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翦等人已在天牢之内关押了五日。谢起在家中苦等谢令容的好消息,却没有结果。等他准备再去找谢令容的时候,却也得知了卫信回帝都的消息。谢起心下放心许多,这卫信与楚翦之间的关系,他还是清楚的。
五日之后,卫信回到帝都。
黑战马,黑战袍,卫信的威仪丝毫不减当年。
他一进帝都,半刻没有停歇,先去了一趟皇陵,之后才去了皇宫。
卫信被恩准可直接策马进宫,到了皇宫,也无需人通传,可直接进去面圣。可见姜彻对他的信任程度。
「微臣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卫信翻身下马,脱下黑色战袍,一身暗色锦衣,大步流星迈入宫中。
「卫将军快快请起。」姜彻亲自上前将他扶起。
「谢皇上。」
卫信被赐座,又赐茶。姜彻追问道,「边境如今一切可安好?卫将军这一路,着实辛苦了。」
「皇上言重,这些乃是微臣分内之事。」卫信接下来,便将边境的事情细细与姜彻说了一遍。
姜彻听罢,点头道,「有卫将军保我晋国安宁,朕着实放心。这公事谈完,朕要与你说些私事了。」
卫信拱手,「请皇上赐教。」
姜彻摆手道,「既然是私事,将军就不必这般拘谨了。此时朕只不过是一人晚辈和长辈说话而已。」
「是!」
姜彻追问道,「将军此番回来当不是因为豫王爷一事吧?」
卫信面色坦然摇头,「并非全是。但豫王爷两子成亲,微臣理当回来祝贺的。」
姜彻回道,「豫王爷与将军的交情,朕还是知道的。你想赶了回来祝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不过……」卫信顿了一下,道,「微臣之是以这么着急赶了回来,还只因对长公主有愧。当时清楚长公主薨的消息,微臣本该随即赶了回来的。无可奈何战事让微臣走不开,只能此时回来。」
姜彻的表情黯了一下,道,「将军有心了,朕想姑姑是不会责怪将军的。想必将军在进宫之前,业已去看过姑姑了吧?」
卫信点头,却没有多言。这个铁血的汉子,素来不喜欢将自己的感情外露,脸上经过风霜的雕刻,更显得格外的坚毅。
可是没有人不由得想到,就在不久前,他站在公主墓前,险些落泪。脑海里不自觉的会有当年他与先皇,姜娡,楚翦等人并肩作战的场面。姜娡爽朗的笑,洒脱的性子,让他一贯甚为喜欢。而她在战场上的英勇,丝毫不输给任何男儿,更是卫信心中最钦佩的一个女人。虽然只因诸多变故,他钦佩的长公主似是变成了另外一人人,但他一直相信,流淌在她血液里的东西从不曾改变。或许有朝一日,那一股英气还会再展现。谁清楚,她竟这般薨了,毫无征兆。
两个男子,一人坐拥着江山,一人手握着兵权,却只因同一人女人,在这大殿之中长久的沉默。
「皇上,将军,茶凉了。」管离盛小声的提醒道。
姜彻和卫信这才回过神来,姜彻招呼道,「卫将军喝茶。」
「谢皇上。」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姜彻的意思是给卫信接风洗尘,但被卫信婉言拒绝。卫信起身,似是准备要走,蓦然又拱手对姜彻道,「微臣还有一事想禀明皇上。」
姜彻拢了一下衣袖,心中业已知道卫信所言何事,但还是道,「卫将军但说无妨。」
卫信道,「微臣赶了回来途中便得知豫王被打入天牢一事,虽说微臣对整件事的原委不甚清楚,但微臣相信豫王爷的为人,想来这其中是有何误会。」
姜彻道,「卫将军这是要替豫王爷说情?你可清楚,朕清楚他是谢丞相的亲家,却半分面子没有给丞相。」
卫信微微垂首,道,「微臣不管他与丞相何关系,微臣信得是豫王爷的为人。」
姜彻朗声一笑,道,「普天之下,这般求情的人怕是只有卫将军你一人了。」姜彻继续说道,「其实朕如何又不知道豫王他是冤枉的。他是姑姑信任的人,朕自当也会信任他。他还没这个胆子来公然反抗朕。」
卫信素来刚正不阿,直来直去,不说何奉承之话,他此时对姜彻说的也是心底的实话。
卫信微微一怔,原来这皇上早就知情,却还假装不知。这位年少的皇帝,才半年不见,似是成长的不多时,让他业已难以揣测。
卫信道,「那是微臣多嘴了,原来皇上早有圣断。」
姜彻摇头道,「不,卫将军,你没有多嘴。相反,朕就是等着你赶了回来,等着你说这些话。既然是卫将军求的情,朕自然会放人。管离盛……」
「奴才在!」
「让天牢放人。」
「是,皇上!」
卫信没有过多的去揣测姜彻的用意,只是谢恩道,「微臣谢皇上。那微臣告退。」
「好!」
卫信刚走出去,就注意到谢起已经在殿外。看到卫信,连忙笑脸相迎,「卫将军回来了,老朽早知理应去城门外相迎的。」
卫信拱手,「谢丞相不必客气。」
说着便业已走到了自己的马前,谢起忙追上去道,「老夫方才注意到管公公已经去天牢放人了,怕是卫将军的功劳吧?这样,卫将军不如去府上吃个便饭,老夫将豫王爷也喊上,一来感谢卫将军,二来替卫将军接风。」
「不必了!」卫信不多言,直接翻身上马,对着谢起道了一句,「先走一步了,丞相!」随即,便直接策马而去。
卫信出了皇宫的大门,却看边上业已有一辆马车了。
那马车的帘子被掀开,就看是姜怀从里面下来。
卫信骑在马上,拱手道,「见过王爷。」
姜怀下了马车,附手在后,微微仰头看着卫信道,「卫将军多日不见,近来可好?」
卫信拉着缰绳,道,「末将一切安好,劳烦王爷挂念。」
「小王一贯仰慕将军的风姿,特地在此等候,想邀将军去一趟杏春楼,小王已经在那订好了一台面上好的酒菜,为将军接风洗尘。」
「承蒙王爷抬爱,但末将尚有要事在身,恕难奉陪,还请王爷见谅。」卫信说着,就想策马走了,却又听姜怀道,「莫不是将军还在计较当年一事?」
当年?
