抬起头问:「华壹旗下的艺人跑了三个,你知道吗?」
谢阑深神色自然,极淡的嗯了一声。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姜奈顿了会,真是他。
还未继续说点何,就先听见谢阑深冷静的语调安排着她的行程:「我给你买了下午回申城的飞机票,让俞睿送你。」
姜奈有点猝不及防,表情意外地望着他:「今日的下午吗?」
谢阑深将白毛巾搁在旁边,眼神回到她身上:「嗯,先继续补会觉,你黑眼圈很重。」
姜奈一整晚都没睡好,反复的惊醒来,都是为了等他回的。
结果谢阑深下午就要送她走,等修长如玉的手伸过来想拉她时,纤细的手腕微微避开了,声线极轻极浅说:「我不困,你自己睡吧。」
话落,不管才早晨六点钟左右,就走去浴室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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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谢阑深补觉的时候,姜奈跟幽灵似的,就在别墅里安寂静静的晃荡,无聊到连书房的名著书籍都翻了好几本。
直到快中午,主卧里的男人才沉沉睡醒。
他披着深蓝色的睡袍下楼,入眼便看见姜奈身子蜷曲在沙发上,拿着本书在看,低垂的眼睫落下一片漂亮阴影,只不过很久都没翻动书页了。
似是听见脚步声,姜奈眼角余光扫到他,又回到了书上。
谢阑深伸手倒杯水喝,心知她在闹变扭,润完喉咙后,缓慢笑着问:「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去机场了,真不打算理我了?」
姜奈的回应,是静静的翻了一页书。
不理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