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扎布

「嘶，这究竟是人是鬼？」

目睹湖面那人踏波渡水，如履平地，男人心神跌宕起伏，恍惚之下他只以为自己生出了错觉。

可那嬉笑声不假啊，真实存在，还回荡在这片无人区里。

而那些凶残狡猾的狼群, 竟在嬉笑声下如同喝醉酒了一般，瘫软在地，四肢使不上力气，趴在地上不住哀鸣呜咽，只有摇尾乞怜之意，哪还有先前半点的凶残, 有的干脆都吓尿了。

猛兽失禁, 饶是他这个地道的草原汉子都见所未见。

皓白的月光下，那人越来越近, 也越来越清晰，双脚踩水慢行，步步沉稳。

「朝圣者？」

淡淡的嗓音从对方口中吐出，居然是牧民独有的语言，带着一种异样的质感，令人心颤失神。

汉子看的更清楚了，月华笼罩下，仿佛明镜般的湖水上，对方缓缓现出真容。

矫健挺拔的精悍体魄，阴柔到近乎妖异的五官相貌，苍白的肤色，还有一头被夜风拂起的白发, 以及那双幽深的瞳。

不知是眼中映月，还月照双眼, 出奇的璀璨夺目。

这竟然是个年少人。

夜风荡过, 青年左耳坠着的银环荡起几声清脆的鸣动。

但汉子却死死的盯着青年的脚下。

那双脚, 裸足赤脚，落入水中，淹过脚踝，掀起层层涟漪波纹，而后卷出出一个漩涡。

仿佛有一股莫名的奇力，承载着青年的身体，朝岸边行来。

那朝圣的女人早在不知不觉中向着这位神秘青年跪拜了下去，面露震撼之色，眼带虔诚。

「他不是佛陀。」

唯有男人似有所觉，在旁提醒。

只因他察觉到了对方身上那深藏不露的恐怖杀气。

青年望着很年少，但眼中却有种不符合年龄的沉稳，神情平静孤漠，身上沾着些许风尘。

却说这人是谁？

除了唐斩又能是谁。

「我也要去圣山，与我同行吧，护你们一程。」

他瞧了眼周遭趴着不敢动弹的狼群，又掀起眼皮眺望了一眼四野八方的群山，仿佛在找寻着何，眼中若有所思。

汉子面露欣喜，咧嘴一笑, 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黝黑粗粝的面部肌肉都因笑容挤在了一起, 「既然这样, 能不能次日再走，晚上风大，她也有点撑不住了。」

唐斩点点头，目光扫过地面那些趴着的群狼，杀意一动，这些狡猾的畜生就如同炸毛的猫一样，纷纷触电般逃开，转眼溜得没影了。

「我叫扎布，你可真厉害。」

汉子有些艳羡的说着，还自报了姓名。

唐斩含笑不语，视线始终不曾走了四野的群山。

他说着话，已将那木车又拉了赶了回来，在湖畔找到个地势平坦的地方开始扎帐篷。

他来到这个地方已经有些时候了。

唐斩依稀记得很清楚，梦境中，与那喇嘛一战是在漫天风雪中，更有一座大山若隐若现，巍峨高耸，山顶积有雪色，还有一座残破小庙。

可想要从这片广袤辽阔的土地里，找出一人地方，一座山，一座庙，无疑是难如登天，大海捞针。

还有多变的天气，滨海已是入夏，可这个地方风雨变幻，总让人措手不及。

天知道他这些时候徒步走了多远的路，自从离开滨海，日夜兼程，几乎避开了现代都市社会，翻山越岭，潜江渡水，才赶到这个地方。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你在找什么？」

扎布好奇的盯着唐斩，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流露着异样的神色以及几分跃跃欲试。

但这种异样很快就被他按耐住了，给唐斩递来一大块风干的牦牛肉，还有一囊青稞酒。

唐斩接过酒囊一口气吞饮了一半，润了润干裂的唇，才回道：「我在找一座山，但不知道它的在哪里。」

扎布哈哈笑了起来，「你这这片土地上有多少座山么？就像是天上的星星，数都不数清楚，像你这样漫无目的的走下去，永远也找不到。」

二人交谈用的都是当地牧民的方言，只是唐斩很清楚，他从小到大根本就没来过此物地方，更没听过这样的话，但不清楚为何，他不但听的懂，还会说。

「别急嘛，等到神山下，我帮你去庙里问问，说不定会有收获，彼处有个老和尚，清楚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都是流传在这片土地上的秘密，没人记得，就他一贯守着。」

听到扎布的话，女人像是有些责怪他对僧人言语不敬，小声说了几句，又对唐斩道了声谢谢，便钻进了帐篷。

「她说转山回去就做我的新娘。」

扎布回头看了眼帐篷里的女人，笑的开心极了，似是在分享着某个秘密。

唐斩摇头出声道：「太危险了。」

扎布的面上的笑容也变成了苦笑，他道：「没办法，她说如果死在朝圣的路上那就是上天注定我和她不能在一起，我只能寸步不离的跟着。」

许是见唐斩只听不说，实在有些寡言少语，扎布又好奇的追问道：「刚才你是怎么做的？才能不沉到湖泊里？」

唐斩笑了笑，沉吟不一会，轻声道：「那是一种特殊的卸力技巧，由点扩面，我只是将我自身所承受的重力通过那些波纹传递给了整片湖面。」

见扎布听的似懂非懂，唐斩又换了个说法，「一片叶子，假如用一滴水去承载它，肯定难以做到，但如果用一盆水，叶子就能轻而易举的浮起。」

可尽管这样，扎布还是不太明白。

唐斩只能出声道：「这样吧，等我找到那座山，我就把这种技巧教给你。」

他看的出来，这人先前尽管出刀凌厉，但像是没有章法，只是单凭本能和精悍的身体就敢与狼群厮杀，要是再通武道，将来必定也有不俗的成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哈哈，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可等着你。」

扎布咬下一口肉干，笑的合不拢嘴，连喝了几大口酒，等到月上中天的时候，人已是满身酒气，说起了胡话。

直到帐篷里的女人将他拽进去，唐斩的耳边才算真的寂静了下来。

他盯着明镜似的湖泊，抬手一翻，手腕上已多出一枚手环。

重力控制环。

一连转了七圈，唐斩才不紧不慢的起身，猛吞了一口气，一步一步，脚下碎石沙砾尽皆成粉，举步维艰的迈入湖中，沉入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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