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翻车第三天

翌日，姜明枝在满身酸疼中转醒。

窗帘厚重看不清天色，室内依旧充满黑暗，她在枕头下面摸到手机后在屏幕上划了划，窗帘徐徐拉开，阳光瞬间冲进整个房间。

姜明枝揉了揉双眸，整个人总算清醒不少，回想起昨晚的某些画面和场景，伴随着身上生动的事后感，不自在地低咒一声。

她迎着阳光眯了眯眼，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些许滑落，身上的痕迹暧昧细密。

姜明枝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才从被子钻出来，迈着软趴趴的双腿去洗漱。

她是不是理应庆幸或者开心，因为貌似不止是她一寡就是半年，路谦这半年明显也没有在外面给她戴绿帽子，否则昨晚也绝对不会是那德行，体力好到令人发指，她一度哭哭啼啼地以为自己今晚怕是要葬送在这里。

她一边刷牙一面看了眼手机，芹姐刚才给她发了条微信，是昨晚城际网各大电视台的收视走势和排行。

其中《南月行》收视走势依旧一路上涨，不仅位于同时段第一，并且照现在此物趋势看来，今年的收视年冠已是囊中之物。

韩芹：【这下黑子脸又打肿了】

姜明枝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心情很好地哼了一声，回：【那是当然啦】

【不枉我上山下水地拍了三个月】

她回完微信，置于手机，轻轻松松地开始对着镜子进行自己的晨间护肤流程。

指腹抚过脸颊细腻的肌肤，姜明枝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起《南月行》开播前网上那些汹汹的热搜和留言——

【姜明枝从出道到现在没有一部不是偶像剧，这次又是古偶，她就一直没想过转型拍点有深度的作品吗？】

【这么多年三天两头只清楚买热搜炒作，拍戏永远在舒适圈打转】

【＋1＋1，坐等顶流小花新剧收视扑穿电视台底盘哈哈哈哈哈哈哈】

【观众早就看烦她的脸了吧，这次《南月行》一看片花就粗制滥造剧情俗套，坐等收视翻车】

……

姜明枝想着想着切了一声，随后挤了两泵乳液涂在面上。

很不幸，新剧不仅没扑，从播出到现在播放量一直居高不下，评分不停在涨，收视更是直接锁定卫视年冠。

现在这些人真是变着法儿找不到黑点创造黑点也要黑，她二十五岁正当年少貌美，她不演偶像剧谁演偶像剧？不让胶原蛋白满满的年轻小花演偶像剧，难道要等她四十岁了才开始对着镜头噘嘴卖萌？

