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从朝堂上踩下去
只因康氏祖母年事已高,寿宴上的风波最终也没有去惊动她,众人看完了这一场戏,在马康两家打定主意公堂对峙后,便也都散了。
沈落自然也是要走的,不过只因华懿算是帮了康氏的忙,康禄便留了沈落多说了几句话,丫鬟小厮们自是都随侍在周遭,故而康禄说的大多是深谢沈落仗义援手之类的话,一直到送沈落出了康府的大门,丫鬟小厮们落在了后头,康禄这才开口。
「王妃今日之恩,康氏上下铭感于心,只是…若来日这件事真的上达天听,还请王妃做个人证,不知……」
康禄只说到这里便停了,沈落明白他的顾虑,微微颔首:「康大人放心吧,我既然业已派了华懿出手相助,自是将一切后果考虑清楚了,绝不会到了需要我的那一天偏要明哲保身。」
康禄欣慰一笑,随即客套道:「王妃可别叫我大人了,我早已辞官,哪里称得上是何大人。」
夜色早已如墨,迂回了两句,两人再没多说何,沈落径直上了摄政王府的马车扬长而去,此物激烈的夜晚像是又回归了平静。
马车离了太平街后徐徐上了朱雀街,不知是不是因为马车摇摇晃晃令人有了几分困倦,沈落坐在马车中,神色难得有了几分惬意轻松,芙兰趁着此物机会,忙问沈落:「王妃,方才康大人作何会非要答应那个马廉见官啊?康夫人和康小姐都哭成泪人儿了,康大人竟是一点也不松口……」
夜间起了风,马车微微颠簸着,加之有风吹过,车帘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着,偶尔翻起或宽或窄的小缝,朱雀街绮丽的烛火灯光便透过那缝隙柔柔地洒进来,忽而有,忽而无,只映得沈落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孔多了几分梦幻。
沈落迟迟没有说话,倒是华懿难得开了口:「见了官把事情闹大,马廉之罪便绝无转圜的余地。」
芙兰微微一愣:「可是即便不闹大,马廉的所作所为也是有目共睹,难道他还真能逃脱了责罚?」
华懿扫了一眼芙兰,并没回答,这回是沈落轻笑了一声解释道:「小芙兰,马廉是何地位?康禄又是什么地位?」
「马廉是护军参领,康禄是…他从前是礼部左郎中。」
「嗯。」沈落耐心应了一声,接着道:「一人是当朝军中炙手可热的护军参领,一人是礼部郎中,且已经辞官多年,你说说他们在朝中的势力谁更大些?」
「那自然是马廉了啊!」芙兰想也没想便答。若是放在从前,虽说护军参领为正三品,礼部郎中只不过五品,但上殷重文轻武,护军参领还真的未必有礼部郎中吃得开,只是康禄辞官多年,在朝中的影响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了。
芙兰想到了这一层,却还是有几分不忿:「可是即便马廉势力大些,也不可能只手遮天吧?这件事这么多人看见,难道他还能抵赖?」
「抵赖自是不会,但他疏通疏通关系,轻判是定然的,甚至他以后还能继续做他的护军参领,前途一片光明。届时,除了康家自己人,今日在场的人证,谁会义薄云天地去帮康家讨一个公道?」
芙兰看着沈落面上变幻不定的光影,一时间有些发怔,沈落柔和地看了芙兰一眼,说话的语气却是有几分讥讽:「康禄不顾康怜蕾的名声,决意将事情闹大,你清楚是为了何吗?」
「为了…帮女儿要一个公道?」话一出口,芙兰又兀自摇了摇头。康夫人和康怜蕾是作何求康禄的她都看在眼里,她一个不相干的人看了都有几分心软,可康禄愣是一点不妥协,芙兰隐隐也觉着他不是为了所谓的公道。
沈落望着芙兰的神情,勾唇一笑,却是对华懿道:「你觉得呢?」
华懿似是没不由得想到沈落会问自己的想法,微微怔了一瞬,立马答:「他是想把马廉彻底从朝堂上踩下去。」
沈落投向华懿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芙兰看在眼里,登时有些惊讶地追问道:「可是他们无冤无仇,康禄为什么要踩马廉下去,康禄现在又不做官了,马廉作何样也不碍着……」芙兰眨巴了两下眼睛,「是为了他的嫡二子康宏睿?」
华懿和沈落这会儿都没有说话,芙兰的双眸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两圈,沈落这才偏了偏头,目光聚焦在虚空中的某点,似乎此刻正思考芙兰的话,只过了不一会,她又端正了脑袋:「或许是,或许不是。」
要说是为了康宏睿,那倒有些太费周折。康宏睿虽是在军中谋事,但隶属淮阴军,淮阴军是建安侯叶衮的势力,而马廉是庆元军的护军参领,隶属于嘉义侯万征。
原本好不容易轻松了片刻,沈落心中这会子却又算计起来。
建安侯叶衮和嘉义侯万征向来没什么交情,也一直井水不犯河水,底下的势力自然也没有交集,所以踩死了马廉,对康宏睿并没什么太大的助力,也算不上何扫清障碍,如此,康禄是为了什么呢?
按照她的预想,即便是康禄不愿意将事情闹大,她也有法子把事情捅出去,到时候康怜蕾毁了终身,康氏绝不会放过马廉,两拨人咬着咬着,自然会牵扯出些许旁的。军中之事,向来没有一清二白的,届时她从中推波助澜,建安侯和嘉义侯迟早也会搅和进来。
苏执在上殷权势滔天,但叶衮和万征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在战场的威名和作用,丝毫不逊色于苏执,他们之间要是斗起来,上殷怎么着也要损了一两分的元气。只不过这都是后话,眼下康禄不仅没有为了女儿隐忍,反而借此想打压马廉,这虽是帮沈落省了不少事,但却又生出了旁的枝节。
康禄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沈落思绪翻涌,一路没再说话。
上殷皇城在经过了郦安然之事后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市井,过了今夜,不多时又将被新的谈资充实,只是这件事最终会朝着那个方向发展,却是突然变得捉摸不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