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青竹在手，谢微之手腕翻转……

青竹在手，谢微之手腕翻转，挑出一人漂亮的剑花。

微风拂过裙袂，她的一招一式与宋翊演练似乎并无太大差别，但宋翊望着，神情逐渐严肃起来。

同一套剑法，由谢微之使出，不过细微的改变，威力却好像全然不同。

飞鸿剑法的确只不过是初阶剑术，但谁说，初阶剑术的威力，就一定逊色于更高阶的剑术？

剑法的威力，一直都是取决于执剑之人。

最后一式使出，青竹斩下，无形的气浪掀起一旁宋翊的衣角，他怔怔地望着谢微之，久久不能回神。

剑气席卷向前方，正要收起青竹的谢微之刚想露出一人得意的笑，抬头却发现剑气对准的是院中唯一的竹屋。

这要是塌了...

谢微之一人闪身，瞬间出现在剑气前方，硬生生用左手接下了这一记剑气。

好险好险，差点拆了别人的房。

目睹了一切的宋翊抱拳俯身，深深行礼：「请前辈指点我剑法！」

跟前的少女，远比他想象的还要高深莫测。

「看来，你是答应与我交易了？」

「能得前辈指点，是晚辈荣幸。」宋翊的姿态放得很低，他的确是个聪明且懂得抓住机会的人。

「不必那么客气，你我不过是公平交易罢了。」谢微之暗中甩了甩背在身后的左手，一时没收住，还真疼啊。「我是谢微之，你叫什么？」

「晚辈宋翊。」

「那我便叫你小宋吧。」谢微之对他笑笑，「你放心，我尽管剑法一般，还不至于误人子弟。」

彼时的宋翊还不清楚，只因跟前的人，他的命运，从这一刻开始，偏离向了另一条轨迹。

*

凌霄剑宗，琼华峰外。

云层积聚翻涌，沉沉地笼在满布积雪的山巅之上，隐约可见蓝紫的雷电在云雾之中积蓄力量。

凌霄剑宗的掌门清虚子是个白发长须的老者，仙风道骨，此时正御剑于琼华峰上，远远旁观。

他身后的红衣小姑娘也站在他的剑上，好奇地瞧着山巅霜雪，像是想由此窥得几分此峰主人面目。

凌霄剑宗众化神长老也齐齐聚在四周，等待这一场即将落下的天劫。

「师尊，明师兄如今还不到三百岁吧？」红衣小姑娘侧头对清虚子道。

清虚子拈须笑答：「不错。」

「不到三百岁的化神...」红衣小姑娘托腮感叹，「就是在整个修真界，也是难得一见的。明师兄修的还是无情剑，同等修为下，锋锐无匹，少有人能敌。」

无情剑尊明霜寒，凌霄剑宗近百年来最天才的弟子，自昔日瀛洲秘境遇险，顿悟无情剑后，他的修为一日千里，短短两百年间，已经要化神。

今日天劫，正是明霜寒闭关数日之后要冲击化神的迹象。

若他能顺利渡劫，从此便是龙阙域最年少的化神高手。

琼华峰外围布满禁制，这是千年前琼华峰的第一任主人琼华真人布下，禁制中布满剑气，除非琼华峰之主关闭，否则想入琼华峰，便要通过布满剑气的禁制。

当年琼华真人立下规矩，若有人能闯过剑气禁制，便可直接入琼华峰为亲传弟子。

每过些年都会有新入门的凌霄剑宗弟子自恃天赋，不顾师兄师姐的劝告想闯一闯这剑气禁制，一步登天。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大多数人甚至连半炷香都撑只不过便狼狈地退了出来。

禁制中的剑气来自琼华真人，彼时她已是化神巅峰，她布下的剑气，就算是同为化神的剑宗长老来闯，也要颇费一番功夫，更何况寻常剑宗弟子。

「师尊，你说，我现在去闯剑气禁制，能不能通过？」红衣小姑娘望着琼华峰外围汹涌的剑气，眼中跃跃欲试。

清虚子摇头笑道：「尽管你是妖族，天生躯体强度远胜过寻常人类，但要闯这剑气禁制，还是不够的。」

「那等我升上元婴呢？」红衣小姑娘又问，她年纪不大，却已是金丹修为，天赋惊人，否则也没有资格做凌霄剑宗掌门真人的亲传弟子。

「大约有五成把握。」

红衣小姑娘闻言，不由嘟了嘟嘴：「师尊，难不成化神之下，便没有人能闯过这剑气禁制了？」

「也不是没有。」清虚子望着虚空，跟前忽地浮现两百多年前，那个白衣胜雪的女子背着一把剑，孤身走上琼华峰的情景。

「那是谁？」红衣小姑娘急忙问道。

清虚子笑叹一声，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头：「好了，天劫将至，你认真体悟，会大有收获。」

