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瑛起身,给了霍庆一人眼色,那霍庆便将流萤拉起来站到了一面。
王瑛笑着相迎,「安然姑姑好,快请坐,我命人去看茶。」
安然款步走了进来,微微欠身,「见过丞相夫人。」
「不必了。」安然一摆手。
王瑛追问道,「今日大驾光临,可是令容,哦,可是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安然回道,「皇后娘娘得知今日两位相府小姐回门,想请两人进宫游玩,以表上次成亲没有到场之歉。」
王瑛道,「皇后娘娘实在是客气了。她统领六宫,定然极其繁忙,不能来参加也是情有可原,都是自家人,我们不会多想的。既然皇后娘娘发了话,那老身即刻让他们二人梳洗打扮一下,就随姑姑进宫。」
「如此最好。」
谢语冰不满道,「二姐让我去就算了,毕竟是自家亲姐妹,作何还让这个傻子一块跟去?」
王瑛眼神提醒了她一下,又瞅了瞅安然。安然淡然坐着,并未多言。
王瑛道,「这是你二姐的意思,你照办就是,哪来这么多话,快去换套漂亮的衣裳。」
对姜娡进宫一时,谢语冰只得作罢,无论如何她也得给自己的二姐面子。可是她不甘心,凭何这个傻子能够和她享受同等的待遇。想起方才未了之事,道,「娘,那丫鬟你还没处置呢!」
王瑛道,「此事等你们去了宫中再说,你不必担心。」
姜娡听着这话,是不打算让流萤跟着她一起。安然此物女子,姜娡是见过几回的。她一直在谢令容跟前伺候,是个极其谨慎之人,且办事极其周全,谢令容十分信任她。姜娡想起,这流萤其实是谢令容安排伺候她的,那么这安然理应知道流萤的存在,此时应该是能救流萤之人。
见此,姜娡蓦然抓住了流萤的手,在那哭着。
「还不把四小姐给拉开!在安然姑姑跟前成何体统?」王瑛吩咐道。
霍庆要上财物将姜娡拉开,却见安然朝姜娡那看了过去,追问道,「这位就是四小姐?那这位就是四小姐跟前的丫鬟流萤喽?」
流萤也意识到此时有了根救命稻草可以抓,便点头道,「姑姑,奴婢是安然,还请姑姑救救奴婢。」
王瑛对着霍庆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让这贱蹄子惊吓了姑姑。」
「是!」
「慢着!」安然察觉到了事情有恙,便阻止了霍庆,问道,「这四小姐进宫,流萤既然是贴身伺候的,定然要跟着去。哪来什么救救之理?」
谢语冰道,「姑姑不知,这贱蹄子犯了家法,娘亲正要责罚她呢!姑姑有些事情不知道,还是不说的话。姑姑不如坐在这里喝口茶,吃点糕点吧!」
「是吗?奴婢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意思接二位进宫的。这四小姐进宫,流萤自然是要跟着伺候的。那索性我就陪着一起等夫人处理完家事?」
安然这么一说,王瑛怔了一下,想着这安然作何帮起这对主仆了。当下也不好驳安然的面子,笑道,「姑姑严重了,就让流萤跟着去便是,不能让皇后娘娘久等。」
「可是这流萤她是犯了家法的。」谢语冰显然不想就这么放了流萤。
安然清浅一笑,道,「我尽管久居宫中,不懂丞相府里的规矩。可我怎么听闻这四小姐已经嫁给了豫王世子。这既然嫁出去的女儿,便是泼出去的水。四小姐便是豫王府的人了,那这流萤便跟着自己的主子也是豫王府的人了。这家法,还算数么?」
安然的话不紧不慢,不轻不重,却说得毫无漏洞,让谢语冰顿时哑口无言。
王瑛出来化解谢语冰的尴尬,笑着道,「好了,你们赶紧去换身衣裳,莫让姑姑久等了。」
