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怜惜

翌日一早, 青烨居然早早出门了，一直没有赶了回来。

白秋睡到日上三竿，这一觉, 硬生生睡了五个时辰。

倘若侍女不进来叫她，她大有一贯睡下去的架势。

小姑娘卷着被子躺在床上, 长发如海藻般铺散在玉枕之上，锦被微滑，露出莹白小巧的肩头，一对精致的蝴蝶骨被锦被遮掩着, 欲说还羞。

美不胜收。

那些女魔修进来时，见到如此美景，也都纷纷对视一眼, 从彼此的眼中注意到了些许的讶色。

她们似乎明白了什么。

昨夜衡暝君为何对夫人如此宽容, 任由她叫嚣任性，他望着她的双眸里只有放肆与宠爱，眸色深处含着一道深晦的光，其中藏着淡淡的温柔。

夫人今日的模样，任谁瞧了, 都恨不得将小姑娘搂进怀里，沿着她小巧的锁骨往下, 细密地疼爱一番。

她们知道昨夜，衡暝君是撕破了夫人的衣裳的。

所以上面的魔将吩咐她们再弄几件过来，她们收拾后山那些破碎的衣裳，捡着捡着便连脸也红了。

这一点点撕碎的手法, 如抽丝剥茧，渐渐地探寻着衣衫下的美景，可见这沐浴也不单单是沐浴。

衡暝君, 是很疼夫人的。

她们脑补出昨夜这对新人夫妇定是好好折腾了一番，所以近日进来叫白秋之时，也都温柔了许多。

「夫人，夫人。」

白秋醒来时，下意识把手往身上一探，发觉昨晚那放肆的小青藤收了回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青烨不在。

她意识缓慢地清醒，一翻身，正好露出胸前隐隐约约的细密红痕，又对上那些女魔修含着笑意的眸子。

白秋：「……」

总觉着她们的眼神中透着一股怜爱，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温柔与疼惜。

仿佛她是刚被蹂.躏了的破布娃娃。

其实她和青烨也没做什么。

除了洗澡时他把她掐在怀里，被她一句话激怒，的确是恶狠狠地把她报复了一顿，动作色气，肆意亵.玩，白秋招架不住，在那冰冷的池水里，经历着冰火两重天的快感。

她原先预备着给他养生的冰水，最终竟然坑了她自己。

不穿衣裳，自然也没何面子可言了，尽管是道侣了，但她还是不自在。但这人从来不给她任何缓一缓的余地，他喜欢看她羞怯的样子，慌乱的样子，她越是接受不了，他越是兴奋。

从未见过有人像他这样，何都不懂，全凭着喜爱的冲动，也能如此折腾。

是以从浴池出来之后，她觉着自己成了话本子里的白面书生，被一人叫青烨的小妖精给偷走了精气，榨得干干净净。

臣妾真的一滴都没有了啊！

玩闹归玩闹，青烨到底怜惜她身体虚弱，是以他给她盖好了被子，便坐在床边，靠着床头，一直手支着脸颊，如同在魔域深处那样，渐渐地闭目养神。

除了新婚之夜，他几乎一贯都是这样，坐在床头打盹。

永远不会躺在她身旁入睡。

白秋半夜醒来，借着窗外熹微的晨光，看清青烨冷峻又精致的侧颜，睫毛微微压着，如蝴蝶翩跹的翅膀。

她裹着被子坐了起来，悄悄凑近他，然后伸手手臂，紧紧抱住他。

……然后慢慢地把他拽进了被子里。

她没穿衣服，全怪他，玩起来根本不计后果，连她的肚兜都撕掉了，害得她把自己裹成了茧。

青烨进入被子的刹那，她便瑟缩了些许，但没有何迟疑，她又将柔软暖和的身体贴了上去。

他一动不动，垂眸盯着她青丝倾泻的脊背。

「坐着睡，对腰不好，你本来也容易腰疼。」她说，脸颊贴着他的心口，抓住他企图探上她腰的手，「好好睡觉，不许挠痒痒。」

不知为何，仿佛是从广虚境进来之后，她对他最后的那点忌惮也荡然无存了，从惧怕，到乖顺听话，再到尝试着对他好，再到理所自然地对他发号施令。

一切都是潜移默化着的，无声无息，等她乍然惊觉，她业已将自己彻底交给了他。

青烨睡觉是很安分的，甚是乖，随便白秋作何抱着她，和洗澡时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他不喜欢动，眉心微微蹙着，强行让他躺下来，他也有些烦躁冰冷，白秋能感觉到他压抑的痛处，虽然他不说，但她也能猜到。

