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太极云手

挤进来的，赫然正是无心道人。

瞧着怀里七窍冒血的柳云生，老道脸皮抽搐，没多少表情，可那双阴鸷的眸子里却藏着无法形容的惊怒。

不及回应，柳云生拼着最后一口气吐出遗言，脑袋一歪，便气绝当场。

「小子，你欺人太甚。」

掩门的也不陌生，正那光头大汉。

这人望着不高，与昨天在总部时的穿着不太一样，上身套了件宽大背心，这露出来的身形竟然迥异于寻常武夫。

之是以这么说，是只因练武若想劲力大成，筋骨打熬在所难免，天长日久，筋骨拉伸，形体生变，不说壮硕魁梧，也至少能瞧见筋骨肌肉的纹理轮廓。

但这位却大肚圆身，宛如发福了一样。可奇怪的是，他浑身皮肉和纯粹的肥胖有些不同，不是松松垮垮，而是以一种恰到好处的状态绷着，远远瞧着如同注入水的气球，圆鼓鼓的。

再看他双手，两掌宽厚，十指好似十根白白嫩嫩的水萝卜，掌心一翻，底下竟然看不见掌纹，都给磨平了。

留意到对方的特别之处，唐斩眼中放光。之前照面，对方衣着遮掩，故而他既没细瞧也没有细想，但如今只那一个圆滚滚的肚皮便足以叫人提起精神。

倘若真有人以为那肚皮底下全是油膏脂肪，只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深藏不露，说的就是这种人。

所谓「外力不舍，内劲不涨」，太极虽说讲究刚柔并济，但也不乏有人专挑阴柔绵软的路数走，跟前这位多半就是此道高手。

面对质问，唐斩不悲不喜，眸光一闪，轻声道：「欺人太甚？作何你们每次都是这套说辞，总说不腻。他们出言辱我在先，还想毁我招牌，既然活腻了，我就只能勉为其难送他们一程。」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向身后观战的唐柔和李贵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走了。

眼下这二人俱是身怀绝技，要是联手说不定还得费点功夫。

李贵如蒙大赦，背起不知何时已经晕倒的宋秉义忙带着唐柔上了二楼。

听着身后方离去的踏步声，唐斩眼里似有两团炽烈如焰的恶气在疯狂翻滚，他望着起身的无心道人开口，「咱们昨天结仇，今日又结下这种不死不休的血仇，你有没有何想法？」

「想法就是……让你死。」

无心道人尚未搭话，光头先行动手，似已忍无可忍，略显富态的眉目阴沉冷厉，双腿微微一弓，张嘴如鲸吸般吞入一口绵长无比的气息，脚下以蛇形步迎上，两只宽厚肉掌一伸一拨已在唐斩面前。

他双掌看似绵软无力，但一经动作浑身皮肉已肉眼可见的颤动不停，层层涟漪跟着每个动作从各处荡开；更为神妙的是，无论先后，所有涟漪的频率都能保持一致，融为一体，到最后传到他双手之上，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噗噗噗噗……」

急促的异响也不知是吐劲之声，还是催力之声。

光头出手，唐斩看的却是无心道人，此人心思深重，城府不浅，若不出手倒也罢了，可但凡出手，必然是石破天惊的一击。

可令人意外的却是，老道士放下柳云生的尸体后全无动作，既不开口，也不出招，而是退到一旁，静静地看着。

见他这般举动，唐斩深吸了一口气，哂然一笑，心里已对此人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杀心，与之前他杀的所有人不同，也是他内心头一次想主动去杀一人，非杀不可，留不得。

不然，他可就如芒刺在背，如鲠在喉，很不舒服。

这人居然还能忍，还忍的下去。

「好。」

唐斩的视线径直掠过无心道人，看向已到面前的光头，对方两手在空中划动，既没有撕风裂空的刺耳震响，也没有让人望而生畏的非凡变化，而是不带一丝烟火气，无声无息，暗藏杀机。

而他两手划动的轨迹隐隐成圆，怕是体内的暗劲已运转自如，随心侯用。

唐斩眸光轻动，不由分说，双肘外翻一掀，两肘已成短兵之势，与那一对肉掌瞬息相遇。

先前风轻云淡，可此刻双方一经交手，光头双掌手心顷刻冒出两声裂帛击风的爆裂脆响。

所谓无圆不成拳，这个地方面不但有推手、单鞭的变化。

「咔咔……」

再他脚下，两脚沉沉一陷，已下坠寸许，但和那种刚猛霸道的击打不同，边缘平滑，不见裂隙。

「太极云手？」

一招落罢，见对方竟以化力的手法将自己两肘之上足以撼山破石的力道化去，唐斩面露厉笑，撤肘推掌，乍听「啵」的一声，四掌当空一遇，两两相抵，如阴阳磁石吸附牵引，竟紧贴在一起。

霎时间，他只觉着挨上了两团棉花，对方这两手绵软至极，似是连骨头都化没了。

双方相视一瞧，光头率先眼露杀机，双腿微曲，重心下沉，双掌已如拨似划，如封似闭，在面前推动起来。

唐斩几在这时也有动作，他同样重心下沉，如熊蹲猴坐，眼现森然，两手双臂也跟着划动起来，本就缓慢的动作，此刻真就如广场上打太极的老头老太太一般，慢到了极致。

但只划了不到半圈，唐斩身上的练功服自腰身往上，猝然鼓动起来，内里如有风云涌动，整个膨胀起来一圈，像是注满了水一样，不见一丝褶皱，撑的圆滚如球。

又过半圈，唐斩两臂衣袖轰然炸碎成诸多残片碎布，散落一地，两条裸露在空气中的手臂则是时起时伏，粗壮不住变化，周身隐约荡起一股柔和微风。

「喝！」

光头双目圆睁，嘴里不停吞吐着力场，双臂之上似有层层波纹涟漪荡起，以双肩为源头，疯狂涌泻向双掌之上。

旁观望去，二人宛若推动着石磨，在大厅内一步一步走了起来。

「咔咔咔……」

双掌划动，脚下声音不绝于耳，仅仅只是八步，二人竟走了一分多钟，脚下是一个又一人清晰的脚印，如踩烂泥，落地生印，于平地起波澜惊雷。

可走到第九步，光头脸色一白，嘴里一呛，一缕血箭已咳了出来，稳如泰山的身子踉跄一晃，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动作的无心道人豁然眼皮一颤，看似浑浊的眸子乍见精光，曲腿一窜一纵已闪到唐斩背后，宽大袍袖一抖，一贯赤红手掌已吐了出来，轻飘飘的贴向唐斩后心。

这老鬼终究是忍不住了。

唐斩见状双臂一抖，口中如雷喝道：「开。」

那光头瞬间如遭重击，双掌一分，踉跄急退，脚下再也不见从容，一块块地板如被千百斤的种锤砸下，纷纷破碎崩飞，溅起漫天尘灰。

一招退敌，唐斩想也不想，回身一拧，再出一掌。

「啪。」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两只肉掌如天雷动地火，悍然相击，落在一起。

也就在此刻，紧闭的门外，又见几道身影接连滑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