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计较

陈氏扶着王夫人，招呼着众人去偏厅吃饭。

林芷萱也业已跟刘夫人母女见过礼，表面上十分客气，一分芥蒂也没有显出来，刘夫人和林雅萱也是都含笑和林芷萱热情寒暄，仿佛何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林雅萱却是从林芷萱一进门便开始仔细地上下打量她，她发现这个三姐姐是真的不同了，她认识的林芷萱木讷寡言，只要不是王夫人有意在人前哄她，她永远都安居一隅，容易让人忽略。

可是今日，自从她一进门，便仿佛一颗耀眼的星辰，久久地占据着众人的视线，不仅是王夫人，就连从来眼高于顶的陈氏都顺着林芷萱的意思说话，还有王夫人身边的一众丫鬟，望着林芷萱的神色也与以往仅仅是只因顾忌王夫人颜面而对林芷萱的敷衍塞责大不相同。

她们都在望着林芷萱，像往常他们都看着自己一样，可是他们看着林芷萱的眼神是欣喜，是亲昵，而不是像望着自己时眸光中若隐若现的嘲弄和鄙夷，仿佛自己只是哗众取宠的跳梁小丑。

这到底是作何一回事？她才几天不见此物三姐姐而已，林雅萱莫名地心慌，难道真的像灵隐寺的老秃驴说的那样，林芷萱这一摔是福不是祸，竟然让她开了灵巧了吗？

林雅萱心里乱的很，不过还好，林芷萱面上待她依旧亲热，林雅萱急忙打起精神，像往常一样，要去拉着林芷萱的衣袖亲昵地唤她「姐姐」。

却不想她刚出手，林芷萱便似无意地一拂袖，抽出手来，她面上欢愉的神色不变，只是仿佛没有注意到林雅萱的举动，朝着屋里看了一圈：「大哥哥呢？我是听说大哥哥和嫂嫂都来了，作何所见的是大嫂，大哥哥人哪里去了？」

陈氏正安排着众人落座，一面对林芷萱道：「你二哥今日休沐，听说你大哥来了，便邀他和他们那些朋友出去吃酒去了，要不然他们两个大男人和我一屋子女人说不上话来，我们也被他们拘着难受，现在正好他们爷们儿乐他们的，我们乐我们的。」

众人听着也是笑。

这边王夫人推让不得坐了首位，刘夫人次之，再下面陈氏，林芷萱坐在林雅萱和蒙氏中间。虽说寝不言食不语，然而有陈氏这个快嘴在，她一面给王夫人和刘夫人布菜，一边介绍着那一道道菜色，刘夫人偶尔觉得不错也问两句是何做的，陈氏都能说得头头是道，再一一对刘夫人品评江南世家里面，哪家这道菜做的好吃，哪家做的不好，又能条分缕析，各家这道菜用的材料有何不同，她说话又抑扬顿挫，很是有趣，一顿饭吃下来倒也不寂寞。

他们在那边说着，林雅萱也屡次尝试和林芷萱窃窃私语，说的却不过是小孩子家的撒娇玩笑话，林芷萱现今听来只觉着十分幼稚可笑，竟然无法理解当年自己为何会如此的宠爱此物四妹妹。

林芷萱懒散地应酬着林雅萱，对她不冷不热，却几次三番与蒙氏说笑。蒙氏不善言辞，林芷萱问她何，她都颠三倒四说不到点子上，大多数时候都是林芷萱在说，但蒙氏听得很认真，脸上总是带着淳朴的笑。林芷萱偶尔问起庄子里的事情，那些种啊苗啊的她也从未见过，故而说的根本贴不着谱，蒙氏跟着呵呵地笑两声，却没有嘲笑林芷萱的意思：「姑娘真会说笑，不是这样，若种田都像姑娘说的这样，可不都乱了套了。」

林芷萱待让她说，她却吞吞吐吐，腼腆地说不出来。

林雅萱见林芷萱竟然和蒙氏说这样的事，尽管极其诧异，却依旧上来凑趣：「三姐姐何时候对庄子上的事情感兴趣了？」

林芷萱见问，却只对她不冷不热道：「是啊，最近也不知怎么了，就对庄子上的事情感兴趣了。」

陈氏坐在林芷萱对面，一面哄王夫人和刘夫人高兴，一边用余光上下打量着林芷萱三人，唇角勾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这三个人，还真有意思。

用过午膳，林芷萱、林雅萱和陈氏又陪着王夫人和刘夫人说了好一会子话，林芷萱见王夫人有些疲惫，她清楚王夫人一年四季都有睡午觉的习惯，便起身告辞：「娘休息休息吧，闹了这半日，我也累了。」

林芷萱对蒙氏所表现出来的热情又一次让陈氏和林雅萱母女惊奇，王夫人并没有多说何，蒙氏见林芷萱相邀，自然不敢拒绝，便应着一同跟王夫人和刘夫人告退。

王夫人听闻林芷萱累了，也不留她，只让人好生送林芷萱回去，林芷萱却继续道：「我见大嫂也面露倦色，如今大哥哥和二哥哥出去吃酒去了，还不知道他们要多会儿才散，大嫂若是不嫌弃，不如去我彼处歇会儿。」

刘夫人也起身告辞，与林雅萱一同出了毕春堂，出门正看见林芷萱和蒙氏携手绕过复廊，两人似是在说着什么，相谈甚欢，刘夫人看着二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林雅萱却有些慌张了：「娘，三姐姐今天怎么会对大嫂这么热情？难道她看出了何？」

刘夫人却拦住了她的话，道：「回去再说。」

二人从蹊径过了角门，穿过正南正北的甬路回了西院，直到进了自己的院子，红杏和芸香才来给二人解下了披风，林雅萱已有几分急不可耐：「娘，您说话啊。」

刘夫人却是叹了一口气，安慰她道：「你急什么，三丫头是不可能知道此事的。若真是如此，她消息也太灵通了些。况且现如今，便是她看出来又如何，我们业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你看今日这一天，二太太都没有一丝想把梁家春日宴的事告诉我们的意思，若不这么做，你怕是真的没有机会了。难道你还想回西北吗？」

林雅萱听刘夫人这样说，急忙摇头道：「不！我再也不要回那个地狱般的地方去了！死都不要回去！」

刘夫人微微摸了摸林雅萱的头，叹道：「是啊，即便是为了你的将来，咱们也不得不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