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老婆，腻了吗

*

露营赶了回来的第二天一早，谢以葭发现自己有点鼻塞。

她这个人从小体质就一般，六岁以前能够说是体弱多病，是以像朵温室里的小花似的被一家人捧在掌心呵护着。年纪渐长后，她的身体底子慢慢扎实起来，这才摆脱了药罐子的名头。可即便这样，跟身边大部分人比起来，她还是格外容易生病。

除此之外，谢以葭还常年受偏头痛的困扰。多年下来，她总结出该毛病发作的原因，一般都是思考过度，或者极力想要达成某件事时触发。发作时，疼痛像针扎一般在她头颅内反复，短则几分钟，长则几个小时能够得到缓解。

为这恼人的偏头痛，她跑遍了市里的各大三甲医院，可连经验丰富的医生都查不出个所以然，只能给些缓解疲劳的建议。

但神奇的是，和陆凛结婚以后，她的偏头痛竟然业已很久没有发作了。

天刚蒙蒙亮那会儿，陆凛就敏感地嗅闻到谢以葭的气息不同。他靠近探了探她的体温，没有感觉到异常的升温，便暂时留心观察着。

最先察觉到谢以葭身体不对劲的，反倒不是她自己，而是陆凛。

大概率是在露营的时候贪玩，没顾得上添衣，不小心感冒了。

好在，问题不算严重。

此物时期一般不需要用药，人体自身的免疫系统会进行修复调理，不多时就能好起来。

但陆凛很清楚，谢以葭的身体素质并不好。

去年冬天，全市爆发了一场大规模的病毒性流感，来势汹汹，抵抗力本就弱的谢以葭不出意外地中招了。她被病痛困在家中，折磨了一周才缓过劲来。

那也是陆凛从未有过的闻到谢以葭身上弥漫出类似腐坏的力场。

那股味道钻入鼻腔的瞬间，让他联不由得想到阴暗潮湿的地下牢笼，到处是蠕动的肮脏生物。可他望着谢以葭那副蔫蔫的模样，并没有半点嫌恶。相反，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如同被撕裂开，恨不能立刻替她承受所有的病痛折磨。

只要她不生病，哪怕是让他代替她去死，他也不会有半分迟疑。

渺小脆弱的妻子，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夭折，这使得陆凛不得不全神贯注，连续180个小时不眠不休，寸步不离地守着妻子，照顾妻子。

妻子随口提一句想吃的东西，就算是凌晨，陆凛也会钻进厨房想尽办法满足她的需求。

可即便如此，谢以葭彻底痊愈时，还是生生瘦了八斤。

生病康复通常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可与之相对的是，从刚出现一点鼻塞的初期症状，到发展成严重感冒，同样也是一人层层递进的过程。这个时候要是能够好好休息并做好抵御，便能有效缓解病症发展，甚至能直接扼制住感冒加重的势头。

因此，陆凛希望谢以葭能在家休息，请假一天，最好请假一周。自然，要是她选择辞职不去上班，他会更加开心。

但谢以葭觉着陆凛有些小题大做了，她只不过是鼻塞诶！

于是大早上的，陆凛就黏糊糊地缠抱着谢以葭，不让她起来。

家里有暖气，谢以葭只穿了一件吊带睡裙，但往往醒来时，裙摆都缩到了腰上。而裸.露在外的肩颈、锁骨，甚至腰侧，都布着深浅不一的吻痕。

在营地不能大声，昨晚谢以葭倒是叫得嗓子都快哑了。

在隔音不错的家里，陆凛总是俯身贴着她的耳畔，用低沉的嗓音循循善诱地哄她大声一点，再大一声一点。

为什么要压抑呢？

妻子的声线那么美妙、动听。

情至深处，她的声线会簌簌发颤，指尖紧紧绞着他的皮肤，这一瞬间，他们仿佛彻底成为一体。

是的，他们本就该是密不可分的一体。就如同结婚誓言上所说的那般，「生同衾，死同穴」。

他们会永远在一起，无论生死，都不愿分离。

而每当此物时候，谢以葭总觉着陆凛像是变了一人人。

他的眼底蕴着翻涌的情绪，仿佛褪去身上的温和外衣，露出了内里从未示人的滚烫锋芒。他在亲吻她时的力道虽然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占有。