流萤逃过一劫,欢喜的扶着姜娡走了。路上,趁着四下无人,流萤有种劫后余生的兴奋感。她对姜娡吐着舌头出声道,「幸亏安然姑姑来的及时,不然奴婢又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了。好在这事没有连累到小姐。」
「是你自己揽了这些,我应当谢你。」
流萤赶忙摆手,「小姐作何能对奴婢说些。小姐对我是极好的,能跟到小姐这样的主子,是流萤的福气,小姐莫要对奴婢说谢,那可真是折煞了奴婢。」
这些时日以来,姜娡将流萤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她并不喜欢多说,但却会牢牢记在心里。她对着流萤道,「日后你我主仆之间不必言谢,你待我忠心,我自会尽我所能保你安然。」
流萤眼含泪水,望着姜娡,道,「小姐,你不要对奴婢这么好。奴婢怕承受不起。若是有朝一日,奴婢骗了小姐,小姐,你会原谅奴婢吗?」
姜娡皱眉,「你为何会骗我?」
「奴婢只是,只是……」
流萤似是有些难言之隐,姜娡也不便勉强,道,「若是情有可原,我也没那么小气。你若真有何事,若是愿意,大可与我说。你若不愿,我也不会勉强。」
「多谢小姐!」流萤与姜娡一同回屋,有些话,她终是选择没有说。
安然领着谢语冰和姜娡进了皇宫,到了凤仪阁。
路上,姜娡觉得自己简直像是做了一场梦。曾经这皇宫是她出入自由,何其熟悉的地方,彷如出入无人之境。现如今再进来,竟然已经成了何劳什子世子妃。在旁人看起来是多么的不可思议。
「皇后娘娘,三小姐和四小姐业已到了。」
「二……」谢语冰一注意到华贵无双的谢令容就要上前,听到安然轻咳了一声,意识到自己失礼,便停下了步子,朝着谢令容行了跪拜礼,「臣妇见过皇后娘娘。」
「快些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谢语冰起身,注意到未曾行礼的姜娡,不悦道,「这在相府不懂规矩就罢了,作何到了宫中还是不知道规矩。流萤,你也不提醒你的主子,这可是掉脑袋的罪过。」
「三小姐,奴婢……」流萤觉着有些百口莫辩,这宫里的规矩她不懂,何况她的此物主子,可不是谁都愿意去跪的。
见流萤有些委屈,谢令容摆了摆手,「四妹许是被这阵仗吓坏了,都是自家姐妹,就不行这些虚礼了。你们赶紧坐下,我们姐妹好好聊聊天。这个地方备好茶水和点心,你们就都退下吧。」
「是,皇后娘娘。」
流萤即便不放心,此时也只能退下,她相信自己的小姐一定能应付过去。殿内只剩了姐妹三人,谢令容朝他们俩招了招手,道,「现在无人了,你们不必再拘束,来,都坐这边来,我们靠的近些,也好说些体己的话。」
谢令容一听,便欢喜的起身直接到了谢令容的身边落座,道,「哎呀,二姐,可把我累坏了,若不是宫里规矩多,我早就跑来宫里陪二姐了。」
谢令容温婉一笑,道,「可我作何听说你一开始还动了进宫的念头呢?」
谢语冰嘟着嘴道,「二姐,我都业已嫁人了,你还笑话我。」
谢令容笑着,看姜娡还傻傻坐在彼处,便朝她招手,「来,四妹,你快过来。我有些许久不曾见过你了,快让姐姐看看。姐姐这个地方有许多水果,还有许多糕点,快过来……」
见姜娡慢吞吞的走过来,谢语冰不屑的白了她一眼。姜娡被谢令容牵着手坐在了一边。
「四妹,你这脸上作何回事?」虽然已经过了些时日,但姜娡脸上的疤痕依旧有些明显。