琼华峰上的动静很大，整个凌霄剑宗都将劫云异象看得清清楚楚。

外门弟子峰上，宋翊正砍了竹枝为谢微之做一张躺椅。她原本打算自己动手，不过宋翊主动请缨，她也就随他。

宋翊的手艺很不错，据他自己的说法，是年幼时曾跟随村中木匠学过些许皮毛。

谢微之躺在竹椅上，耳边突然听得一道惊雷之声，她同宋翊不由一道转头看向雷电落下的方向。

「那是...」谢微之只觉着那座被冰雪覆盖的山峰甚是眼熟。

凌霄剑宗仙气充沛，却未曾刻意改变四时，宗内山脉均由四时而变，如今已是春日，此时还被霜雪覆盖的，就只有琼华一脉的琼华峰了。

宋翊霍然起身身，直直转头看向雷云汇聚的方向：「琼华峰。」

「是明长老，在渡劫。」宋翊眼中忽然泛起可称狂热的光，「明长老，要提升化神了。」

谢微之面上的笑一滞，淡淡道：「明霜寒啊...」

「前辈也听说过明长老？」宋翊闻言，低头看向她。

谢微之风轻云淡地点点头：「大名鼎鼎的无情剑尊明霜寒，如何能不认识。」

这话像是没什么错，这两百多年间无情剑尊明霜寒于修真界声名鹊起，天下少有人会不识得他。

宋翊又转头看向劫云：「明长老尚在元婴之时，便是宗内元婴第一人，便是化神期的长老也有一战之力。如今他晋升化神，龙阙域中，能与他匹敌的人想必都寥寥无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若是他也能如明长老一般...

宋翊忍不住这样不由得想到，但下一瞬，他的目光又黯淡下来。

这根本不可能，明长老天生剑骨，又身具上品灵根，才有这般成就，而他不过是个下品灵根，悟性寻常的外门弟子。

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宋翊，并没有注意到谢微之低垂下眼眸，神色浅淡。

诸多剑宗弟子都盘坐于地，借化神期的雷劫体悟苦修，宋翊自然也不例外。

琼华峰上的劫云持续了足足一个时辰，九九八十一道雷电挟着毁天灭地的威能断续劈下，声势浩大。

唯有谢微之悠闲地躺在竹椅之上，打了个秀气的哈欠，微微侧着头假寐。

最后一道雷电落下，笼罩在琼华峰上的劫云徐徐散开，天边有霞光万道，瑞气升腾。

宋翊站起身，郑重地向着琼华峰深施一礼。

「这雷劫也结束了，将那飞鸿剑法再练一练与我瞧吧。」谢微之的声线在他身后响起。

「是。」宋翊没有问作何会，乖顺地拔出剑，摆出一人起手式。

一颗石子打在他的手肘：「低了。」

宋翊看过去，所见的是谢微之悠哉地躺在竹椅之上，手中拿着几颗随手捡起的石子。

他收回目光，默默抬高了手。

「继续。」

宋翊横剑而出，右腿又挨了一记：「下蹲一寸。」

一套剑法下来，宋翊业已记不清自己挨了多少下。谢微之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也没有问过他是否记住，就让他又一次使出剑法。

宋翊没有提出任何质疑，沉默地抬手出剑。

对于他这样的态度，谢微之很是满意，不过她并没有因此而有所手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一次，你在出剑的时候，要运转灵气。」谢微之屈指敲了敲竹椅，懒懒道。

宋翊平常练习剑法之时，都只是练习剑招，并不会运转仙气。

「以我丹田中的灵气，不过只能使出一次完整的飞鸿剑法。」宋翊看着谢微之。

「仙气没了，再苦修便是。」谢微之笑着，像是不觉得这算什么大问题。

宋翊便不再说何。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仙气自任脉过。」

「分出一缕灵气过督脉。」

「将灵气聚于右手，出剑。」

每一缕仙气都用得恰到好处，才能发挥出剑法最大的威力。这也是怎么会谢微之如今只不过区区炼气五层，还能施展出威力远胜于宋翊的飞鸿剑法。

...

金乌西沉，夕阳的余晖洒在院中，谢微之还是那么悠哉，相比之下，宋翊的模样称得上狼狈。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大半日的时间，他也只不过施展了两次飞鸿剑法，中间足足修炼调息了一个时辰有余。

此时，他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相较平时也急促不少，他握着剑的右手隐隐发抖，几乎要拿不住剑。

便是这样，宋翊也没有叫一声累。

谢微之越发欣赏他了：「你的天赋比不得旁人，那便只能付出胜过他们千倍百倍的努力。」

宋翊平复着呼吸，冷静道：「我恍然大悟。」

「今天就到这里吧。」谢微之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你也是时候去用饭了。」

未到筑基的修士，都还不能辟谷，仍旧需要进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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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微之现在的修为是炼气五层，但她毕竟不是真正的炼气修士，不需要如寻常炼气修士一样用饭。

「是。」宋翊对她抱拳一拜，收起剑，迈着疲惫的步伐走出院门。

若是再晚一点，专供外门弟子的饭堂便要关门了。

这样的宋翊让谢微之觉着很熟悉，不同于故人的熟悉，这股熟悉感甚至让她有些眼眶发热。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微微仰起头，只见天边余霞成绮，留在原地的谢微之喃喃道：「修仙...」

修仙...

「便是修得真仙，又如何——」她笑了一声，平白透出三分寥落。

负手向竹屋走去，夕阳的霞光将谢微之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