现在被打肿脸也是活该。

姜明枝心情很好地做完护肤，回身注意到空荡荡的淋浴间时，昨晚在这个地方面某些羞耻的画面突然涌入脑海。

靠。

姜明枝双颊不自在地一红，别过眼，一条领带正孤零零挂在门把手上。

理应是路谦早晨挑领带时不小心落下的。

姜明枝随手拎起那条领带扔进衣帽间，随后去餐厅吃早餐。

她拍戏一贯是宁缺毋滥型的，最近一直没碰到合适的剧本是以干脆休假，这些日子除了好几个商业活动以外没有其他安排。

姜明枝叼着面包片坐在餐桌前，拾起手机翻了翻自己的日程，其中有一天芹姐用星号给她标了起来。

用星号标起来的日子表示要回家，她当初又撒娇又卖萌好不容易才说服爷爷同意她搬出来住，条件是只要没工作不去外地拍戏，至少每两个星期必须回家一趟。

姜明枝记下自己回家的日子，打算发个微信问宋星要不要一起回大院。

她刚打开微信，宋星的消息先发过来了。

姜明枝看到宋星又换了一人杀马特力场十足的非主流炫光头像，极其符合她昨天刚在朋友圈晒过的阴阳头造型。

姜明枝对着宋星的头像默了默，想她可能真的是放飞自我了。

宋星：【卧槽路谦头天来平城了？】

姜明枝看到宋星的消息后愣了一下，好奇问：【你怎么清楚？】

她依稀记得自己昨晚没跟宋星说路谦来了啊。

宋星：【你现在才起床是吗？】

姜明枝：【作何了？】

宋星：【那路谦绝对是来了，因为你起这么晚，昨晚一定有性生活】

姜明枝：【……】

她很想把最后那好几个字给抹掉，又莫名脸热，然后回了个表情包过去：【来就来呗，又不是没来过。】

姜明枝对于路谦到来平城的这件事十分淡定，路谦每年大约一半的时间都在港城，剩下一半时间则满世界的出差，平城是他会出差的地点之一，差不多一年会来个一两趟。

也就是说两人基本一年半载见上一面，见了面每次差不多也只待个一两天，去年路谦来平城的时候她在外地拍戏，两人一年总共见了一次。

今早她起来的时候路谦业已走了，这很正常，他的时间向来是按照秒钟来计算的，做不到昨晚做完今早还专门等她一起起床再来个甜腻肉麻的早安吻。

姜明枝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注意到宋星给她分享了个链接。

姜明枝看完后皱着眉从这条新闻链接中退出去，宋星接着给她发：【注意到了吗，路氏在平城设立新总部，小道消息不保真，路谦以后会过来。】

她点进去，是一条时经新闻，报道显示路氏集团近年在内地所占的市场份额越来越重，除了港城外，将在平城设立全新总部。

姜明枝手一抖：【？？？】

【你在哪里听的小道消息？假的吧？】

宋星给她发了一人摊手表情包，回：【我问你，不管是真是假，即使路谦不来，你就真打算像现在这样糊弄一辈子？】

【再过两年你家催你结婚生小孩该作何办，你跟你爷爷和大伯说不好意思其实我早就业已悄悄结婚了，要给你们一人惊喜。】

【作何样大家，看，那个姓路的就是我老公，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姜明枝：「……」

她头疼地抓了一把头发，顺着宋星所说想象出那副她给家人介绍路谦的惊喜画面，然后立马打了个哆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不能够。

如果说当初的小意外是两人注册时路谦那张蓝色的护照，那么最大的意外，应该之后，她查到路谦究竟是谁时。

光是从商就算了，还是个拿蓝色护照的著名港城商人，俗称黑心资本家。

彻底打消了她跟爷爷坦白自己一时冲动，在国外跟一人长得还挺帅目测家庭条件也不错的年少人结婚了的念头。

宋星见姜明枝不答，索性打了个电话过来：「小道消息现在就在这个地方，告诉我，要是是真的，你预备该作何办？」

姜明枝：「我……」

宋星：「先不说你是个流量女明星，这都是小事，反正现在娱乐圈里塌房的那么多你只是隐婚没有出轨更没有违法犯罪都算不上何塌了，只是你家里那边，该怎么处理你想过没？」

「你觉着路谦这种多半连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都背不出来，受资本主义熏陶拿着港城护照，冷血刻薄把亲妹妹都不当人看的恶毒资本家，能进得了你光荣之家的大门吗？」

姜明枝：「……」

宋星话噼里啪啦匣子拉开：「不用想都进不了，我要是他我都不好意思往那门下走，这业已不是简单的你们家同不同意这门婚事的问题了，这是一个严肃的立场问题，是你太爷爷十四年抗战你爷爷抗美援朝，你大伯你堂哥一身戎装保家卫国，一家子为了我们祖国的伟大复兴和社会主义的建设抛头颅洒热血，结果他们最宠爱最寄予厚望的晚辈，也就是你，光荣之家的小小辈，放着我们大院儿里那么多根正苗红正直善良的大好青年不要，竟然一时头昏把自己嫁给个唯利是图为富不仁的港城商人，我是你爷爷我也得气死。」

「别说了。」姜明枝越听越心乱，忍不住出声阻止。她想起家里那一柜子的奖章，知道爷爷一贯以来对未来孙女婿的要求是何，再一次感到绝望。

宋星又笑着打趣：「是以说呢，有些事情不能看只看表面，人不能有点钱就开始眼高于顶瞧不起娱乐圈玩old money搞阶级鄙视那一套，简直是缺少社会主义毒打，只因不是我们姜大小姐进不了路家的门，是追本逐利的黑心商人，根本进不了我们姜大小姐的家门。」

只是姜明枝作为当事人，听着宋星的打趣，不作何笑的出来。

她徐徐出了口气，问：「你那小道消息从哪儿听来的，到底是真是假？」

宋星：「真的啊，没事吓你做什么。」

「他昨晚来了紫悦星河是吧，你如果暂时想不到解决办法的话，要不你先跟他商量商量，让他以后换个地方住，反正平城那么大不住在一起的话一年应该也见不了几面，我觉着理应没问题，不会被发现的。」

姜明枝表情麻木：「你觉着这话我开得了口吗，我好意思吗。」

她抬头环顾这套位于顶富地段的五百平顶级平层。

当时她异常想独立不想再回家住，恰好拍戏挣了钱想给自己买套房子，考虑到自己各种各样的需求，看中了紫悦星河这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结果现实很令人灰心，紫悦星河要打造平城最顶级的楼盘，对于买家的资质审核严苛到变态，不仅对买家的资产收入有要求，还对买家的身份背景以及职业规定苛刻。

姜明枝作为一个娱乐圈走流量路线的话题女明星，即便拿着再多的财物也买不到这个地方的房子。

自己买不了，她又不想开口求家里，所以虽然舍不得也只能放弃这里打算另选地方，结果路谦得知她想买紫悦星河，一句话便帮她搞定了。

姜明枝那时才清楚原来紫悦星河隶属于港城路氏旗下的德申地产。

比她原先想买的还要好，楼盘里最顶级的楼层和户型面积，当然价格也最贵。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并且路谦在帮她买房子的时候还顺便告诉她不用再给钱，产权上是你的名字。

