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向阳花木易为春 第三十七章私藏禁品

津唐历来都是战略要地，从兖州入关之后津唐就是第一座拦在进军路上的要塞。

二十多年前，兖州数十万兵马围攻津唐城十几日，最终也没能攻破，不得已绕开津唐直奔幽州。

结果在兖州兵战败后撤的时候，津唐就成了他们的噩梦。

插在兖州兵退路上的这根钉子变成利刃，非但截断了从兖州来的粮草补给，还将溃退的兖州兵阻拦于此，最终导致不少败兵都不得不投降幽州。

大宁立国之后津唐重修城池，这座大城变得更为坚固也更为挺拔。

津唐府的府治衙门就在东西正街上，此街名为昭阳，城有重修，府衙并未重修。

上一任府治大人说，府衙修的堂皇富丽并没有何意义，城墙城门修的高大壮阔是可保护百姓，而府衙重修的高大壮阔只会让百姓望而却步。

这一任府治大人王治棠到了之后也有人向他提议重修府衙，王治棠的回答是......能够，刷刷大门。

王治棠是大宁立国后首次科举的进士，后拜在中书右丞崔荀门下，五年前从长安外放，补津唐府治。

王治棠说，重修府衙没必要，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大宁富强，衙门望着太寒酸也有损朝廷体面，是以有必要大门重新漆一下，其他的一概不用。

津唐府衙很老，也幽静，后院这边有不少过百年的巨木，老树盘根形态万千。

王治棠的书房就在一棵老树下，只三间，一正堂，一书房，一卧室。

御史行使赵康被引领着一路走过来，忍不住心有感慨。

正五品府治大人日常办公的地方格外简朴，屋内屋外都不见任何贵重陈设。

才到门口，王治棠就一脸歉意的迎接出来：「赵行使还请恕罪，你千里迢迢从长安到津唐，我本该远迎才对，实在是琐事压身抽不得空。」

赵康连忙上前行礼：「右台行使赵康，见过府堂大人。」

王治棠一把拉住赵康的手：「你我旧识哪里那么多繁文缛节，快进屋来坐。」

赵康笑言：「是你先跟我客气的，说别人先自己照照镜子。」

王治棠道：「还是原来一样说话不讨人喜欢，怪不得你进了御史右台。」

赵康道：「这话我要是带回长安，以后你都不能有安生日子过。」

王治棠撇嘴道：「你们御史右台还能参死我？不犯错你们也只能干瞪眼，心底有鬼的才怕你们，我是一直不怕。」

他拉了赵康进门后就吩咐手下人道：「赵大人是我同窗旧友，你们上茶后就不必在门外候着了，我们两个多年没见要好好聊聊，到吃饭的时候再来提醒。」

下人退走之后，王治棠笑言：「你们右台的京官儿没公差不出门，我这却未见公文，是以目标并不是津唐。」

他笑眯眯的看着赵康说道：「你来津唐怕是私事找我吧？说吧，求我何事？说的时候最好态度摆端正些，二十年旧识你从未有过的求我，我得好好享受享受。」

赵康指了指他：「瞧你这嘴脸。」

喝了口茶，赵康坐直身子后出声道：「你知道我这个人脾气臭朱唇也臭，我从未因私事求过谁，长安城里那么多权贵我都不求，又怎么可能跑来求你。」

王治棠端着茶杯顿了一下：「公事？」

赵康想了想后出声道：「公私参半吧......」

王治棠也坐直了身子：「我还不了解你？别说私事，公私参半的事，对你来说应该都是破天荒头一遭了。」

他问：「到底什么事？」

赵康端坐道：「我确实是因公事出京，校尉陆吾他们三个在澄潭关战死的事你知道吧。」

王治棠道：「看过邸报。」

赵康继续说道：「御史右台接有人举报，陆吾三人的死可能另有隐情，至于到底是何隐情，我不能与你说......」

王治棠点头：「我知道。」

赵康道：「有个叫叶无坷的少年，是此物案子最重要的证人，我本来要把他带回长安，不曾想他身上竟有廷尉府的腰牌。」

王治棠皱眉：「涉及到了廷尉府，那你也不好办了。」

他声线压低着出声道：「说是左右御史台监察百官，实际上真正监察百官的可是廷尉府那些虎狼......」

说到这，他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赵康道：「不谈这些，此物叶无坷很可能被人利用了，我甚至怀疑廷尉府内都出了问题......现在他尽管也往长安去，但身旁有廷尉府的人跟着，我人手有限带不走他，一路上看，暗中不清楚还有几方势力也一直盯着......」

「你应该恍然大悟，叶无坷本是个小人物，可一旦他的证供出了问题，牵扯到的是多位四品上的将军，还有军屏道的道丞，甚至牵扯其中的人比预想的还要多，还要大，一旦被人利用，朝堂就会被掀起轩然大波！」

