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国破

容跖朝着身后瞅了瞅，慕容显和敖元晟都在，独独是少了大峪女帝宁琰。

「她该不会是……」容跖只说了一半，心中想着事情业已到了此物份上，宁琰总不会临阵倒戈吧？

傅宸脸色稍沉，他将目光从远处的小城撤赶了回来，先是看了说话的容跖一眼，紧接着他朝身后方吩咐道：「去看看大峪国的人在干什么。」

身后方的属下应声便下去了。

众人又等了一会儿，小城外上殷的主力军已经陆陆续续进城去了。

「上殷什么都厉害，唯独就是心不够狠，他们万万想不到，我们会拿一个城的人命算计他们。」敖元晟说着，又看了容跖一眼：「作何说南戎也是跟上殷联姻的，如今倒比那大峪更狠心些。」

敖元晟话中有几分讥讽，容跖听了只是一笑而过，并未与他分辩。

不多时，上殷的主力军几乎全进了城，从城中穿过，上殷的主力军就能够直捣明祈的后方，一路若是顺利，攻克了几座中心城池，便能够直取明祈都城。

在一众人中，自然是以自己的百姓和都城为诱饵的明祈最为惶恐，傅宸难得连目光都变得谨慎起来，隐隐透着一点恶毒的渴望。

上殷主力全进了城，傅宸的人便在山腰上朝着城中发信号。

半晌，城中确是未有动静。

「作何回事？」慕容显朝后头张望了一番：「是城中没注意到信号吗？」

举着绿旗的兵士攀在树顶上，听见慕容显这么说，连忙更加用力地打起旗语来。

可是城中仍是没传来火/药爆炸的声线。

「宁琰…」

就在其余人尚且茫然慌乱的时候，傅宸咬牙恶狠狠说了一句。

「什么？」

「宁琰此物疯女人！！」

这一声呵斥将大家都吓了一跳，傅宸素来阴沉难测，少见他这般跳脚，大家便也意识到，大约是出了不小的问题。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火/药作何没炸？！」

不等傅宸回答，方才派下去打探的人这时急急忙忙跑了回来，他边跑边神情慌乱道：「不好了不好了！陛下！大峪的军队撤走了！」

「什么？」敖元晟还没反应过来。

傅宸却是面色平静，只有眸子深处有何东西一点点炸开了，悄无声息又咄咄逼人。

这场阴谋，最终只因大峪女帝宁琰爱护百姓，不愿用此阴招，宣告了失败。

不仅是这残忍的诱饵没能成功，几国的联盟也就此出现了破裂，在这交战关键的时刻，大峪破坏了明祈的计划，且退出了联盟，致使联盟兵力大减。

双方优劣忽然急转，然而更为不幸的消息的是：傅檀所偷虎符为假。

明祈本以为自己调遣淮阴军至大熙可以牵制上殷的战力，而淮阴军也一直安分，像是压根不清楚大熙以外发生的战事。

可是谁知，大峪退出联盟的这时，一直看似浑然不觉的淮阴军，竟是忽然有了异动，傅檀拿着虎符自称是建安侯亲信，也不能阻拦大军开拔。

淮阴军并不是赶回上殷参战，竟是直接从大熙前往明祈，欲要直捣明祈国都。

明祈的兵力大多投在了正面战场，国都背后的这一股淮阴军，便一路势如破竹。

随着这一系列变故的发生，联盟内部不再一致对外，眼看着明祈陷入危险，也没有谁肯伸出援手。

本以为是自己派人牵制了淮阴军，可最后竟然淮阴军才是主力，而自己的人马全被苏执牵制住了，没法子扭头脱战回去支援。

到了八月，战事已临近末了。

一场浩浩荡荡的讨伐，最后却是土崩瓦解，不仅没能撼动上殷，反是明祈也赔了进去。

上殷兵临城下，国都太后的寝殿中，傅宸冷言望着面目清冷的母亲。

「朕本打算将淮阴军诱至大熙，全数毒死，母后为何要插手？」

她冷笑一声：「毒死？那么多淮阴军，你打算作何毒死？」

郑婉玥坐在软塌上，虽是上了些年纪，面上却没什么皱纹，只是一双眼睛冷冰冰的，没有半点朝气。

傅宸没说话。

郑婉玥既然阻止了他，他明白郑婉玥一定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大熙虽灭，百姓犹在，只是上殷皇城接二连三有事，才没能在大熙布置自己的兵力，建立防线。

