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家宴
朝露殿内殿中‘吱呀’一声,芙兰身子一顿,立马从紫藤木交椅上走了,霍然起身身来。
「王妃醒了吗?」
「进来吧。」
芙兰闻言松了一口气,忙进了内殿。
「有人来过吗?」
容挽辞在铜镜前边整理妆容边问了芙兰一句。
「只新儿来了一趟,说是王爷从宫里传了话来,让您今日进宫用晚膳。」
芙兰说着话,也细细检查着容挽辞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妥的痕迹,容挽辞瞧着芙兰仔细的模样笑了笑。
「不必检查了,既然要进宫,穿着这一身实在是不够庄重,月华锦的衣裳做好了吗?」
芙兰站在一旁笑言:「那且还有的等呢。」
容挽辞轻叹了一声:「那就拿那件双窠云雁吧。」
「是。」
不多时,芙兰业已拿了一件挑丝双窠云雁装来服侍容挽辞穿上了,又细细为她重新梳了一人朝天髻,簪了一支金镶珠玉点翠簪。
见芙兰拿了换下来的衣物要下去,容挽辞神思忽动,叫住了芙兰。
「芙兰,你说…王爷传来的消息该新儿来告诉我吗?」
「王妃的意思是……」
「你过来。」
说着,容挽辞将芙兰招到了身侧,附耳悄声对芙兰吩咐了几句。
芙兰目光一亮,笑了笑,点了点头,便退下了。
很快便到了进宫的时辰,一应的马车随侍早已侯在了府门外,容挽辞与芙兰一同进了马车,一行人浩浩汤汤朝宫门去了。
「这护卫也太多了些吧……」
容挽辞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马车外声势浩大的一众护卫,有些汗颜。
芙兰却是极为满意:「这样才好呢,一看这架势,我看哪个不长眼的刺客还敢来!」
「噗…」容挽辞笑出声来:「你是忧心你在马车中,怕被殃及吧?」
「才不是!我是担心王妃你的安全好吧?」
「是是是,你是担心我,忧心我…」
芙兰颇为哀怨地看了容挽辞一眼,继而附耳到容挽辞边上。
「你还没给我讲那天你为什么装醉呢?」
容挽辞侧目瞥了芙兰一眼,也压低了声线:「你倒看出我是装醉了?」
芙兰神色得意:「王妃你装得很像,看是没看出来,但我清楚,你可是真的千杯不醉,怎会只饮了那么点酒就晕晕乎乎了。」
「算你机灵。」容挽辞弹了弹芙兰的脸颊:「知道我是装的,也配合的那样好。」
容挽辞停住脚步,听了听外面的动静,马夫正一下一下地赶着马车,时不时发出几声催促马匹的短促拟音,她这才接着说话。
「遇到侯夫人那日,我便在平德街巷子口的当铺注意到了小师弟空泉。」
芙兰这才想起来,原来空泉是容挽辞的小师弟,难怪总觉得名字有些耳熟,只是从未见过罢了。
「原本我来上殷后,应安置妥当再派人传信让他们过来,可他们却提前了这么久便来了,实在冒险,可见是出了何比这样施施然来上殷更危险的事,果不其然,我还没来得及联系他们,便遭到刺杀了。」
「我需找机会与他们见上一面问个清楚,但我出府实在是太过惹眼,所以只好将邀他来见我的消息,藏在了那支中空的簪子中,寻机传给他们。巧的是,那日苏执白送了我这样一个绝好的机会,空泉故意撞了我,我顺势进了当铺当了那支簪子。」
芙兰闻言神色一亮:「原来那少年就是空泉?!」
「是。」容挽辞点点头:「我只是没不由得想到顾临晏也来了。」
听到‘顾临晏’好几个字,芙兰脑中又浮现出他那异样的神情,想开口同容挽辞说些何,只是到底也不清楚该作何开口好。
马车中一时安静了下来,容挽辞像是还有什么心事,盯着马车前帘的花纹有些出神。
一行人到宣懿门的时候,业已有一人穿着稳重的侍女侯在了东侧门,一见容挽辞下了马车,忙迎了上前。
「见过摄政王妃。」
说着,那侍女行了一个正礼,半曲下膝去,容挽辞连忙伸手扶住。
「聂掌事有礼了,还劳烦你亲自来接我一趟,太妃有心了。」
听到容挽辞的话,聂茹的表情微微一愣,似乎是有些诧异容挽辞竟还依稀记得她。
容挽辞瞥见了她神色,笑了笑:「上次太妃让掌事赐给我的那盒子膏药真是极好,我只用了两次,第二日面上的红疹便尽数消去了,实在是灵药。」
「王妃客气了,奴婢不过听令行事,王妃也将奴婢记在心上,实在是愧不敢当。」
「聂掌事哪里的话,若不是你在宫中尽心侍候太妃,我家王爷在外也难以安心朝事。」
听到‘王爷’二字,聂茹神色未变,眸中却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微光,容挽辞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烦请掌事领我过去吧,免得王爷和太妃久等。」
闻言,聂茹忙微微颔首,领着容挽辞和芙兰从东侧门进宫了。
这一顿晚膳算是家宴,便在裕太妃的寿安宫中进行,到场的人算得上都是熟人。
容挽辞一一见过了皇上,裕太妃和万贵妃,这才在苏执的近旁坐下了。
宴上众人客套了几句便上了菜,除了万贵妃时不时说话,引得皇上和裕太妃嬉笑声连连,苏执和容挽辞则是默默用膳,两人时不时低语几句。
「王爷,作何突然想起来把我也叫进宫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执满含笑意地看了容挽辞一眼:「作何,不想来?」
容挽辞放在桌面上的左手悄悄挪了下去,躲在桌下皇上他们注意不到的地方打了苏执一下。
苏执眸沉如墨,一把抓住了容挽辞的手不让她拿走,容挽辞挣扎了几下,却是拗只不过,只好偏头瞪了苏执一眼。
「王爷!」
听到容挽辞嗔怒了一声,苏执收敛了笑意,松了手,不再逗弄她:「是万贵妃的意思。」
容挽辞略一怔,有些讶异,抬眼看了一眼座上的万贵妃。
她仍是说个不停,逗得大家伙儿直笑,只是那干净爽朗的笑声下,会不会也是一颗九曲玲珑心?
皇宫里华灯耀目,摄政王府中此刻却是一片的安稳寂静,只有几盏微弱的烛火在夜风中曳曳摇晃,这一片寂静昏暗中隐藏着的,却不是祥和与安宁,而是蠢蠢欲动的恶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