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坠落
身为这些日子以来,唯一一人在衡暝君身边待了这么久,在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之后,又平安归来的女人,白秋无疑得到了万众瞩目。
还是坐着魔君的坐骑赶了回来的!
这可是魔君玄狰啊!竟然对她这般客气,亲自送她赶了回来!不仅不为难她,把她送到之后,还特意吩咐了几个魔将保护她,简直是犯规了好吗!
所有人都震惊了,部分人充满嫉妒地望着白秋,直到她在魔修的簇拥之下,回到了昔日的住所。
她直接将白禾叫走了。
白禾:「???!!!」
魔修们单独给白秋安排了环境极好的住处,白禾一路跟着白秋,神色恍惚,直到那些魔修恭敬地退了下去,白禾双腿一软,恨不得直接给白秋跪了。
「姐妹你能够啊!我说我怎么会被放了回来,为什么我没死,原来是只因你上位了!」
白禾从地面爬起来,又激动道:「我就清楚你一定不会糟蹋你这张脸的!天哪!你真的搞定了衡暝君!」
「你把衡暝君搞定得很彻底啊!看他们对你这态度,妥妥的魔后啊!」
白秋:「……」
能不能不要一口一个「搞定」和「上位」,说的好像是她蓄意勾引了一样。
她全程都很懵,至今都没弄清楚是作何掉马的,还有点飘飘然。只知道他们莫名其妙就相认了,没有她想象中的恐怖小黑屋,也没有狗血的抱头痛哭。
就,随便说了几句话仿佛。
白秋挠了挠头。
当着白禾的面,白秋放松了不少,白禾还在满屋乱转,澎湃地握着她的手,恨不得昭告全天下人说她搞定了衡暝君,还摇着白秋的肩膀澎湃道:「姐妹!再上一层楼啊!让他给你个真实的名分,我跟着你鸡犬升天啊!」
白秋:「好端端的,倒也不必骂自己。」
白禾又十分好奇:「我记得那日我被送去了衡暝君那儿,然后我就被他的气场给吓死了,你不是被魔君带走了吗?我还以为他看上你了,把你关起来了,真是吓死我!后来你又作何到衡暝君那的呀?」
白秋想了想,同样也很困惑地说:「大概是,因为磨牙吧。」
白禾:「???」
白禾一脸「你们谈恋爱这么随便的吗」的表情,混杂着难以置信的羡慕,太夸张了,白秋看得忍不住笑出声,又解释道:「其实我这段时日也很惧怕,我也不是很能揣测衡暝君的想法,后来才微微适应了一些。」
白禾一脸「得了吧」的表情,撇了撇嘴,直接抄起一面镜子摆在了白秋面前,「我才不信呢,就你这面色红润,神采奕奕的样子,衡暝君还把你养胖了,你跟我说担惊受怕?」
白禾又把自己的脸凑过去,忿忿道:「你看看我!我这面黄肌瘦的样子才叫害怕好吗!」
白秋垂目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
镜中美人肌肤胜雪,双靥白里透红,微微抿唇时,透出些许婴儿肥。
眸子漆黑清亮,眉眼间的神态,的确显得十分生动鲜活。
白秋微微一怔。
青烨待她仿佛真的……很好。
只是她心里一贯装着事,每次见他的时候都强自打起精神,即使他偶尔会对她笑,故意这么戏耍她,她也只会归类于「喜怒无常」中去,从未有过的差点被他杀了的经历,让她业已先入为主地认为……在他身边就是危险的。
忽然想起他喂她吃的膳食,许多都是极为珍惜罕见的灵兽之肉,以及价值连城的灵植。
她想要什么,像是他也从不吝啬。
若从所作所为上看,昔日玉简里的小哥哥,也是这么对她好的。
她之前像是未曾往这上面想过。
白秋的心情无端有些复杂。
白禾待在白秋身边,住着这宽敞的屋子,重新睡着软软的床,这几日兴奋地恨不得把白秋抱着亲,但不多时她就得知了她们要被放走的消息。
「最近好多魔修过来抓人,抓到都不带走,直接就杀了,据说死的都是奸细。」白禾好奇地问白秋:「奸细竟然这么多吗?亏我一贯真情实感地认为,大家都是被逼无可奈何送来的。」
那你还真是单纯。
奸细的确是很多,况且很明目张胆,白秋打从注意到自己师姐的那一刻,就清楚了。
她来的时候,其实已经想好了,她一定要寻机逃跑,并且也想好了计划,但经过白禾那么一提醒,白秋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动摇了。
