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褚子誉

夜色渐深，华懿隐身在漆黑的巷子中，连一片衣袂也未曾露出，只依靠在矮墙之下，心中想着沈落怎么还没出来。

「王妃！」

忽闻得芙兰低呼一声，华懿连忙站直了身子一侧，朝着宣懿门看去，果真是沈落慢悠悠从东侧门中走了出来。

「王妃，你怎去了这么久……」

芙兰说着连忙跳下马车上前几步，许是方才倚靠在马车外门架上眯着眼快要睡着了，此刻一动，却是觉着手脚已经被风吹得冰凉，连忙抬手搓了搓，只到了沈落面前才置于手去。

「冷吗？」沈落将芙兰的动作尽收眼底，紧接着又道：「进马车去吧，暖和些了我们再走。你也真是傻，干什么非得在马车外面等我。」

因夜渐深了，宫门重地，自然是没有闲人的，沈落便也不顾及身份，扶着芙兰上了马车。今日进宫沈落连石大海也没有带，马车也是芙兰赶的，便是因为她料想到可能两人没法子一起出来。

三天两头进宫也是不大好，所以在发觉万沛儿神色不对之后，沈落便有心弄个恍然大悟，是以走了的时候听孙嬷嬷的话头是要说些何的，沈落便带着芙兰迈入了暗处，吩咐芙兰先行出宫等她后，自己则是掉头回了曲宜宮，做了那梁上君子偷听主仆二人讲话。

好在也是听到了紧要之事，册立四妃。

两人在马车中坐了不一会，芙兰身子暖和了许多，便稍有些担忧地追问道：「王妃，我们隔了这么久才一前一后地出来，那些侍卫们不会……」

「会何？」沈落笑笑，「何事也没发生，好端端地他们还去告状不成？他们在宫中呆了这么久，最清楚的，恐怕便是明哲保身吧，绝对不会上赶着去揭穿的。」

芙兰点了点头，目光一亮，忙又问：「王妃听到什么了吗？」

沈落抱臂往后一靠：「皇帝要册立四妃了。」

「册立四妃……」芙兰喃喃重复了一遍，「这是何要紧事吗？」

沈落瞥了一眼芙兰，微微张了张嘴却是又闭上了，不打算说的太多，反正芙兰也是学不会的，便只摇头叹息道：「回府去吧。」

马车中昏暗，芙兰看不见沈落欲言又止的神情，只看她摇头叹息，便心中安稳，乖乖地出去赶马车去了。要说这赶马车，她们关外的女子兴许比石大海还要厉害些，只是终究是女子，在上殷不能总在外面抛头露面，是以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芙兰甚是开心。

待车帘放下，马车拐了个弯似是往回启程了，沈落便阖上了双目，心中想到了册妃之事。原本她还有些忧心是宫中有人急着对自己下手了，如今看来，似乎并不是冲着她来的。

册妃在即，裕太妃却是想法子支走了苏执，她的目的实在是昭然若揭了，若是苏执赶不赶了回来，便看最后四妃中都有谁，总有一人是她裕太妃的人。

如今册妃的明旨尚未下来，想来不过就在这几日，暂且不急，倒是康氏寿宴的事，她得花些心思了。

……

马车一路颠簸，苏执颇为嫌弃地看着车驾中的另一人男子。

西宛人在兕城挑事之事，随着西宛与大峪正式开战，竟渐渐平息了，苏执还未赶到便接到了消息，是以只在半途便改了道，却也不是回京。

男子眉眼清秀，鼻梁高挺，一面嘴角微微挑起弧度，显得不羁，另一面却是紧紧抿着，又有几分稳重。他穿了一身湖蓝色长锦袍，锦袍的袖口用深蓝色细线勾了几处祥云纹，腰间一根玄紫色细腰带堪堪环住，显出修长身形，似觉过于寡淡，便还系了一枚金丝绣成的精致锦囊挂于腰间，生生添了几分贵气。

「别这样望着我。」

男子避开苏执的目光，似是对苏执有几分畏惧。

「你跑来干何？」

苏执仍是紧紧盯着男子，像是是要将他此物人看穿。

那男子扛不住苏执的目光，只好硬着头皮与苏执四目相对，撇了撇嘴道：「我这不是不放心嘛，你之前离开平京也遇到过刺杀，这次怎知不会？」

许久不听‘平京’二字，苏执如墨的眸子闪过一丝暗芒，随即似是嗤之以鼻轻笑了一声道：「上次我也未曾受伤，想来那些人也应该清楚了，想要我的命，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男子不以为然，转开了脸，苏执却并没有被转开话题，仍是固执地道：「你赶紧回去吧。」

「苏九，我可是给你带消息来的。」

‘苏九’二字一出，马车外赶马的越休身子便是一颤。从前大皇子苏钰还在时，他常常会听见苏钰叫苏执为‘苏九’，可自从他离世以后，便鲜少有人这样叫苏执了，至少越休今日是从未有过的听见。

恍惚间，越休只以为又回到了从前的日子，彼时苏钰还在，他还是苏钰的护卫，一切还是兄友弟恭，一团和气，上殷也是国富民强，一片太平。可方才的语气，并不是苏钰的。

苏钰是一个异常温和的人，即便叫一声‘苏九’，听起来也好似在唤‘九弟’二字一般亲昵疼爱，可方才的声音，却是极其不羁的。那敬爱父皇疼爱弟弟，那个总是对下人和颜悦色，那最温柔妥帖宽厚之人，他已经死了。

思及此，越休只觉得心头被何东西猛然扯了一下，连带着赶车的动作也迟钝了，马车猛然压过一块石头，他来不及调整，车身一歪，颠起了车中的人。

「褚子誉。」

马车中传来苏执冷冰冰的声线，即便隔着车帘，仍是听得越休脊背打了个突儿，生怕下一秒马车中就扔出一具尸体来。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

褚子誉连忙道歉，他原本只是想缓和一下气氛，哪清楚苏执一听反而炸了毛，便是他与苏执相识多年，此刻也觉得后背一凉。

「有什么消息，说吧。」

苏执给了褚子誉一个台阶下，但声线仍是冷冰冰的，显然若褚子誉东扯西拉，今日他便一定会被苏执扔下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