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五、重瞳者

两股弥漫的杀意在空气中疯狂碰撞着，和着满地的残肢断臂还有未散的血腥气，令人恍惚一瞬犹如置身修罗地狱。

而在杀意的中心，两尊身影正针锋相对，一次又一次的向着彼此冲撞着，近乎原始的野蛮动作，没有什么花哨的技巧, 像极了角力的野兽，凭借着彼此强到非人的体魄，在大雨中疯狂厮杀。

散落的热血不等落地已被雨滴冲散，根本无法分清谁是谁，只因二人的速度太快，腾挪辗转, 互攻快攻, 只剩下肉体碰撞的响动, 还有声声的狂笑。

「砰砰砰砰……」

拳肘相击，双方顺势一退，沐雨而立。

唐斩瞅了瞅耷拉的左臂，无声发笑，右手扣着左腕，一推一送，「嘎巴」一声，脱臼的关节复又接上。

而他对面的无心道人，前胸一人凹陷的拳印正因挣动的肌肉飞快恢复愈合。

「恢复力比猿王差一些，肉身的强度也有所不及，力量也有些差距。」

留意着对方的变化，唐斩分析着其中的不同，暗暗思忖的这时他身躯陡震，那些凝落在体表的水渍悉数被一股无形的劲道崩碎。

可等雨滴再落, 离奇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落在唐斩身上的雨水犹如被一股无形的劲力隔开化开，无法沾染，便是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溅落的声线都没有。

无心道人眼神微凝, 似乎很是吃惊诧异，「好，天纵奇才，想不到你竟将‘螺旋劲’和那杀人魔的卸力之法相结合，达到近乎蚊蝇不能落，一羽不加身的境地。」

普通人可瞧不出其中的玄妙，但他又岂是等闲，那些雨滴并非是没落下，而是在落下的一瞬被化去了下坠之势，而后被弹开。

早些年间太极门就曾有人练就了一招名为「鸟不飞」的绝技，此技顾名思义便是飞鸟落于掌中，任凭其如何展翅却也飞不出那一张肉掌，盖因无法借力。

这绝技说起来倒是简单，可要做到却是极难。寥寥不过三字，然而囊括的却是太极精义，其中便包括了太极的「化劲」还有「听劲」。

得一者已是极难，两者兼备且出神入化更是多少人穷尽一生也无法做到，但他跟前这人仅仅只是领悟了「螺旋劲」便另辟蹊径达到这种地步, 简直匪夷所思。

那是他体内深种的毒性，毒性一去，无心道人浑身散发的狂暴气机再添数分。

凝视着唐斩, 无心道人蓦然深吞了一口气，丹田肺腑齐齐震动，本就魁梧骇人的体魄赫然竟又膨胀一圈，但这一次并不是筋肉在变动，他张嘴一吐，几口发黑的毒血已溅在地上。

试探已毕，这是要分生死了。

唐斩见状目泛精光也在提气，他身兼形意十二大形，如今力场急吞，胸腹惊起「哼哈」二声，气机收发内敛的这时形神也成变化，浑身毛孔收缩，汗毛根根起立，杀机陡生。

无心道人吐气如雷鸣，瞥见唐斩筋骨拉扯，背后大龙起伏腾动，爆吼一声，」鸡腿、龙身、熊膀、虎抱头，四象兼得，好！」

话音一落，他脚踏蛇形步，快的出奇，五指一拢，拳心中空，冲破雨幕的刹那，劈腿抖手便是一记刚猛无匹的太极炮锤，拳劲之下，空气当真犹如炸起一声炮响，气机冲人面门，好似针扎一样。

眼见对方的拳头已到面前，唐斩脸上不见表情，脚下一动，鞋底碎石悄然成粉，眼中却见冷意森然；他腰跨发力，抬腿跺脚，踩的是对方脚背，这时蹲身一缩，双掌如白猿献果，自下往上一推，直取对方喉骨下颌。

练法不如想法，想法即是打法，此刻二人实力相差无几，生死胜败就落在这个打法上。

可无心道人却见露出一副正中下怀的冷笑，拳势陡变，五指一展，以那炮锤之劲推掌而行。

他的成名绝技便是「赤沙掌」，虽说毒性已去，然威能怕是犹有过之，比那「铁砂掌」不遑多让，自然不会舍本逐末摒弃掌上功夫。

终究，无心道人杀招尽展，面目狰狞，抬掌一压朝着唐斩的天灵就按了下来，大刀阔斧，刚猛霸道。

感受着头顶的杀机，察觉到对方想要以伤换命的意图，唐斩喉间爆出一声啸叫，身形后倒，一脚点地，身似悬空，那跺出的一脚则顺着后倒之势一勾，「啪」的踢在了无心道人的手腕。

而后双臂一展，浑身肌肉扭动，脚底劲力喷薄，如燕翼翔空，单足点地倒滑而出，轻灵飘然。

「死来。」

无心道人狞笑不止，双掌一提，紧追不落，掌腿齐出，招招夺命。

唐斩可不喜欢退，他眼中戾气狂涌，恶相浮露，飞身后掠十余米，右腿陡然后撤，左腿弓步一稳，双臂一撑一展，运足了掌劲已与无心道人的双掌贴在一起。

「唔……」

果真是不同凡响，四掌齐对，与那使太极云手的光头截然不同，唐斩只觉一股异常刚猛的劲力自对方掌心而至，逆流而上，蔓延全身，霎时间气血翻涌，一口逆血当即延着嘴角淌下。

「哈哈哈哈……」

无心道人好似发狂了一般，满头黑发狂舞，口中狂笑不止，如一只莽荒巨兽，逼得唐斩节节后退。

可嬉笑声起的快落的急，忽见一条鞭腿自下而上，如一条黑蟒，扫在无心道人的下颌。

恐怖的力道将其巨大的身体带起，向后重重翻出。

吞下满嘴腥咸，唐斩眼神陡凝，双腿一弯，足底发劲，蹲身似猴，口中发出一声啸叫，脚下闪电一蹬，人已如攀山跃涧的野猴提身而起，后发赶上，落在无心道人上空。

二人一上一下，在空中交手，拳掌相接碰撞，忽听啪啪响鞭炸起，忽听闷响连连，不过眨眼一瞬，血水飞溅，两道人影已交错一分，各自背对而立，沐雨而站。

唐斩落地的瞬间，身形摇晃一颤，口中「哇」的吐出一口热血，脸色苍白无血。

他表情淡漠的擦试着嘴角血迹，另一只手却是把一颗犹有余温的心脏丢在了地上。

「扑通～」

身后方传来倒地的声音。

唐斩回身望去，无心道人胸口空空，但饶是这样他还没有立即死去，魁梧的身体好似泄了气也松了力一样，飞速塌瘪了下去，好不容易恢复生机的躯体像极了腐叶烂壳，失了生机。

四目相对，他好似解脱般的一笑，断断续续的出声道：「呵呵……唐斩……黄泉底下我也依稀记得你了……只不过……你要小心……小心一人生有重瞳的存在……我所得到的完美基因只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你们……」

话未说完，在唐斩的注视下，无心道人已恢复了之前的模样，不，比之前还要凄惨，形如骷髅，气绝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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