卫信转念一想,便想着姜怀定然是指先皇刚去世,姜彻继位一事。当时姜怀已有逼宫之势,只是无可奈何长公主力挽狂澜,将姜彻牵着登上了皇位。想来,那也是自那件事之后,姜娡唯一一次还展现她风采的时刻。转眼已是多年。
卫信道,「当年之事,末将记着,却从未计较。兴许这计较之人,是王爷也不一定。」
姜怀刚要说何,就看楚翦等一行人朝这边走了过来。卫信赶忙翻身下马,到了楚翦跟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楚翦一贯都有旧伤,在天牢这种阴暗潮湿的地方待了几日,便旧伤复发,面色苍白,看起来极其虚弱。楚念和谢语冰扶在他身侧。
姜娡跟在身后,远远的就已经看到了卫信。后来她陆陆续续的和卫信见过几面,但多数时候,她都是故意躲着不与他正面相见。毕竟是同生共死过的,她后来那般总不想被他看着。
「此番多谢卫将军了。」楚翦抽出自己的手臂,对着卫信要表示感谢。无奈身体虚弱,竟有些站不稳。卫信赶忙将他扶住,道,「你我之间何必言谢?此番你入狱,也是受苦了,赶紧回府歇着吧。」
「好。你们几个,见过卫将军。」楚翦说着,谢语冰赶紧朝卫信行礼,「语冰见过卫将军。原来你就是卫将军,语冰在家中就听爹爹提起过你,说你是如何的英明神武,今日一见,果真所言非虚。」
「过奖!只不过谢起竟然也会一直提起我。」
谢语冰微微一愣,不知道该说何。
「卫将军,还是让小侄来吧。」楚念对卫信恭敬说着,便将楚翦重新扶住。
「也好。」卫信左右瞅了瞅,道,「王府可有来人接?」
楚念道,「皇上突然恩赦,怕是母亲还不清楚。」
「不如就坐小王的马车回去吧。」姜怀走了过来,道,「豫王望着不大好,还是坐本王的马车回去,赶紧找了大夫去看。」
楚念担心楚翦的身体,觉着这样尚且稳妥,便点头道,「那就多谢王爷了。」
于是谢语冰便扶着楚翦上了马车,姜娡是女眷,也被安排上了马车。姜娡上去的时候,姜怀却主动的去扶了她,眼神也在她身上停留了不一会。
臭小子,你这是在观察你老姐啊,你姐岂是那么被你看穿的?
姜娡嘴角噙起一人若有似无的笑意,可眼神却还是那般无神,任由姜怀扶着她上了马车。
「哎呀,你坐开些,你挤着父王了。」一上去,姜娡就被谢语冰用手一推。
「好了,你大嫂何都不懂,为父没事。」楚翦说道,他望着姜娡,总会想到楚煜,觉着不过也是个可怜的孩子罢了。
「大哥,你也跟着上去吧。」出念想想着自己走回去尚可,但楚煜还是上马车比较好。
楚煜却摇头拉着楚念的衣袖,似是不愿走了他。卫信见状,便道,「烦请王爷随他们一同回府,这两位公子便与本将同行吧。」
姜怀想留下来,似是有些不受欢迎了,便笑道,「如此,那小王就先送豫王回去。咱们,豫王府见。」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说着,姜怀也上了马车,不多时马夫便赶着马车朝豫王府而去。
待马车走后,卫信打量了一下楚煜,道,「虽说我与豫王多有来往,但你,本将已经好些年没见过了。这些年,也是越发的俊朗了。你如今业已成亲,想来王爷和过世的王妃也该欣慰了。」
见卫信对他说话,楚煜这是傻呵呵的笑了笑。
楚念道,「卫将军……」
卫信道,「这里没有旁人,叫伯父即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是,伯父。此番也是多谢伯父出手相救了,小侄倒是无所谓,只是委屈了父王和大哥,还有大嫂和语冰,毕竟他们是女流,身子定然弱些。」
卫信道,「你当真以为是我一人的功劳?我也不瞒你,此事皇上亲口对我说,他清楚你的父王是冤枉的。」
「皇上清楚?那他为何还……」楚念皱眉一想,便将这其中的理由想的清楚。皇上只不过是等着卫信回来,让卫信做此物顺水人情。这样一来,对谢楚两家都是一个警示。
莫不是,皇上已经怀疑楚家的忠心?
卫信道,「皇上的心思我不会去妄加揣测,只不过总算你父王是救出来了。日后,你们当小心才是。」
「多谢伯父教诲。伯父,咱们回王府吧。母亲定然是想感谢你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卫信道,「本来也是打算要去一趟豫王府的,你的舅舅有些话要本将带给你和你的母亲。」
「舅舅?」楚念喜道,「还以为舅舅何都不依稀记得说了呢!」
「哈哈……你这小子,此话可敢当着你舅舅的面自己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