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铭望着两人绝尘而去的背影, 心头满是茫然和焦灼,怎么会说阿灵出事了?阿灵不是才从玄风洞回到霜月居么?
霜月居现在有那么多巡查的弟子,阿灵怎么会有危险?
但...要是她所说属实, 阿灵真的出了事作何办?
想到此处,叶铭终于下定决心, 大步向刑律院内走去。
另一边,谢微之和萧故前后脚赶到霜月居。
随手拦住一个路旁走过的女弟子,谢微之急急追问道:「道友, 你可知道叶灵的住处是哪一间小院?」
「你来探望叶师姐么?」少女嗓音甜美,笑起来嘴边有个梨涡, 「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到尽头,右转第三间就是叶师姐的小院。」
「多谢。」谢微之向她点点头,匆匆而去,萧故紧随其后。
小院门口,谢微之重重地叩响院门, 高声道:「叶灵!」
连连唤了几声,却毫无动静。
「恐怕真的出事了。」萧故渐渐地叹息一声。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抬脚踹上院门,巨响之后, 院门轰然倒塌。
就是这样大的动静, 也无人从房中走出查看, 周遭几间小院也很是安静, 书院弟子作息并不全都一致,可能她们也正好不在。
既然都闯了一次门, 谢微之也不再顾忌,上前推开房门,入眼是一片空荡, 没有见到任何人影。
萧故走近床榻,软枕上一试:「应该还来得及。」
枕上还有余温,躺在这个地方的人,被带走的时间不会长。
谢微之收起追踪的法术:「她很小心,屋内的力场被清理干净了。」
这样一来,他们就没法追踪叶灵的位置。
萧故皱起眉:「这样一来,我们很难找到人。」
如果不及时找到被掳走的叶灵,只怕她会没命。
「要是一切真的是南宫月所为…」谢微之面色微沉,这句话没有说完,就转身折返。
萧故虽然没有听完,却已明白她的意思,南宫月的房中,可能还会有她遗留的力场。
寻踪法术具有时限,谢微之和萧故定要赶过去。
才出门,就碰上带着执法弟子前来的叶铭。
一边说着,一面向屋内看去,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影。
他望着被强行踹开的大门,抓住萧故的手:「发生了何,阿灵呢?!」
他妹妹呢?!难道阿灵真的出事了?!
谢微之已经走远,萧故飞快道:「现在没时间解释,你跟我们来便是!」
说罢,他挣脱叶铭的手,快步出了小院。
「叶师兄,我们作何办啊?」跟随叶铭前来的执法弟子实在摸不着头脑。
叶铭抿唇,狠声道:「我们跟上!」
他们应该没有理由要害阿灵,暂且相信他们一次!
南宫月的小院,在霜月居最偏远的角落,邻处便是寻芳苑。
院门紧闭,墙角泛黄的草叶在风中微动,莫名透出一股衰败之色。
谢微之提气纵身,轻巧地落在墙头,从这个地方往下,不大的院中一览无余。
她依稀记得,当日这个地方便是疏于打理的景象,唯有院中一簇芙蓉含苞待放,像是被主人倾注了许多心力养护。
只是今日再看,那丛芙蓉业已是枝叶枯败,根系带着土露在地面,像是被人强行从土壤中拔出。
这丛芙蓉,业已枯死了,而且,看起来业已枯死了许多日。
谢微之眼中一暗,事情,还是向她最不希望看见的方向发展了。
跳下墙,谢微之推开南宫月的屋门,果真也是空无一人。房中残留一股浓郁的妖气,以南宫月那样微弱的蜃妖血脉,原本不可能有这么浓郁的妖气。
若是南宫月心思再深些许,应该将自己屋中妖气也尽数掩匿才是。或许她根本不觉得,自己会那么快被发现。
可这世上,一直没有万无一失的事。
谢微之捏下法诀,屋中残留的妖气化为有形,一团灰蒙蒙的雾气在房中盘旋一周,向屋外飞去。
等在院外的萧故不用谢微之提醒,御剑而起。两个人一前一后,追上那团灰色的雾气。
「叶师兄…」
还追么?
带着人匆匆赶来的叶铭长出一口气,咬牙道:「追!」
希望他们是找到了阿灵的踪迹…
叶铭业已猜到,他的妹妹,可能是落到了邪修手中。
只是那个邪修是谁?这两人作何会要来南宫月的院子?难道她也被邪修抓住了?
