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向阳花木易为春 第五十二章别开生面

叶无坷交代大奎：「大奎哥，打听打听村子里有没有药铺，若有的话，外伤药买一些赶了回来。」

大奎问：「买多少？」

叶无坷瞅了瞅林东升：「先来五斤吧。」

这里已是京畿道腹地，一人规模不大的村子里真的有一家还算不错的医馆，听闻大奎要买五斤外伤药，那位郎中非要跟过来看注意到底是给何上药。

大奎说给猪用，郎中说你放屁，猪用不了这么多。

叶无坷亲自为林东升换了药，随后和颜悦色的坐在林东升旁边：「怎么样，伤口是不是好不多了？」

林东升躺在床板上，扭头不看叶无坷，这位也曾自认为是雄鹰一样的男人，现在业已彻底崩溃了。

尤其是一看到二奎，他就想死。

他是裤子上有味儿，嘴里也有味儿。

「你伤的虽多，可只要好好调理将来恢复过来也不是何问题。」

叶无坷继续和颜悦色。

林东升道：「你不如直接杀了我，何必如此羞辱。」

叶无坷道：「我为何要杀你？我非但不杀你，还会在进长安之前把你放了，甚至还会给你一笔钱。」

他从怀里取出来那五千两银票，当着林东升的面数了数，然后又装了回去。

「但你要是到了长安，那就必死无疑。」

叶无坷道：「就算我不杀你，你背后的人也绝不会留你。」

林东升冷笑道：「我只只不过是一枚小卒而已，不值得大人物们把我当回事，况且我也什么都不清楚，你就别枉费心机了。」

叶无坷道：「我进你那铺子的时候随意扫了扫，在你铺子西墙上挂着的那些字画中，唯独从左往右数第五幅只有题字没有落款。」

林东升的肩头微不可查的颤了颤，但他依然没有回过头来。

叶无坷继续出声道：「那题字最后一句是赠庆川小友，大宁这么大，也许真的有个叫庆川的地方，不过我一直都在东北边疆孤陋寡闻，并不曾听闻过有此物地方，倒是听闻，五年前东韩新皇登基，改年号福延，在此之前，东韩年号庆川。」

林东升的脸色业已变了，控制不住的变了。

但他不回头，躺在床板上脸朝着墙，连双眸都不敢睁开，唯恐眼神暴露。

叶无坷道：「只因不似城里人那样总是有许多好玩的事，山里人，总会用胡思乱想消磨时光......是以我就胡乱不由得想到，林先生是不是东韩庆川年间，万里迢迢从东韩来大宁的？」

林东升此时忍不住回身大怒道：「我是宁人！我祖籍军屏道塞北郡庆川县！」

叶无坷随即跟了一句：「庆川县在二十五年前叫何？」

林东升道：「庆川县就叫庆川县，不曾改过名字。」

叶无坷道：「庆川县在二十五年前曾被燕山营短暂攻占，燕山营将庆川县改名燕北县，这名字只用了半年，后来燕山营兵败，楚国随即恢复了庆川原名。」

林东升脸色变幻着出声道：「我只是忘了，短短半年的改名又有谁会在意？你去问问庆川百姓，有好几个还依稀记得二十八年前曾改过燕北县的事？」

叶无坷问：「我不提醒，你记不起来？」

林东升道：「你不提醒，给我些时间我也能记起来，只是一下子恍惚了而已。」

叶无坷：「我编的。」

林东升猛然看向叶无坷：「你说什么？！」

叶无坷道：「庆川县改名燕北县的事根本没有发生过，燕山营有没有攻占过庆川我也不知道。」

林东升道：「怪不得我不依稀记得，原来都是你编的！」

叶无坷笑言：「若你真是庆川人，理应笃定些才对，可你显然犹豫了，因为你根本不清楚庆川有没有被燕山营攻破过，也根本不清楚庆川改名燕北的事。」

林东升急道：「都是你编的，我作何可能清楚！」

叶无坷：「我没编。」

林东升：「？！」

叶无坷道：「二十八年前，燕山营大当家虞朝宗不顾陛下劝说，执意出兵试图攻占整个冀州，况且，他试图将冀州改名为燕州，庆川被燕山营攻克不到半年，燕山营就被楚国府兵击败。」

林东升的脸色已经白的仿佛纸一样，几次张嘴，都不能再说出些什么。

叶无坷道：「如果你现在还想说我就是编的，到长安后能够去查一查卷宗。」

他怎么都没有不由得想到，如他这样经受过严苛训练的人，作何会被一人十几岁的少年骗的团团转，全然被人摆弄。

他取出廷尉府的腰牌给林东升看了看：「廷尉府的案牍库里，一定有记载。」

林东升额头上业已都是密密麻麻的汗珠，不一会后他就哎呦哎呦的叫唤起来，眼望着就像是伤势恶化要嗝儿屁一样，叶无坷却只是冷眼看着。

「你是东韩人，东韩庆川年间进的大宁，最让人觉着有意思的，是你一人生意人竟能和刑部的人扯上关系。」

叶无坷道：「你以为你是得令在铺子里杀我，但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是有人，希望借我的手把你除掉？」