更甚至，她在恍然间还会有一种错觉，像是，不止一人陆凛在触摸她。

「老婆，请假好不好？」陆凛的吻落在谢以葭的耳边，惹得她咯咯发笑。

时间还早，谢以葭很乐意和老公在床上缠绵。

她两手勾着陆凛的脖颈，指尖在他脖子上那颗深色的草莓印上流连，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谢以葭有一双甚是娇媚的狐狸眼，只要她愿意，可以谄媚任何人。

也正因如此，每次陆凛对上这双眼，目光就像是被无形的磁铁牢牢吸住，再也挪不开分毫。

好美的眼睛，好美的妻子。

和干净纯粹的妻子比起来，他就像阴沟里的肮脏生物，丑陋不堪。

要多幸运的男人才会被谢以葭选中，成为她的丈夫？

要作何做才能配得上身为丈夫的这份殊荣？

可，若是谢以葭清楚了真相，清楚他内里竟是一个扭曲变形的怪物，会不会抛弃他？

不行，不能够。

她是他的妻子，只能是他的妻子，永远是他的妻子。

任何觊觎妻子的男人，都理应被挖掉眼珠。

任何伤害妻子的东西，都应该死无葬身之地。

任何妄图离间他与妻子的存在，都该被撕成碎片。

清楚陆凛担心，谢以葭亲了亲他的眼皮，哄孩子般的语气对他说：「真不能请假啊，现在已经是期末的关键时刻，学生们需要好好复习，才能得到一人好成绩。况且期末还要评优，总之，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能不请假就尽量不请假。」

这么想着，陆凛拥抱谢以葭的双臂不自觉收紧。

「可是，葭葭也感冒了。」

「我这算何感冒啊。」

谢以葭觉着自己除了有点鼻塞之外，整个人生龙活虎的，没有任请假的必要。而陆凛却狮子大开口，竟然让她请一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事实上，陆凛到现在还不能全然理解，所谓的学习成绩到底有何用？

他见过不少谢以葭口中所谓的成绩优异的孩子，可无一例外，那些孩子的身上都有一股腐坏的力场。

那味道刺鼻又令人作呕，像被抽走了生气的躯壳，望着像个半死不活的人。原来好成绩的代价就是让他们成为活死人吗？

他们都不配得到妻子的关注、不配浪费妻子的情感。

「葭葭，那些学生的成绩并没有你的身体重要。」这也是陆凛一贯认为的。甚至，他认为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没有他的妻子的一根头发重要。

谢以葭噗嗤一笑：「可我是他们的老师呀，老师的职责就是对学生们的学习负责。」

「就像你对我负责那样吗？」

「那可不一样，你是我的爱人，我的家人，我的丈夫。」

清楚陆凛在钻牛角尖，谢以葭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捧着他的脸，亲亲他的鼻尖，又亲亲他的朱唇。

「老公，现在时间真的不早了，你再不让我起床，我就要迟到了。」

「那么，葭葭再亲亲我好吗？」

陆凛不知餍足地圈住谢以葭的腰，一双深邃的眼眸里盛着近乎乞求的光，仿佛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好好好。」谢以葭拿他没办法。

「mua！」

「mua！」

「mua！」

「够了吗？」

怎么可能满足呢。

只有他的汗水与妻子的馨香液体融合，那才能微微满足。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既然妻子不愿意妥协，那便只能由他妥协，他没有任何必要与妻子起争执。