听到谢令容这么一问,谢语冰面上惶恐了一下,她故意抢着答道,「四妹她情况特殊,许是自己贪玩在哪里刮伤了。二姐,你这宫里有什么稀罕物件,快拿给我瞧瞧呗。」
姜娡在谢令容眼中毕竟痴傻,问她也问不出何,便也不再多问。想着兴许就是如谢语冰所说,是贪玩划伤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道,「回去的时候,本宫让安然给你带些药膏回去抹一抹,毕竟是女孩子家,可别留下了疤痕。」
谢语冰道,「二姐你对她那么好也没用,她自己也不知道。」
谢令容看了一眼谢语冰道,「都是自己的妹妹,好些许不是应当的么,还指望她报答什么吗?你啊,这么大了,还这么嘴上不饶人。我彼处面确有一些好玩的物件,你看上了何,带回去就是。可别说我这个当姐姐的偏心不待有礼了。」
谢语冰靠在谢令容肩头,撒娇道,「从小到大,二姐最疼我了。谁叫我与二姐是同一个娘生的呢!你呀,嫁进宫中,回去的时间就少了,娘亲经常在家里念叨你呢!」
听到谢语冰提到王瑛,谢令容的表情阴郁了下去,道,「一入宫门深似海,本宫不能常伴母亲身侧,实在有愧。语冰你嫁的不远,需得多回去陪陪娘亲。娘亲近来身子可好?」
谢语冰笑嘻嘻的出声道,「二姐你不必自责,要清楚你能贵为皇后,可是咱们谢家添光的事情。娘亲身体好着呢,你不必挂念。对了,你刚才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可是有何不开心的事情?这后宫你最大,自然是没何人敢惹你。让二姐你不开心的,怕是只有我那位皇帝姐夫了吧?」
谢令容眼眸垂了垂,道,「这成了皇后,那些开心与不开心也全然不是自己的了,你考虑的就得是这天家的面子。这些,三妹你不懂,也不必懂了。」
谢语冰似懂非懂,她蓦然凑到谢令容跟前,压低了声线问道,「二姐,我怎么听说这皇帝姐夫和那位长公主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长公主死得那天,二姐去了公主府是不是?后来皇帝姐夫还和你吵了架,莫不是长公主的死与二姐你……」
谢语冰的话没说完,谢令容蹭的一声站了起来,脸色业已煞白,嘴唇也有些颤抖。她呵斥道,「三妹,有些话莫要乱说。眼见都不一定为实,何况还是耳听。当清楚,祸从口出,到时莫说是我,就连整个谢家都会被你连累。」
谢语冰委屈的撇了撇嘴,道,「清楚了二姐,是语冰说错话了。二姐你不要生气,这些话我也只敢在你跟前说活,出去我断不会说一人字的,二姐尽管放心。」
谢令容看了看谢语冰,不忍再责骂。而她一转眼,注意到原本姜娡手中抓着的那块糕点已然落在了地面。
姜娡的神情还定格在那里,谢令容看过来的时候,姜娡随机应变,蓦然猛地踩那块地面的糕点,口中道着,「不好吃,不好吃,凝儿不爱……」
「好了,好了,四妹不要踩了,不爱吃就不吃。来,吃个苹果。」谢令容递给姜娡一人苹果。
姜娡拿在手里把玩了两下,就蓦然朝殿外跑去。
「二姐,你看她,莫要让她乱跑丢了我们谢家的脸。」谢语冰指着姜娡的背影说道。
「随她去吧,安然会处理的。」
这件事难道与谢令容还有关系?可毒死她的明明是玉九啊?这到底是作何回事?姜娡待在那殿内只觉着都要窒息了。是不是姜彻发现此事与谢令容有关才与她大吵的。若真的是谢令容害得她,她又如何能安然的和此物杀她之人共处一室?
姜娡神思有些混乱,还在想着方才的事情,却没注意,迎面撞上了一人人。
一个老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