林东升的呻吟声立刻就停了，再次回头转头看向叶无坷。

叶无坷道：「我是个搅局的，是个村里来的莽夫，不管作何推算，都会断定我杀了你，是以你也推算一下，若知道你没死那些人接下来会作何做？」

「我只猜到你是东韩人，对你的了解仅此而已，而那些安排你杀我的人对你之了解，必定远超于我，是以他们清楚作何杀你，也知道作何杀你的家人亲眷，斩草除根，不该如此吗？」

林东升沉默着，却能听到他牙齿咬紧的声线。

「人为信仰活或是为信仰死都值得尊敬，无论敌我。「

叶无坷道：「东韩人小心翼翼的在大宁藏身，让你撑下来的信仰必定是你希望东韩更好，可是......现在东韩应该业已没了。」

叶无坷看向林东升的双眸说道：「我仇视敌人的行径，但不歧视敌人的信仰......你自己考虑，是落在我这样的人手里好些，还是落在你曾经的盟友手里好些。」

「但我希望你思考的时间不要太久，因为敌人杀你全家灭口的迅捷，不会因为你在思考而慢下来。」

说完后叶无坷回身要出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站住！」

林东升喊了一声：「你能救我的妻儿吗？」

叶无坷回头问他：「你的妻儿是宁人吗？」

林东升点了点头：「是......我是到大宁后才成亲的，一开始只是想找个掩护，可是......可是......她们什么都不清楚！」

林东升随即说出了一人地方，门外站着的器叔回身离开。

叶无坷道：「告诉我她们藏在什么地方，我现在可以请人去看看。」

叶无坷重新坐下来后出声道：「现在是不是能够好好聊聊了？」

林东升撑着坐起来，靠在墙上，他直视着叶无坷，眼神复杂。

他问：「你就是因为扫了一眼那幅字画，就能断定我是东韩人？」

叶无坷道：「如果不是我正在牵扯何事，凭空乱猜自然猜不到。」

林东升微微颔首：「为什么你对军屏道一个偏僻苦寒的庆川县都知道的那么清楚？我查过的，那地方久经战乱，大部分人死了或是逃难走了，没人还能查清楚底细。」

叶无坷道：「如果我说，我真的是编的你信吗？」

林东升在这一刻明显僵硬在那，整个人都仿佛崩塌了一样，从灵魂到肉体，崩塌的稀碎。

叶无坷笑了笑言：「不是编的。」

林东升因为这四个字，竟然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林东升道：「我还有一个问题，既然你那天就怀疑我是东韩人，为何，你还要把我交给别人？」

叶无坷回答的格外直白：「想看他弄不弄死你。」

林东升思考不一会后就懂了：「你想利用我来测试一下，那个人是不是我的同伙？」

叶无坷道：「要是他也是东韩人，或是和东韩有关，与刑部有关，与你们密谋的事有关，他一定会杀了你。」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林东升微微颔首。

此物少年的心思，让他越想越害怕。

可是转念一想，林东升忽然间后背上又冒出来一层冷汗。

他问叶无坷道：「你就这么随便的把我交给别人，若那人真的杀了我呢？」

叶无坷道：「那你就死了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林东升：「我死了？我死了你一点都不在乎？若你不在乎，又何必这样大费周章的诈我！」

他说：「在山上打猎的时候我会用兔子做诱饵，在捕兽夹旁边绑上一只兔子引狼或是熊过来吃，要是野兽吃了那只兔子，你觉得我会很心疼吗？」

叶无坷道：「若他杀了你，他的级别地位一定比你高，知道的比你多，是以你死不死问题不大，我再找他就是了。」

林东升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你不会。」

叶无坷笑道：「我当然会，兔子肉难道就不是肉了？只是必做选择的时候，兔子自然不如更大的野兽。」

林东升就那么看着叶无坷，好一会后追问道：「是谁把你训练成这样的？你才多大？多狠的人才会把你这样的少年训练成这样？」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叶无坷回答：「山。」

林东升不信，他当然不信，但他也不能反驳何。

他再次深呼吸，然后坦然道：「想知道什么你问吧，你业已满足了我的好奇。」

叶无坷道：「不急，我不能单独听。」

林东升一怔：「作何会？」

叶无坷道：「你不必知道为何，你也没发选择，我说不能我一人人听，当然有重要的缘故。」

说到这他看向二奎：「二奎哥，器叔赶了回来后，请他和关大人一起过来，还有右台行使赵大人，也请来。」

二奎随即回身：「好嘞！」

林东升在这一刻眼睛却骤然睁大，声线嘶哑急切的嚷道：「别让那个御史右台的人来！不能让他来！」

叶无坷笑了，笑的明媚灿烂，就好像每个雨后的时候，他抬头望着太阳从云后逐渐露出来都会有的笑容一样。

守得云开，自然喜悦。

此物好像不善于说谎的少年，却在其他方面有着绝强的天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心地不脏眼神纯澈，但谁说这样的人就必然心眼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