这段来自玉简的感情中,像是一贯都是她在逃避。
白禾不是奸细,等所有奸细被清楚之后,便会被平安送回师门。
夜里白禾缠着白秋,两个小姐妹挤在一张床上,白禾开始断断续续地给白秋说这段时日的心路历程,大概就是她怎么担心,甚至还写好了遗书,然后又从这些,说到了些许不着调的八卦。
「我听说,衡暝君好像不是一般的魔,而是魔灵,你清楚何是魔灵吗?」
白禾一个翻身,在黑暗中凑到白秋的耳边,神秘说:「千年前有个极为强大的神器,叫混元玉,我听有些人说,衡暝君之是以这么强,是只因他把混元玉炼化入了魂魄之中,即使不历雷劫,实力也如半神般强横。」
「后来他成了魔灵,好像和混元玉有关。」白禾又唏嘘道:「只不过时间太久了,清楚来龙去脉的人估计都快死光了,这都是传说。」
白秋:「混元玉?」
她仿佛从些许上古典籍上,无意间瞥见过此物名词。
白秋又好奇道:「那魔灵是何?」
白禾又瞥她一眼,吃惊呼道:「你竟然连魔灵都不知道!」
白秋:「……」
她为什么要清楚,本人向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才不到处听八卦呢。
只不过此物她是真的很好奇。
白秋兴奋地和白禾挨着脑袋,两个小姐妹藏在被窝里,神神秘秘地唠了一宿。
-
和白禾滔滔不绝地说了一整夜,第二日毫无意外,两人都睡了懒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白秋睡得正香时,是被活生生疼醒的。
五脏六腑,尤其是心脏,被一股极为迅猛的疼痛撕扯着,瞬间让她面上血色全无。
白秋痛苦地咬着枕头,四肢剧烈颤抖,疼痛短暂地停止之后,一股更为猛烈的疼痛如潮水般袭来,尖锐的痛苦到达顶峰,直袭头皮,耳朵嗡嗡乱响。
痛得快要死掉了。
这种熟悉的疼痛……
白秋将下唇咬出了血迹,强自忍着痛苦,撑着身子,不让自己吵醒白禾。
她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她注意到有人站在角落里,果真是她那师姐之一,名叫冯莺。
白秋上回便看到她们的背影,果真她一贯未曾看错,之前她一直故意避着她们,前有魔头,后有师姐们,她本想着逃跑的,只是还没来得及逃就被抓走了。
如今高调赶了回来,自然是会被她们发现。
她们看她成功接近衡暝君,自然也不会放过她。
只是她没想到,长老和掌门做得如此之绝,她们真的懂得如何催动蛊虫,一寻到机会,便又催动蛊虫,将她往死里折磨。
白秋忍着疼过去,被她用力甩了一耳光。
「啪」的一声,白秋的眼神瞬间凉了下来。
对方向来高高在上,抬起下巴冷笑道:「小贱人,你可真是好样的啊。之前那么会躲躲藏藏,如今还敢瞒着我们接近衡暝君!长老交代的事,看来你都忘了?!」
果真上来就是威胁。
白秋垂下眼来,故作惶恐道:「我哪里敢忘呢,抱歉师姐,我之前并不知道师姐您也这个地方……」
冯莺冷笑,「我是奉命而来,就怕你这小贱蹄子不知好歹,果真起了歪心思,瞒着长老勾搭上衡暝君了。」
「不想死的话,便给我乖乖听话。」冯莺咬牙道:「你我如今都是灵云宗的奸细,如今衡暝君一个个彻查奸细,若他把我们都查出来,你体内的蛊虫也别想解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果真是为了这事。
说什么大家都是奸细,白秋被平白扣个「奸细」的帽子,其实也只是她们心虚,怕她过河拆桥,尤其是眼看着她接近了衡暝君,还被一群魔修小心翼翼地接待着,便开始嫉妒辱骂威胁她。
白秋最讨厌被人威胁。
催动蛊虫,以性命威胁,说的是听话就饶她不死,白秋清楚,如果真的妥协,她未必不会被过河拆桥。
这种事看的也不少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又不傻。
白秋不清楚自己会不会死,然而她一定有办法让她们在她前面死。
白秋垂下眸子,捂着脸颊,忍着疼,低声道:「抱歉,其实我也没想到……」