听到这王治棠坐的更直了些：「你是想让我作何帮你？」

赵康将他在迁平县所见之事仔细说了说，王治棠脸色都变了。

「有人想造势攻击陆昭南等人？若是真的，那目标指向的就是兵部，是吏部，甚至是诸多功勋老臣......」

王治棠急切道：「此事不可掉以轻心，我劝你还是赶回长安去早做准备，这叶无坷你暂时不要管，如你所担心是真的，那没人会杀他，还会让他顺顺利利到达长安。」

赵康摇头道：「叶无坷定要在我手里，唯有在我这他才能真正的安全。」

王治棠问：「你忧心是有人利用他家人胁迫？」

赵康道：「他带着家人往长安走，显然是高清澄也要保他，但这一路上，哪有那么平安。」

王治棠道：「你就说你想怎样。」

赵康道：「人进津唐之后，你以府治身份请他来这，他没道理不来，到了这之后，我就以右台名义跟你借兵五百，把他们押送进京。」

王治棠点了点头：「此事不难，我现在就可先把人马给你调拨过来。」

赵康摇头：「不可，我都是撇开队伍便装来找你，是只因暗中的势力绝不容小觑，你若提前调兵，必会被人察觉。」

王治棠皱眉道：「你到底在担心谁？谁敢如此放肆？」

赵康道：「不好说......这沿途上我能信得过只你一人，只能靠你了，你等人到了再调兵来，我拿了人马上就走一刻也不耽搁。」

王治棠问：「你和那叶无坷没聊过这些？」

赵康道：「没何机会，在迁平县我找了个时机跟他聊了些，但并未点明，那孩子有几分聪明理应能想到不少，他身旁廷尉府的人是器叔，高清澄高姑娘的贴身护卫，实力叵测，我不敢太过冒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王治棠不解道：「既然是高姑娘的贴身护卫，你为何连他都信只不过？」

赵康道：「我连高姑娘都不敢信，她也去了渤海。」

王治棠一怔：「什么？！」

赵康自知失言，摇头道：「没何，你只管等人到了帮我就是。」

王治棠道：「等人到了，我请他们进府衙来，就在我这里你和叶无坷细细聊聊，你们聊的时候我便调兵。」

赵康起身抱拳：「多谢！」

王治棠笑言：「这次是你先跟我客气了，只不过说多谢就很无趣，你依稀记得欠我一顿好酒，待我去长安的时候你要还了。」

赵康大笑起来：「那不如我今日就请了吧，你该知道，御史台的人在长安城和外官私下喝酒是多大的罪。」

王治棠道：「你真累。」

赵康看了看书桌上厚厚的几摞卷宗，又瞅了瞅王治棠鬓角白发：「有礼了到哪儿去了？」

就在这时候门外有人试探着叫了一声：「府堂大人？」

王治棠看向门外：「什么事？」

门外人俯身道：「大人，有人来求见，让我转告赵行事，人到城大门处了。」

赵康随即看向王治棠，王治棠笑了笑言：「看来今晚这酒你也请不了了......算你欠我两顿。」

赵康笑道：「先把正事办了，欠你五顿也不怕。」

王治棠走向大门处：「派人把府丞刘大人请来，就说我有要紧事找他商议。」

赵康道：「我就在你这书房里等着了。」

王治棠一边摆手一面往外走：「等着就是，别动我屋里的好茶。」

半个时辰之后，叶无坷他们的两辆马车都在城门口排队等着检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大奎抬头看前边排着的队伍还有多少，却见大门处当值的那军官正看过来。

叶无坷伸了个懒腰坐直身子，问大奎：「看什么呢？」

大奎往前指了指。

所见的是那名校尉招呼了一声，不少当值的士兵随即朝着叶无坷他们这边过来。

叶无坷再往前看，却见没与他们同路走的宋公亭正在回头冷笑，显然是他和那名校尉说了些何，此时还朝着叶无坷示威似的挥手打招呼。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都不准乱动。」

校尉近前，一手扶着腰刀一手指向叶无坷：「全都下车来到这边并排站好！」

叶无坷抱拳道：「大人，这是作何了？」

校尉道：「有人说你们车上藏了禁品，是以我要检查一下。」

站在叶无坷身旁的严淞眉头一皱，伸手拦了一下：「有人说藏了禁品你们就信？」

校尉见他身穿锦衣，知是有功名在身，便缓和语气道：「若检查没有何禁品，旋即就会放行。」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严淞微大怒道：「那你倒是说说，有人说我们车上藏了何种禁品？」

校尉回答：「私盐。」

严淞笑了：「私盐？你真是会讲笑话......若查不出又当如何？」

校尉道：「还请先让开些，待我查过了再说。」

严淞还要说话被叶无坷拦了一下，这才愤懑的挪开地方。

一路上叶无坷坐的都是这辆车，会不会被人动过手脚他自然有把握。

第一辆车上只是坐人并没有其他东西，查也好查，是以当值的士兵先奔着第二辆车过来，这车上装的都是叶无坷从家里带来的东西。

仔细搜过，连被褥都打开看了，这车上并没有私盐。

第一辆车上的人都下来后，车上一目了然。

校尉围着马车走了一圈后弯腰往车下看了看，似乎是有些疑惑。

片刻后他抽刀在车下撬了撬，车下竟是掉下来一个很大的箱子，箱子扁平，几乎与车底等长。

校尉凑近看了看，见那箱子密封极好，找手下拖出来，用刀子戳进封板里用力撬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校尉挥着手靠近，俯身一看后脸色大变：「全都拿下！」

电光火石间粉尘飞出来不少，呛的人不住咳嗽。

箱子里，躺着一具被石灰埋住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