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七、日月同修

莫名的，唐斩的意识在那日月之下起了某种神秘变化。

其中有一部分感受是属于影子的，也有一部分是属于他的。

那是各自的拳理感悟。

唐斩感觉身上的痛楚像是业已消失了，他再定神，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变成了一只山中的老猿，望月而拜，望着月圆月缺，感受着万物在月华下的细微变化。

无数动物都在追寻着月亮。

电光火石间，唐斩依稀能感受到源自于万物的情绪，像是是欣喜。大浪之下，游鱼在畅游，高天之上，苍鹰在翱翔，山林之中，狼奔狐走，所有的动物像是都在焕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气机，尽管微弱，但当一人又一人生灵汇聚在一起，就如同一点又一点星火在天地间汇聚。

武道感受只不过是万物的形，而现在，唐斩像是看见那些看不见的，感受到了以往从未感受过的。

那是源于这片大地上所有生灵的意志，汇聚在一起，如汪洋星空，浩瀚而博大。

那是怎样的意志？

成长。

心神恍惚间，唐斩似乎也成为了其中的一部分，不，他已经融于其中，感受着那种意志，感受着其中的一切，无边无际。

但这只是个开始，这些都只是影子对「月练」的感悟。

而他要悟的，是日练。

身体一轻，借着那种浩瀚的意志，唐斩腾然起身，像是见月欣喜的老猿，感受着那种传达来的欣喜，翻身霍然起身，口中一声震天长啸，发足狂奔了起来。

他看的是太阳，奔向的也是太阳。

只因万物向阳而生，大树的年轮，草木生长，还有花开的时候，都是朝着太阳。

所有的生机，全都源自于太阳，四时的变化，枯荣轮转，一切的一切，都来自太阳，冥冥中都与太阳有种说不清的联系。

人也不例外。

而这种联系，就是双眸。

正只因眼睛，方才造就了人类的趋光性，因此崇拜太阳，从而获得力量还有智慧。

看着天边的太阳，唐斩自神山绝顶一纵而下，如灵猿野猴在山壁上借力凌空，蹦跳落下，然后发足狂奔向远方，奔向太阳。

与此同时，这一幕场景，也被无数双双眸注视着。

东京。

一处此刻正修建的巨大格斗场上，正站在阴影中俯视着一切的盲女突然在手环上微微按了一下，旋即面前弹出一人虚拟屏幕。

画面一分为二，一半是某个沉睡于营养舱内的恐怖身影，一半则是那圣山上的景象，镜头遥遥拉进，望着屏幕中那个模糊的身影，望着对方的古怪举动，盲女瓷人般的精致面孔若有若无的多出一丝诧异。

「父亲。」

她单膝跪下。

「起来吧，苦行者已经死了。」

一人低哑的嗓音突然像是要从屏幕另一头传过来。

「竟然是日练之法，看来比想象中的要快。」

盲女起身的这时平静道：「父亲，这种日练之法和我练的月练有什么区别么？」

「有，一人是肉身，一人是精神，看样子，他理应就是那唐斩了，甚至还是夜叉，留意他的一切动向。」那声音不紧不慢的吩咐着。

盲女捋了捋耳际的头发，脸上还是那副没有表情的模样，像是个精致的木偶，「父亲，他能练成么？」

屏幕里的存在闻言也有种怅然复杂之感，「我也不太确定，毕竟此物世界变化太大了，要知道很久以前，就连创造上一人文明的种族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直视太阳，甚至可以说微乎其微。」

盲女听的疑惑，「是否可以直视太阳区别很大么？」

那个声线沉声说：「这是自然。在上一人文明还存在的时期，那个种族中每一位降生的孩子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便会对未来进行选择，月练亦或是日练。而判别的方式便是他们是否能够直视太阳。‘日练’之人会成为一个文明的先行者，负责种族的生存，与无数类人生物战斗，而那些不能直视太阳的，则是引导者，负责文明的延续，‘月练’。」

若是唐斩此刻听到这番对话，怕是也要因内容而心惊。

那声线接着吩咐道：「说远了，总之无论如何，此人不可小视，况且梵蒂冈那边也出现了一位潜力巨大的非凡之人，据说已被钦定为下一任教皇，被称为‘神之子’，一号已经业已过去了，但他行事我不放心，你也过去走走吧。」

盲女一垂头颅，单手一握，一柄狭长惊人的黄金太刀已被她自虚空抽出，刀身弯曲似弧月，其上花纹繁多，望着更像是装饰品，正是卢浮宫丢失的黄金长刀。

「是，父亲，我这就去准备。」

不等落地，盲女关闭了通话，手环之上，蓦然射出一团光芒，在其面前变成一颗缩小无数倍的地球投影，抬手点了个位置，但见她面前虚空霎时如水波般扭曲一颤，将其吸入其中，消失不见。

她说罢走出数百米的高台，步步凌空而下，如同踩着一层层无形阶梯。

而另一边。

戈壁之上，唐斩还在发足狂奔。

他跑的忘我，宛如真的成了一只逐日的野兽，双目直直盯着太阳，瞳孔收缩变化，眼仁漫起无数条细密血丝，视野里的一切已是从最初的清晰到满目金光，到现在，开始昏暗。

再这样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瞎了。

但事已至此，已到这般千钧一发之际，无路可退。

又跑出不清楚多远，唐斩的内眼角乍见两行血泪蜿蜒淌下，从睁大双眸，到现在眯着眼睛，他还是盯着太阳。

这一追之下，竟从清晨追到黄昏，从西追到东，又从东回到西，兜兜转转等唐斩再看，他竟然又回到了神山绝顶。

天边的夕阳已经模糊，此刻余晖虽在，但已无灼热之感，万物气机收敛，令唐斩呆在原地。

山脚下此时又传来了诵咒的声线。

唐斩却突然双眼一合，力场跟着收敛，可浑身气血却犹如沸腾，但这一次不同于之前，那些烧伤的疤痕竟然以一种极为不可思议的速度剥落。

远远望去，唐斩的肉体似是在夕阳的映照下变得剔透起来，内里的血色筋肉如跳动的火焰，泛着异样的光华，无形中似上接日月，气机由弱转盛。

原本白发燃尽的头顶，肉眼可见的冒出一层发茬，而且竟然隐有乌青之色。

「你，悟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老喇嘛的声线又一次冒了出来，颤抖颤栗，如见妖魔。

唐斩双眼陡张，眼瞳竟然漫上一层淡淡的金色，犹如琥珀，遂听他语气森然的道：「还差一些，但杀你，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