是以这房子名义上是姜明枝的，实际上是路谦送的。

现在要是让她开口叫路谦以后不要再来这里住的话，姜明枝觉着自己还没有厚颜无耻到那种程度。

路家的房产遍布世界各地数不胜数，平城的地盘也只多不少，然而路谦这几年只要来平城，都会住在紫悦星河。

这次要是真的常驻平城，肯定也会住在这个地方。

莫名，姜明枝脑袋里又蹦出来「回家」两个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里是她的家，这个地方……似乎也是路谦的家。

路谦的家。

姜明枝挂掉和宋星的电话，晃了晃脑袋，里面乱的一团浆糊。

她在移动电话上搜了搜路氏最近的动向，跟刚才宋星给她分享的那条链接内容一样，几乎各大媒体都报道了路氏集团在平城设立全新总部的消息，只是都没有提起说路谦以后会常驻平城。

只不过很显然，既然要设立全新总部，那么就需要一位不可或缺的人物。

姜明枝翻看这些内容大同小异的新闻。

她知道，当路谦不在这里的时候，他们鲜少在一起，她是顶流女艺人是姜家小孙女，没有人会认为她会跟路谦有何交集。

她的户籍系统上婚姻状况甚至都是单身，因为两人只是在拉斯维加斯注册结婚，并没有再在国内的户籍系统办手续。

可是一旦路谦以后常驻平城，像昨晚一样，他们即便不住在一起也会经常见面，便这段关系便好像一颗已经被点燃了引线的炸.弹，随时会公开爆炸。

炸掉娱乐圈就算了，更主要的是会炸的整个姜家地动山摇，炸到她体无完肤，一辈子被关小黑屋。

姜明枝头疼地扔掉手机，身子靠在椅背上。

她当初作何就那么单纯地认为路谦只是个普通的，不认识她的，有点闲钱且合她眼缘的帅逼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光英文，连普通话都说的那么标准，她一人土生土长的平城人愣是没有听出丁点口音。

她以前跟一个港城来的男演员搭过戏，那一口国语说的，新官园的鹦鹉听了都摇头。

姜明枝起身在室内里走了走，最后干脆打开电视，企图听听电视背景音缓解她现在的心情。

最后翻来覆去挑了个自己上过的综艺。

姜明枝一直盯着电视浑浑噩噩发呆了一人下午，临近傍晚的时候，她终究听见开门声。

这回她没什么哒哒跑到背后叫「老公」的兴致，路谦走到客厅，注意到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姜明枝。

姜明枝也抬起头看着路谦。

路谦瞟了一眼姜明枝电视里放着的综艺，有她自己参加的一期，此刻正形象全无地在泥地里打滚。

路谦收回视线，叫了声：「明枝。」

姜明枝眼神认真：「嗯。」

她在等小道消息不靠谱，路谦跟他说今晚或者明天就会走。

然后路谦对着她的双眸，开口，说的很平静：「我以后会一贯待在平城。」

「……」

他说完的这一刻，姜明枝心底仅存的那点不愿面对现实的小希冀在此时噼里啪啦地彻底碎了。

姜明枝心碎中有些绝望地面对跟前男人，跟她结婚的男人，想起从前港媒为跟前这个男人专门造了个名词：herbert hunters。

只因无数想嫁进路家嫁给路谦的女孩们，她们被媒体统称为「赫伯特猎手」。

姜明枝全然能理解怎么会会有那么多女孩前仆后继地想要当猎手，把他当猎物。

这么一只高贵的猎物，坐拥巨额财富，眼里却像是一直没有一丁点笑意，鲜少露面的几个媒体镜头剪中影，永远透着居高临下的冷漠与疏离。

他也会笑，但他即便嘴角在笑，表情告诉你在笑，但眼神也是冷的。

在拉斯维加斯的赌场里，她曾亲眼感受过他笑容里的杀意。

如果谁能够俘获到这样的一只猎物，能够听到他向你述说臣服，向你低下他高贵的头颅，这种诱惑，无疑致命到极点。

确实很致命，姜明枝想，只可惜现在，不是港城也不是拉斯维加斯，这个地方是平城，首都，她从小在大院里长大，只讲究根正苗红。

然后姜明枝想起了宋星对路谦的形容，更贴切的。

一人彻头彻尾的，傲慢，冷血，刻薄，唯利是图到连亲妹妹都能为了利益联姻嫁出去的黑心资本家。

这样的人别说是娶你，恐怕光是靠近你家大门，就会被你大伯直接叫保安轰走。

会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姜明枝的确不敢保证不会。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便面对路谦，她第一次，问得十分诚恳：「你清楚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的后面是什么吗？」

然后路谦脸上有了一丝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