他从前动一动就疼，如今情况只能恶化，如果不是她在身旁，时刻照顾着他的情绪，他或许随时都要对着那群魔修发飙。

白秋抱紧他，用身体把他捂暖，小声嘀咕了一句：「想抱着你睡觉。」

他睁着眼睛，看着床顶，侧脸仍旧是冷戾紧绷着的，白秋从被子伸出光.裸的手臂，用柔软的小手盖住他的眼睛。

「想何呢？」她说：「和我说说呗。」

青烨：「……」

白秋又在他身边笑，随后挨得离他更近了一点，整个人都蜷缩进了他的怀里，等身体微微回暖一点，才迷迷糊糊地睡了，将要睡着时，又开始骂他：「我有点冷啊，都怪你。」

「……」

「洗澡不脱衣服就算了，还要撕掉我的。」

「……」

「等能双修了，你岂不是要把我欺负死？早知道就不嫁给你了。」

「……」

白秋絮絮叨叨着，随后呼吸逐渐平缓，小脸贴着他的前胸，听着他的心跳声睡着了，直到她入睡，那条手臂才渐渐地地把她抱得紧了一点，给她一点微弱的温暖。

白秋后半夜睡得暖和，但等她醒来，身旁的位置业已凉了，说不失落，也不是，但也不至于如此可怜，被眼前这群女魔修心疼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白秋站起身来，露出身上暧昧的淤痕，在她们的目光下穿上崭新的衣裳，才漫不经心地追问道：「青烨呢？」

有人答：「衡暝君这些日子向天下所有宗门发布追杀令，近日许是有些忙。」

「啊？」白秋愣了一下，「追杀谁？」

「追杀江文景，也便是江怀瑜的转世。」那女修道：「若哪个宗门先发现透露他的行踪，衡暝君许诺永不进犯，是以近来，全天下人都在寻找江怀瑜。」

另一位女魔修气愤道：「说起来，夫人在那人手里吃了苦头，落得这般惨，那个江怀瑜也真是死有余辜，怪不得衡暝君如此盛怒！」

「广虚境那种地方，谁听了不害怕？若是我们在彼处呆上几日，甚至会魂飞魄散，化为脓水，连骨头都不剩。」一边又有人附和。

这么可怕？

白秋都没料到广虚境如此可怕，呆呆地听着，后知后觉地感到毛骨悚然。

要是青烨找到她的时候，她连骨头渣都不剩……不能想了，越想越恐怖。

「这广虚境从前杀过好好几个大能，玄灵派身为正道之首，见一个魔修杀一人，玄灵派杀的魔，可不比我们杀的正道要少。」一位女魔修冷笑言：「还好衡暝君英明，亲自铲除了玄灵派，今后我们也不必如此忌惮了。」

白秋听到这里，不由得问道：「青烨从前不是来自玄灵派吗？你们可清楚千年前的事？」

那好几个女魔修脸色一变，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又惶恐地低头道：「属下不敢背后妄议衡暝君的过去，若、若是被魔君清楚，我们都活不得了……」

这么严重？

青烨的过去，有何不能提的？白秋想起从前玄狰也提过一句，那时他让她猜，魔域禁地的由来，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何，让她有胆子自己去问青烨。

禁地里又有何？玄狰清楚多少青烨的过去？

世上有情人无数，若单单只是情根深种，又何必因离别而成为魔灵？

她在梦里注意到的只是过去的一面，听天玉的又是另一人凄惨的故事，可她总觉得，千年前的事对青烨来说，一定没有这么简单。

白秋又问：「玄狰最近去哪了？」

她业已好久没有看见玄狰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几个女魔修对视一眼，有些迟疑，其中一个小心翼翼道：「回禀夫人，那日您被江怀瑜掳走，魔君因保护不力，被衡暝君惩罚了。」

「魔君被削断了手臂，随即便去领罚了，长出新的手臂需要一段时日，在彻底好起来之前，魔君不会再出现在衡暝君面前。」

白秋吓了一跳，「断臂？！江怀瑜也是合体期修为，况且有备而来，他没有护住我，也不全然是他的错……」

那好几个女魔修低下头，各个面色惶恐。

白秋看着她们的表情，又忽然懂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青烨就是这样的。

她看青烨是她的夫君，待她极好，但他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可怕的，即使是玄狰，断臂也只是寻常事，他在她面前藏了太多的暴戾冷血，让她差点忘了他是谁。

白秋深吸一口气，想了想，又问：「玄灵派的那个唐棠，被丢去广虚境之后，如今还活着吗？」

她们答：「还活着，衡暝君将她关了起来，没有杀她，听一位魔将说，江怀瑜若是还挂念着她，一定还会折返回来救她。」

原来是做了诱饵。

江怀瑜以白秋为诱饵，逼青烨进入广虚境，青烨便以唐棠为诱饵，逼他献身。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白秋想起昨夜在那悬崖里面，青烨叫了两声「唐棠」。

他一定是想起了何，彼处一定是有什么特殊之处。

「我先独自出去走走。」

白秋霍然起身身来，快步往外走去，刚要一脚跨过门槛，她又回头，吩咐道：「叫几个至少化神期的魔过来，跟着我。」

自从看到他为了救她屠杀千万人、浑身是血的样子之后，她就暗暗在心里发誓，再也不要如此莽撞。

不能让他再救她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