陆凛很清楚清楚，他的妻子是个善良且富有责任心的人。否则，她不会坚定地牵着他的手，许下与他一同坚守一生、直至永恒的约定。

折腾了好一会儿，谢以葭终究还是撑着酸软的身子起了床。

代价是，垫在床上的浴巾又濡.湿了大半，最后陆凛也心满意足地俯身起来，意犹未尽地舔舐唇角。

陆凛的动物诊所一般是早晨九点才开门，他之是以会每天早起，无一例外都是为了给谢以葭做早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自从结婚之后，家里的三餐就被陆凛一手包办了。他总说外面餐馆的食材肮脏，反正他的时间宽裕又有弹性，正好可以琢磨菜谱。

更重要的是，他很喜欢给妻子做饭。

望着谢以葭吃完一碗粥，陆凛问：「日中想吃何？我做了给你送到学校来。」

今日的早餐是精心准备的山药小米粥，尽管谢以葭很想吃辛辣的小菜，可考虑到她有点感冒症状，吃过于咸辣的食物会加重肠胃负担，是以他没让她吃。

「不用那么麻烦啦，其实食堂的饭菜也很好吃，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陆凛想了想，认真询问：「葭葭是吃腻了我做的饭菜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当然不是，傻瓜啊，我是怕你太辛苦呀。做饭需要时间，你还要特地送到学校来，每天都要花费不少精力。」

「可是我很喜欢为葭葭做这些。」这才是他存在的意义。

「老公，你真好，好爱你哦。」

谢以葭当然清楚丈夫的好，陆凛此物人除了话少、腼腆、怕事，真算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绝佳伴侣。所以她也格外珍惜两个人的当下，不想辜负对方的一片真心。

从住处到一中，车程不到二极其钟。以往谢以葭一般都是自己开车去学校，但今天陆凛坚持送她去学校，也就让他送了。

临近期末，市一中的任务格外繁重。

作为全市重点中学之一，毕业班的教学节奏更加紧张。谢以葭虽然不是班主任，却扛着两个初三班的数学教学担子，全然不能松懈。

这半个月，学校里元旦演出的筹备和省领导考察的接待撞在了一起，学生们在学习上难免松懈了下来。可此物时候她反而需要绷紧神经，否则期末成绩出来，每个班级排名，谁带的班级成绩落后谁压力山大。

陆凛目送谢以葭进校门后，并没有随即发动车子离开，反而在驾驶座上静坐了片刻。

他脸上的神色也不再是面对谢以葭时的温柔与缱绻，目光冷冷目不转睛地看着远方，若有所思。

不多时，他指尖微捻，掌心出现一片黑色羽片。这片羽片薄如蝉翼，边缘带着柔软的绒毛，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用两根手指夹着羽片中间，垂眸淡淡一瞥，随即将羽片微微往空中一抛。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羽片竟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悠悠荡荡地飘向半空。

不多时，羽片掠过一中校园长廊，又避开绿荫，精准地追上了谢以葭的步伐，最后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她敞开的衣兜里。

整个过程，这片羽片仿佛陆凛的一双双眸，代替他注视着谢以葭的一举一动。

*

陆凛来到自己开的那家动物诊所时，业已有一位抱着宠物的客人在门口等待。

动物诊所的招牌做得极简，就直白地写着「动物诊所」四个黑字，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前缀或修饰。诊所租了两个门面，内里也没做何精致装修，墙面是简单的白漆。靠近店门的位置，摆着一张深色的问诊台。旁边用一面透明玻璃隔出一块区域，里面整齐摆着几个大铁笼。

整体干净规整，却有点说不上来的潦草。

一见到陆凛，那个女生便立马抱着小猫迎上来热情地朝他喊：「陆医生，上次你诊治后，我家猫咪业已好多了，我想今日再给它打个针巩固一下。」

那只被拔光胡须的小猫怯生生地望着陆凛，吓得缩进主人怀中。

「进来吧。」

陆凛一贯少话，面对别人的热情招呼，也都是点点头算是回应。平时他总会戴上口罩，没人能看清楚他面上冷漠的情绪。

他实在不愿意和除了妻子之外的任何人打交道，如果不是为了有一份在世人眼中糊口的工作，他也不会开这家动物诊所。

比起和人类打交道，他更愿意和动物相处。

早上带着动物来问诊的客人陆陆续续多起来，其中，最小的一只动物是仓鼠。

轮到仓鼠主人时，业已到了日中。

「陆医生，我不知道还我的仓鼠到底怎么了。最近这一周，它的肚子越来越大了，我一开始以为它吃得太多，所以控制它的饮食，但它的肚子反而越来越大。怎么办啊，它是不是得了何大病啊……」