冯莺皱眉道:「你没不由得想到?难不成还是衡暝君主动非你不可么?!我警告你现在快点给我想办法,等他们查到我身上来,我一定拉着你一起死!」
白秋垂下眼,迟疑着掏出了身上的玉简。
「其实是我无意间捡到了此物。」白秋捂着胸口,喘息着平复了力场,又说:「衡暝君一直在找的人,像是丢下了这个信物,就是凭借着这个信物,他才以为我就是小白。」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冯莺狐疑道:「当真?」
白秋说:「是真的,师姐你想想,衡暝君第一次见我,为何没有将我带走?只因我不是小白,我若是小白,岂会藏着掖着到今日?后来我捡到此物,才误打误撞冒名顶替了。」
冯莺夺过白秋手中的玉简,握在掌心,来回摩挲了几下。
白秋又虚弱道:「玉简是有认主的,此物我打不开,但我清楚一人办法,能够强行打开玉简,只要你能打开玉简,自然能证明你才是玉简真正的主人,而我是假冒的。」
白秋说得诚恳,冯莺喜上眉梢,但瞬间又觉着不对,狐疑道:「你莫不是在诓我?我为何不知强行打开的办法?」
白秋捂着胸口咳了几声,涩笑道:「我有蛊虫在身,怎么敢诓你呢?」
诓的就是你。
白秋暗暗抽着冷气,用力咬了咬舌尖,让神智清醒了一些。
她笑道:「师姐,你试试滴一滴你的血上去,然后试着注入灵力,强行打开玉简。」
冯莺有些狐疑,但还是照做了,一开始即使这样,也仍旧打不开,白秋见状,藏在袖中的手强行催动灵力,彻底切断了与玉简的联系。
一声轻响,玉简打开了。
白秋垂下眸子,温顺道:「恭喜师姐,有了玉简,师姐一定能将我取而代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冯莺摩挲着玉简,将玉简收好,笑道:「你这回倒还算听话……」
冯莺眼中冷光微闪,杀意骤然闪现。
杀了她,就没人直到她是冒牌的了,只要她再安排安排如何与故意「暴露」自己是玉简之主,那她就能成为衡暝君身旁的人……
白秋寂静地站在原地,忽然抬起头走了几步,站在陡峭的高处,面对着深不见底的蛇窟。
这个地方是梵海城边缘,多跨一步,便会成为灵蛇的腹中餐。
她正背对着冯莺。
「你去死吧!」
一股推力袭来,白秋骤然滚下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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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坠落蛇窟之时,果断地掏出了玉佩,叫出了自己的大白鹅。
她此刻很清醒。
拿走她的玉简,这个冯莺必死无疑。白秋虽不算坏人,但一定睚眦必报。
可坠落的刹那,她还是忍不住想起青烨,临走时他对她说,希望她早点赶了回来。
她想起了这段时间的总总。
若非白禾一句话点醒,她恐怕钻进了死胡同,忘了他对她的些许好。
她之前未曾细想,对他带有防备,连蛊虫的事都不愿告诉他,一是怕他这样肆意妄为之人,只因蛊虫屠戮仙门,他杀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虽有人害过她,但也有许多和她一样的无辜之人。
有些人可恨,但不能够偏概全。
也觉得没必要,要是她注定要逃,何必再告诉他,无端惹些事情,还要多亏欠他些许。
想清他的好之后,她不能否认自己动摇了。
也许留在他身旁会更好,也许她这一步走错了,或许他以后腻味了,会杀了她……不走完后面的路,谁也无法恍然大悟自己做的选择是对是错,她既然闯到了这一步,就没有再回去的道理。
本来计划周全,坠入蛇窟,借机假死,只要有鹅在,从梵海城逃出去就有希望。
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但愿他还是那个小哥哥,日后天南地北,能够各自安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