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坷在出了大山之前还曾想过,所谓世间阅历其实有多半在书里业已见过。
可是当他注意到焦保存伸手指向桌子上那一堆银子的时候,叶无坷就知道有些阅历终究是读书所不能取代的。
他往大门处方向瞅了瞅,林东升还没有现身,看来他有点高估了林东升这身手,理应是与外边那两个门钉不相上下。
叶无坷看不到,林东升已是鼻青脸肿。
要说林东升对付寻常一两个壮汉,当然不是问题,他也不觉着自己不行,不然当初作何会对叶无坷出手。
可那两个门钉只是上次被打的怕了,又不是不能打,这两个家伙在暗道上混了那么久,杀人技不擅长,打架还是在行。
本来叶无坷已经冲开众人,带着焦保存要走,可只因焦保存一句他要银子,赌场的人又把他们围住了。
叶无坷压低声音在焦保存耳边问道:「你在我手里,能让他们听话?」
焦保存如实回答:「不一定,我只是与那掌柜刘有福合作,我在他这个地方放银子,他从我手里抽头。」
叶无坷用刀把在焦保存脑壳上敲了一下:「都退后!」
随后轻声道:「那你要个屁的银子,他们巴不得你被我抓走,银子就是他们的了,你哪里来的底气。」
叶无坷匕首一划在焦保存肩头上切开个口子,鲜血直流,看起来触目惊心,其实伤口并不是很深。
焦保存:「请你伤害我,你试试......万一呢。」
「都退了几步!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他!」
叶无坷装腔作势的又威胁了一句,可是眼见着赌场的人全都还在往前压,显然,焦保存的生死他们并不在乎,可要想带走那堆银子,绝无可能。
再次仔细观察了周遭环境,叶无坷道:「你作何人缘混的这么差。」
说完一把抓住焦保存的腰带,单手把人抡起来扔出院外。
胡同里,林东升连续挨了几拳后终于死死的抱住了刘好汉的脖子,然后一口咬在刘好汉耳朵上,这位好汉疼的嗷嗷叫唤。
紧跟着林东升一个膝撞正中刘好汉胯下,刘好汉双眸往上一翻就倒了下去。
张聪明一看自己同伴倒了,一掌砸在林东升鼻子上,林东升顿时血流满面,蹬蹬蹬的向后倒退好几步。
张聪明一击得手准备上去补上几拳,结果没不由得想到林东升一个恶狗扑食抱住了张聪明的双腿,把张聪明放倒之后,林东升还管那,一口咬在张聪明大腿里子上。
这一口咬的,张聪明一面叫唤着一面拼了命的踢打,林东升却只咬死了不松口,两个人僵持了片刻,终究还是张聪明被压制了。
倒也不怪他不够坚强,毕竟男人身上嫩肉不多。
见对手疼的已无还手之力,林东升往上一爬将其压制,随后一掌一拳朝着张聪明的面门上砸,连续砸了七八下,张聪明总算是昏了过去。
林东升龇牙咧嘴的起来,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再看时,不清楚什么时候旁边还多了一人人,这家伙理应是摔的不轻,一时半会儿也起不来了。
「你谁啊。」
林东升问。
焦保存反追问道:「你和进去那个是一伙的吗?」
林东升点头:「是啊,他人呢?」
焦保存往后一指:「还在院里,咱们快走!」
林东升抬起脚朝着焦保存的嘴给了一下:「走你大爷!」
「小爷,我来救你啦!」
林东升一瘸一拐冲进院门,刚进来就不由自主愣住,话喊了一多半,剩下的喊不出来。
他喊的是:「小爷我牛-逼吗,我把那俩干了!」
在这院子里倒了一地的人,哎呦哎呦的叫唤着,看起来是没有谁还能起身,这场面着实是把林东升吓了一跳。
所见的是那少年手里拎着一根抢来的木棒,斜跨步半蹲式站着,微微喘息,胸口略有起伏。
粗粗看一下,倒在地面的也有二三十个,叶无坷一条木棒也不知怎么就那么狠,能一人人把这么多人全都放翻。
「何正经生意。」
叶无坷还有些恼火。
「是你们的银子吗你们就想抢!」
他伸手一指堂屋桌子上那一堆银子:「都装了带走。」
林东升那叫一个快,根本没空顾及身上疼不疼,踅摸了一条麻袋,把一堆银子全都装了进去。
你让伤成这样的林东升背上个百八十斤的人他肯定不乐意,也肯定走不动,但让他背上百八十斤银子,他健步如飞。
「小爷快走!」
林东升背着银子疾冲,叶无坷转身跟上。
一出门就注意到焦保存刚爬起来,伸手要拦林东升:「银子是我的......」
「是你大爷!」
林东升顺势一脚踹在焦保存下巴上,随后继续健步如飞。
叶无坷一伸手将焦保存拎起来,三人穿街过巷的回到了一处安全的地方。
这个地方是焦保存的藏身处,不是他家,作为在长安城里混日子的东韩密谍,焦保存深知狡兔三窟的道理。
「你们俩到底是谁啊,山客让你们找我干嘛?赶紧把我银子放下,有事说事,没事就可以走了。」
回到屋子里,焦保存一面喘着粗气一面问。
他大大咧咧往椅子上一坐,腿岔开手摊平,态度上倒是不客气,经历了这一番突然到来的冲突,他像是也不那么在乎。