「我先看看。」

陆凛开这家诊所的方便之处在于，他的双眸能通过动物的皮肤清楚看到它们的骨骼和内脏器官，因此省去了检查设备。

只需要看一眼，他就能知道动物的关节是否有损伤，内脏里是否有异物。

仓鼠主人将仓鼠从笼子里拿出来，交到陆凛手中。

陆凛将仓鼠放在桌子上，左右看了眼，又用指尖摸了一把它的肚子，说：「它怀孕了，肚子里有4只小仓鼠。」

「真的假的？」

陆凛懒得再和她过多交涉：「大概这两天就要生了，你注意点就行。」

仓鼠主人很懵，对陆凛的话也表示怀疑：「可是，我没有让它和其他仓鼠交.配啊，它作何可能怀孕呢？」

「哦，真的没有其他问题吗？」

「没有。」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好吧，那问诊费需要多少？」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需要，我什么都没做。」

「好的，那就谢谢陆医生了。」

大部分时候，动物的主人都极其配合。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可难免的，会有一些不速之客的光临。

上午的最后一名客人走了时，紧接着，一名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年少男人推门进入。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在距离陆凛大概三步之遥，男人停下了脚步。

陆凛抬眸，冷眼看着对方。

在陆凛有所动作以前，对方率先举手做投降状示弱：

「别别别，那天晚上你可是把我心爱的翅膀都给卸了，这次不会真要我的命吧？」

说话间，男人瞬间闪现到陆凛面前，表情吊儿郎当，笑意盈盈道：「可是你也知道，我这具身体有迅速再生的功能，哪怕你砍断了我的头颅，我也不会死。所以，你何必浪费体力来折腾我呢？」

「是吗？」

下一秒，陆凛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带着骇人的力道，徒手穿入男人胸膛，抓住祂胸腔内的自愈晶核。

陆凛面上面无表情，微微歪了一下头：「PRO-28，要是是这样呢？」

PRO-28——重生型实验体，全身上下由特殊复合骨制作而成，强度是钢铁的百倍。

作为仿人类机器人，祂的内里却封存着一份来自人类男性的完整意识，因此勉强算得上半个「人」。

这具躯体尽管拥有无限再生的机能，可致命弱点却是胸腔处的自愈晶核。

只要陆凛稍微一用力，手上攥着的自愈晶核便会瞬间粉碎，PRO-28这具躯壳也如同失去灵魂般停止运作。

陆凛仿佛听到一个笑话，淡淡扬眉：「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太痛苦。」

PRO-28被桎梏，脸上的笑意终于褪去，声线也变得急促起来：「好歹当初也是我把你从实验室里放出来，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现在那边此刻正派新型实验体追杀我们，你对我见死不救就算了，再作何也不能恩将仇报啊！」

PRO-28眼见情况不妙，对陆凛大喊大叫：「你的妻子谢以葭马上就要到这里了，你难道要让她注意到你杀人吗！？你不怕她被你暴戾的样子吓坏吗！？」

话音刚落，动物诊所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而推门进来的人，正是谢以葭。

谢以葭手中提着一人饭盒，探头进来，笑盈盈地朝陆凛喊：「Surprise！老公，我来给你送午餐啦！」

陆凛身形一顿。

是的，他不能让妻子看到自己暴戾血腥的一面。

从谢以葭的角度看不清陆凛和他面前此物高大的男人到底在干什么，但她刚才似乎模糊听到些许叫喊声。

她推开门朝诊所内走来，好奇询问：「你们在干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