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大敌

好快的刀。

不见刀光掠影，不闻刀风破空。

感受着前胸后知后觉的痛楚，唐斩脸色一沉，又仔细细细重新上下打量了一遍面前的盲女。对方还是之前的模样，五官精致的不像话，站在月光下微微侧着脸颊，一双苍目空洞的目不转睛地看着虚空，短发黑裙，乍一上下打量像极了一尊白瓷似的人偶。

要是没有那柄造型夸张的太刀，相信这一幕会异常赏心悦目。但就是这么一人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瞎子，居然让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受伤了。

要不是他本能的察觉到一丝异样留了半步的余地，恐怕现在已经被当场腰斩。

「呵呵，你真是瞎子？」

唐斩脱下身上的外套，右手食指一抬，指肚已贴着前胸的刀伤微微擦拭而过。

等手放下来，不单伤口处的血迹不见了，就连伤口也瞬间收拢如同拉链般给合上了。

盲女没有回应，只是微微偏了偏脑袋，仿佛在看脚边那颗沾满尘土的脑袋。

见状，唐斩徐徐眯起眼眸，脸色冷漠的抬手微微一弹食指，一滴血珠已悄然无声的朝对方飞了过去。

可那颗血珠刚到对方身前，却在瞬间溃散消失。

目睹这一切的唐斩脸上首见凝神。

他盯的可不是那滴血液，而是对方握刀的左手，这只手刚才仿佛动了。

动了几下？

血珠顷刻被劈散，只怕不下三刀。

注意到这一切的唐斩不由深吸了口气。对方确实是个瞎子，但此物瞎子绝对比那杀人魔罗伯特还要来的厉害，不，或许厉害的多，深不可测。

「提前预知么。」

他想到了阿宁刚才说的话。

亦如他当初对妹妹唐柔说的，当武者的精神意志凝练纯粹到一定地步便会对危险生出一种本能的直觉，感受气机，趋福避祸，亦如那些提前感知灾难的野兽，这已经算是无限接近预知了。

可盲女的反应显然业已不属于直觉的范畴。

就譬如凡事都得有个顺序过程，一人人突然受到惊吓肯定是下意识的害怕从而躲避，随后才会防备。

武者的直觉也是一样。从感受到危机，到躲避，再到防备反击，这需要一人过程，也是需要时间的，这也是人类面对突发危险时条件反射做出的本能反应。何况武者之争瞬息可见生死，能在瞬息间警觉且避开致命一击已经是极限了。

而唐斩面前的这位，还是个瞎子，却跳过了此物过程，除非对方早已提前洞悉一切。

通俗点来说，那就是普通人面对突发危险会措手不及，武者却能提前察觉反应从而及时避开，但此物盲女则是在危险发生前业已清楚，并且做好反击的准备了，而且连出数刀。

这种手段让他想起了梦里的那个老喇嘛，对方的精神力气恐怖到可以洞悉周身天地的一切种种，甚至能预见之后的变化，占尽先机，先天立于不败之地，武道近乎通神。

跟前此物虽然给他的感觉和老喇嘛有些似是而非，不能与之相提并论，但看这架势分明已有几分雏形了。

「精神力气，还真是让人眼红啊。」

唐斩低低一笑，心中已然明白这位但凡半途不夭折，往后必然是一位武道无敌的霸道货色，人间大敌。

暗暗调整着气息，他业已做好了分生死的准备，并不是他想这么做，而是连他也感觉到棘手吃力。对方强的匪夷所思，唯有抱着向死之心，或许才能与其一战，多几分胜算。

唐斩记得梦中的那人为了应对老喇嘛也是吃尽了苦头，直到最后将自身的存在抹去，化作一种近乎「空无」的状态，才与之一战。

尽管那种武道境界对现在的他而言有些遥远，但个中想法却让他大受脾益。

那便是对自身气机的掌控。

天地万物皆有气机，若能将自身的气机抚平便可降低自身的存在，若能与万物的气机融合贯通，那便能进入「空无」的状态。

他这种状态对他而言尽管遥不可及，但收敛气机还是不成问题。

至于这个办法有没有用，一试便知。

强压下心头的恶气，唐斩调整着力场，收敛着戾气和那股躁动的杀意，整个人渐渐沉寂下来，像是逐渐变成了一只人畜无害的绵羊。

蓦然，他留意到盲女握刀的左手好像不可查的紧了紧，当下足尖一压一戳，地上一颗半嵌在土里的碎石已被挤飞出来，朝盲女射去。

事实上这一次他并没有用多少劲力，也没抱着杀心，只是随意试探。

可出人意料的是，面对这种毫无威胁的攻击盲女却向右挪了半步。

唐斩则是同时向前迈了一步。

刀再快终有克制的办法，但如果不能占得先机那便毫无获胜的可能，连近身恐怕都做不到。

听得动静，盲女右腕一抖，手中狭长太刀好似从未动过，但一缕鲜红血水正顺着刃口淌下。

望着身上又多出一道刀口，唐斩却笑了起来，因为和先前不同的是盲女又退了半步。

「砰！」

也就在这时，极远处的山头响起一声枪响。

盲女下意识的一转刀锋，不成想竟然是放的空枪。

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这一次距离盲女不极远处的一颗石头上猝然溅起一团火星，接着又是第三枪，第四枪，可枪枪未中，子弹都落在了盲女的周遭。

一连串的枪响，盲女秀眉微蹙，平静的表情终究有了变化。

「砰。」

猝然，又是一声枪响。

一颗刻满了镂空花纹的特质子弹飞向了盲女的眉心。

长刀一斜，刃口一扬，子弹赫然又被她接住了，可就在和刃口碰撞相遇的刹那，这枚特质子弹「嘭」的散作十余枚碎片，像是漫天繁星。

紧随而至的，是一连串狂风骤雨般的碰撞异响，快的好似融为了一声。

「叮叮叮……」

唐斩眼神陡凝，双眼如鹰如隼，紧盯面前虚空，瞳孔急颤，但见皎洁的月色下，一道道肉眼难见的痕迹若隐若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终究看见了。

刀影。

不由分说，抓住陈笑创造的机会，唐斩双眼陡张，双脚快步往前一赶，似贴地急滑，如离弦之箭，闪身已挤进了那恐怖且狂乱的层层刀影中。

几在一瞬，他浑身各处同时绽放出十数朵凄艳血花，在空中扬洒出漫天血雾。

这刀实在是太他么快了，短短不过数米的距离，唐斩只觉犹如在刀山上滚了一圈，比阿宁还要惨不忍睹。

但他脸色不变，仿佛没有察觉到半点疼痛，感受着周遭那恐怖的锋芒神情愈发冰冷。

眼见距离迅速拉进，唐斩双手已上下左右翻飞如影，尽是擒拿错骨的手段，只要碰上，哪怕是一丝一毫，一角衣裳，他就有把握把这瞎子放倒在地。

近了，更近了……

身上的痛楚如潮水般袭来，唐斩的双眼也跟着红了，目眦尽裂，右手瞅准机会，忍着皮开肉绽，避开要害，在刀影中探爪一抓，势如雷霆。

刀影一散，定睛瞧去，唐斩已跻身盲女身前，右手扣其左弯。

唐斩紧绷的神情陡然露出一抹厉笑。

「给我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