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绣活

林芷萱淡淡笑着，这些她自然清楚，前一世，四妹妹林雅萱嫁给了杭州织造梁大人的次子梁靖知，便曾经耀武扬威地拿了一张梁夫人的柬帖给自己，推荐自己去跟当时杭州织造局里刚退下来的刺绣大师步师傅学针线。而这位步师傅是杭州织造局，甚至江南织造局里拔尖的师傅，她是专司给皇帝做龙袍的！

林芷萱曾经听步师傅与她说起过做一件龙袍的精湛技艺，可谓登高造极，一件龙袍，要二十好几个针线师傅整整做一年，冬衣要春日做，夏衣要头年秋日就开始做，细微处当真是能做到天衣无缝，便是龙袍上的一人火球都是内务府按经线多少纬线多少一根线一根线计算好的。又因那蚕丝随着季节冷暖，韧性也会有变化，故而同一朵祥云，冬日用的丝线根数还与夏日不同，零零碎碎异常繁琐，织造局里的针线师傅没有个二十几年的绣工，是不敢碰龙袍的。

林芷萱当时跟着步师傅学刺绣的时候，又是异常地用心，很得步师傅喜欢，难得地几乎对她倾囊相授。林芷萱若有所思地抚摸着手上的绣样，拾起针线接着绿鹂的闲闲地绣了起来，一面随口问：「这锦绣坊里还往外放绣活？」

这紫鸢倒是不甚清楚，绿鹂接话回道：「是呢。这锦绣坊十分的有名，是以杭州的大户人家的姑娘小姐四季的衣物绣品都是在那里做，再加上它自己还卖些衣裳绣鞋手帕这样的小物件，故而活计十分的多，绣坊里的绣娘根本赶不上活计。

又只因各家各府的一些丫鬟婆子也有针线上极好的，为了补贴家用，会把自己的绣活拿出去卖，可在市面上许多人也不懂行，卖的贵了贱了总有争执。这锦绣坊的师傅眼界高，众人都是信服的，便多有买绣品的拿去锦绣坊找师傅给看看，后来啊，干脆锦绣坊自己收起了绣活，价格很是公道。

再后来，锦绣坊便慢慢把绣坊里的绣活放给那些绣工很好地常来卖绣品的丫鬟婆子们做，逐渐地就成了规模。各府的丫鬟婆子们，也能跟着自身绣工的好坏，拿好几个钱补贴点嚼用。只是这锦绣坊放何绣活给何人也都是针线师傅们指派的，姑娘看像我娘这样的，就只能绣个帕子。而且呀，这锦绣坊的规矩就是千万不能误了时辰，说是让你何时候交，就必得交上，否则不仅不给银子，而且以后也别想再接锦绣坊的绣活了，也是只因此物，我娘才这么着急。」

林芷萱默默听着，手上也已经将剩下的半幅帕子绣好，递给了绿鹂，绿鹂拿过来一看，甚是惊艳：「姑娘可真真是一双巧手，竟然都不用拆了我绣的那堆乱草，只这几针，这花竟像是活了似的，可比我娘绣得都要好上十倍，这真是点石成金了！」

紫鸢和夏兰都挤着过来看，也是赞不绝口，林芷萱却是笑言：「哪有那么好了，瞧瞧你们这一张张的嘴，不去说书唱戏都是可惜了。绿鹂要是不嫌我多话，我倒是有个主意。」

绿鹂急忙道：「姑娘且说。」

林芷萱道：「你也别恼，我瞧着你这绣工倒是着实还差些，我想那锦绣坊的师傅收绣活的时候，定然也是会去细验的，你一人人在这个地方捯饬也捯饬不出个是以然来，我屋里倒是有个绣活还不错的，不如让她们帮你试试……你且别着急，我清楚你不好意思拿这样的事情去麻烦人，所以这一次，你也让你娘松松手，绣活的银子，便分散给帮你的丫头些，一则你少欠几分人情，二则也解了你的燃眉之急，不致于让你娘失信于人以后接不了锦绣坊的绣活，你看如何？」

绿鹂一听这话，恨不得即刻给林芷萱叩头谢恩，满嘴里念着：「阿弥陀佛，我怎么没不由得想到，可真是多谢姑娘了。」

林芷萱因问夏兰：「咱们屋里是谁绣活不错来着？」

夏兰也是苦笑着：「姑娘说的就是我了，咱们屋里，也就我的绣活还能拿出来看看，其他几个也都是不在这上头用心的。」

林芷萱笑着道：「你瞧我这记性，你赶紧地落座，绣两针我瞧瞧。」

夏兰依言坐下，用撑子重新撑了块帕子，照这样子绣了两针，林芷萱瞧着赞道：「果然不错。」

又对绿鹂道：「比你娘绣得好。」

绿鹂一听也是急忙起来，给夏兰打躬作揖：「麻烦夏兰姑娘了。」

夏兰急忙去拦着，一边道：「姐姐这是做何，也就是姐姐不嫌弃，正好我这两日陪着姑娘住在这边，得闲了就替姐姐把这绣活做了。」

林芷萱在一旁掩着嘴笑，一面拉着紫鸢道：「你看看她们两个互相谢起来了，倒是没人管我此物出主意的，我一面替绿鹂解了此物燃眉之急，一面替夏兰找了个赚财物的活计，两人竟然都不记得我了。」

绿鹂和夏兰听得出林芷萱的打趣，也是急忙转过头来谢林芷萱，绿鹂一面道：「姑娘既然替绿鹂出了这个主意，绿鹂便再跟姑娘讨个情，这几日便让夏兰专心在我这个地方做绣活，姑娘那边暂且由我服侍着，姑娘看可好？」

林芷萱笑着对紫鸢道：「你看看，我这个出主意的人，半分好处没捞到，倒是搭上个自己人。」一面又转回来对绿鹂说，「那我可不客气了，便日日用你服侍，我倒要看看服侍过娘的人是多周全。」

一屋子的人都笑着，夏兰却急忙推辞道：「不用不用，姑娘那边我还是照样服侍着，这绣活给我拿回去晚上做就行。」

绿鹂听着也是跟着哭笑不得：「你们都听听，三姑娘可真是偏心坏了。」

林芷萱笑言：「夏兰你也忒实诚，你看看好不容易有人替你的班，你合该一日能绣完也拖上两日，让她替你吃苦劳力去，你便整日拿着这撑子躲在屋里偷懒睡觉便好了，她还得对你千恩万谢，好吃好喝地供着，不敢委屈你。」

林芷萱正与他们说笑着，忽而听见门外一声歇斯底里地哭喊，三人都是噤了声，只听那声线似乎是从王夫人房里传出来的，林芷萱走到门前去看，果真见一个一身绿衣的小丫鬟被两个强悍的婆子架了出来，那小丫鬟极其狼狈，满嘴里哭喊着：「太太饶命啊！太太！求您饶了我吧！我真的没有勾引二爷！是二爷叫我去的！太太！求您饶了我吧太太！太太！我真的没有勾引二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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