上阳书院建在湖中岛上,名义上是书院,大小比起一座城池也不差。谢微之和萧故,最后跟着雾气,绕过嶙峋起伏的山脉,最后停在一处隐秘的山洞门口。
雾气缓缓消散,看来他们要找的人就在其中。
这处山洞实在称得上隐蔽,谢微之和萧故对上阳并不熟悉,若不是有寻踪术,他们几乎不可能找到这个地方。
「进去吗?」萧故挑眉问谢微之。
「我理应还能对付得了她。」谢微之笑笑,回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言下之意便是要追上去。
萧故似乎有些惊讶:「我原以为你不太喜欢那个姑娘。」
叶灵现在的确很危险,但说到底,这和他们两人并没有太大关系,用不着以身犯险。
没有人理应为了不相干的人冒险。
「我的确是不大喜欢她的。」谢微之大方承认,「然而,我希望她活着。」
「这世上,每条不以伤害别人为代价存活的生命,都值得珍惜。」
「没有比活下去更艰难又可贵的事了。」
是以哪怕她不作何喜欢叶灵,她也希望她活着。
谢微之的声音很轻,那一句呢喃落在风中,很快散去。
萧故怔愣一瞬,忽地笑起来。
的确如此,这才是谢微之,他认识的谢微之。
萧故率先走入山洞,谢微之莞尔,也步入其中。
*
幽暗的山洞中,伸手不见五指,谢微之抬手,指尖亮起微光,周遭空无一物,明明和她一道进入山洞的萧故不见踪影。
蜃妖除了掠夺,还有织就幻境的天赋。
这时为她编织的幻境么?不知会看到何,谢微之心下忍不住生出三分好奇。
她抬脚向前走去,前方光亮隐隐,有一身白衣的女子转过头,对她扬起温和的笑容:「微之。」
她生得清秀,五官柔和,叫人看一眼便先生出了好感。
「阿姐…」谢微之喟感叹道,蓦然生出无来由的感伤。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微之,过来啊。」女子笑着,对谢微之伸出手。
但谢微之却摇摇头,口中怅然道:「那时候啊,我还没有名字。」
那时候她不是谢微之。
她拂手,挥出一道一点也称不上柔和的灵力。
灵力落在女子身上,她的身躯破碎开,果真只是一道没有实体的幻影罢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同一时刻,萧故对着那道肖似画像上母亲的幻影,轻声道:「我爹娘为我取的名字,可不叫萧故。」
他毫不留情地一剑斩下。
周遭的空间如同水波一样荡开,一切虚幻都被打破,回归于真实。
谢微之和萧故对视一眼,齐齐转头看向山洞深处。
那是一只身下生出数条触手的怪物,而叶灵被卷在一只触手上,紧闭双目,肉眼可见她的生机流逝。
萧故神色一厉,挥剑将那只触手斩下,怪物嘶吼一声,叶灵摔落在地,触手化为无数光点消失。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披头散发的怪物抬起头来,露出五官,正像南宫月的模样,但是比起之前几乎可称作难以入目的相貌,她看起来像是顺眼了许多。
「真的是你。」看着她身下挥舞的触手,谢微之叹了一声。
直到亲眼看见南宫月,谢微之才敢肯定,她体内原本微弱到能够忽略不计的蜃妖血脉,真的复苏了。
这本应该是不可能的事,要是谢微之之前这么告诉上阳书院任何一个人,他们都不会信。
血脉本是先天注定,怎么能轻易改变。
「我不清楚你用了何方法变成如今这副样子,但教你这么做的人,一定不怀好意。」谢微之对上南宫月的目光,声音清冷。
谢微之能感受到,南宫月体内的灵力有多驳杂,她强行将不属于自己的修为纳入体内,表面上看起来是修为飞快增长,可用不了多久,她的身躯就会承受不了。
到那时候…
「不怀好意?」南宫月听到这句话,忽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嬉笑声在幽深的山洞里回荡,「这世上,还有几人是对我怀着好意的?」
停住嬉笑声,南宫月直直地盯着谢微之:「你今日来做何?是要来——救她?!」
南宫月的触手蓦然伸出,猛地袭向躺在地面的叶灵。只不过她并没有成功,谢微之抬手,青竹杖挡住她的攻势。
「看在你曾经帮过我的份上,我不杀你,然而叶灵,今日定要死!」南宫月面容扭曲,眼中闪烁着深刻的嫉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在南宫月心里,她最多的不幸,便是叶灵带来的。就是叶灵讨厌她,针对她,跟在她身边的女弟子们便也欺负她,孤立她。
是以南宫月获得力气后,第一件做的事,便是将记忆里那些给过她白眼的弟子一人个骗出来杀掉。
叶灵,叶灵定要死。
她一刻也等不了,叶灵在玄风洞受伤了,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就算有被人发现的可能,南宫月也不会错过。
「你杀不了我。」谢微之淡淡道。「南宫月,你业已错得够多了,回头吧。」
「我有什么错?!」南宫月吼道,「错的分明是她们!」
「因为我生得丑,只因我天赋差,我就活该被他们欺负么?!那么如今我有了力气,他们也活该死在我手上!」
「谁也没有资格剥夺别人的生命。」谢微之平静地对上南宫月疯魔的目光,「生而不幸没有错,但是于泥沼中沉沦,是你自己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