大军虽是数以万计，但也正是只因人多，必须就近取用水源，那么多河流，他们总是要选一条河流饮水的。

趁着这机会，傅宸原打算将淮阴军引到大熙，在他们驻扎的折龙原上所有的河流中下毒。

这计策唯一不妥，便是同样取用河水的大熙百姓，也难以幸免于难。

可他们是大熙百姓，傅宸连明祈一个城的人命说牺牲就可以牺牲，何况是他国子民？

不过这阴毒的算计，却是被自己的亲生母亲给断送了，还让淮阴军从背后偷袭，直取了明祈都城。

苏执和沈落攻进宫中的时候，在皇帝寝殿没有找到傅宸，最后是在太后的寝殿中找到了他。

清楚自己插翅难逃，傅宸反是十分镇定。

沈落和苏执一齐沉默了片刻，只望着傅宸身后方有个妇人仰面躺在地面，身上插了一把长剑。

那妇人看衣着，应是极其极其尊贵，加上这个地方是太后寝殿，苏执和沈落猜到了她的身份。

明祈对外，傅宸的名字是很少出现的，因为一贯掌权的，是明祈的太后郑婉玥，她大权独揽到甚至在明祈国中，也很少有人清楚皇帝的名讳。

弑母之举，就连沈落和苏执一时也没反应过来，故而进了里头，他们倒显得不如傅宸淡定。

这会儿这位传奇的太后业已断气多时，她身上插着的，是天子的宝剑。

「若不是她想留着淮阴军的命以后收归己用，我怎会落到今日的下场。」傅宸瞥一眼地面的尸体，像是在同苏执和沈落解释这奇异的场面。

虽是语气冷硬，沈落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傅宸眼中有一丝痛苦神色。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执和沈落对明祈国政了解不多，也是打了仗才不得不了解了些许。

传言傅宸手下美人杀手众多，皆是赐了傅姓，他的后宫，却无一人妃子。

傅宸虽为帝，却被亲生母亲太后掌权，活在母亲郑婉玥的控制下。

郑婉玥年少时为明祈书香世家郑氏嫡女，大家闺秀，爱慕征远将军束韬。郑氏在明祈颇有声望，被卷入争位漩涡后，被迫嫁给了三皇子傅弘豫。

傅弘豫性情冷淡，姬妾无数，却对郑婉玥颇有怜爱，但因强娶一事，不仅使郑婉玥与束韬有情人分离，还气死了郑婉玥的父亲。

郑婉玥嫁入宫中后郁郁寡欢，后来，郑氏衰落，她便性情大变，利用年少爱恋的束韬，于宫中行秽乱之事，最终联合束韬害死了傅弘豫，立了自己的儿子傅宸为帝。

可虽是自己亲生的儿子，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傅宸身上流着傅氏一族的血，她对这个唯一的儿子并不亲近，甚至架空了他的权利，独揽大权多年。

「用这种眼神望着我做何？」傅宸盯着沈落的双眸，目光有些怨毒。

他平生最讨厌别人用这种怜悯的神情看着自己。

「要杀要剐，现在就动手吧。」傅宸走到郑婉玥的尸体旁，将尸体身上插着的剑一把抽了出来，指向了沈落。

剑身上带出的血顺着边刃流下来，有那么一两滴溅射在了执剑人的龙袍之上。

那明黄的龙袍污了，片刻后，与地上的血混为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