林东升上去就给了他一个大朱唇:「作何跟我家小爷说话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焦保存一时之间愣了。
他捂着脸问:「你们......什么级别?」
叶无坷还没说话,林东升一脸冷笑的说道:「以我家小爷的地位,就算是山客来了也得规规矩矩的磕一人,你什么身份,怎敢用如此倨傲的态度跟我家小爷说话。」
焦保存被林东升的气势所震慑,战战兢兢的起身,小心翼翼的偷看叶无坷,一时之间真吃不准这少年何来历。
林东升上去又一脚:「还不把位置给我家小爷让出来?!」
焦保存硬是没敢还手,他连忙让到一面。
叶无坷落座后问焦保存道:「山客上次见你是什么时候?」
焦保存一愣,下意识反问道:「你们不是说,是山客派你们来的吗?」
林东升一个耳光扇过去:「只管回答我家小爷的话!多何嘴!」
焦保存:「......」
叶无坷朝着林东升微微摇头道:「他也不清楚你我从何处来,更不知你我身份。」
林东升这才罢手。
叶无坷道:「我们是从东韩来的,国内何情况你理应也听说了,如今宁军还在国内肆虐,我们这次冒险出来找山客是有要紧事。」
焦保存问:「那......请问小爷您是?」
叶无坷道:「我暂且不能向你透露,你只需清楚我身份尊贵就是了,就算在国内,能排在我前边的也只不过三位。」
焦保存吓了一跳:「是太子殿下?!」
林东升转头看向叶无坷,叶无坷也在看他,林东升反应过来,随即一个飞踹过去:「都说了不许瞎问,不许打听!」
焦保存揉着腰起身:「是是是......请问殿下,不是不是不是,是请问大人找我是什么事?」
林东升抬手要打:「刚才不是问你了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焦保存吓得往后一缩,林东升倒是急了,一把薅住焦保存的衣领,右手抬起来左右开工。
「你还躲?你还躲?你还躲!」
叶无坷咳嗽了一声,林东升连忙停手,规规矩矩的回到叶无坷身边站好,微微的弯着腰,一脸的忠诚。
叶无坷道:「我们来是找山客,国内失陷,山客手里有怎么和黑武人联络的方法,唯有找到他,我们才能想办法请求黑武人出兵协助我东韩复国。」
焦保存咽了口吐沫:「我......最近没见过山客,他不定期的会派人来查账,一般不会超过两个月,但这次业已超过三个月没来,我觉着他业已跑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叶无坷微微皱眉。
焦保存道:「东韩失陷的消息一传回来,咱们的人哪还有谁敢继续留下的,宁人一贯在查山客身份,他更不会留下来了。」
叶无坷问:「你为何不走?」
焦保存看了看那一口袋银子。
「我是想,趁着还能捞财物,能多攒点就多攒点,谁清楚以后的日子作何过?」
叶无坷道:「你与那赌场到底何关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焦保存道:「刘有福在长安城里有些小本事,和长安府总捕雷雷也有点联系,仗着这层关系,他经营赌场生意。」
「有一天,山客派人来给了我一笔银子,让我带去赌场,他的人告诉我,和刘有福业已说好,我带钱进去放债,赚的银子和刘有福平分。」
叶无坷问:「利滚利的事,作何会刘有福自己不干?」
焦保存道:「他不敢,他被雷总捕盯的紧,如果不是只因他能提供些暗道上的消息,雷总捕哪里会容得他在眼皮子底下胡作非为,刘有福那赌场也不敢放肆,他是又想放债又想撇清关系,所以就答应了我在那。」
叶无坷问:「你能猜到山客大概躲在何处吗?」
焦保存道:「小爷,我其实不了解山客,他是谁我也不知道,每隔两个月左右他的人来一次取走银子,我辛辛苦苦经营,一点好处都不给我留啊。」
「所以......是以今天我一看小爷您来了,我以为是要接我撤走的,造一场赌场被打劫,我被绑架的假象,随后咱们就此离开这长安。」
叶无坷道:「你其实是想说,是以你想把银子自己黑了,大不了,分我一点?」
焦保存随即站直了身子:「三七,你三我七!反正是打劫,莫说山客不清楚,就算清楚,他问我,我就说是被打劫了,这银子他查不出来的!」
叶无坷皱眉。
林东升上去又一脚:「三七?三七你个大喇叭!」
「四六!」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四六你个大喇叭!」
「五五,能够五五!」
「五五你个大喇叭!」
大概一刻之后,林东升都打累了,他一边喘息着一面和叶无坷出声道:「这小子很精明,都是碎银子,存进财物庄里都查不出来源,只不过就是少了些。」
那一口袋百斤左右,最多一千五百两银子。
叶无坷心说这个混账东西,一千五百两银子还嫌少?
他已有所耳闻,正四品的府堂大人一年俸银才五十两左右。
他还没说话,林东升已经又转身去找焦保存了,一面走一边又一次挽起袖口,顺手还把叶无坷之前用的那根木棒抓起来。
「我不信你经营这么久就存了这一千多两银子,赌场上借债一天都不止一千两的数儿,说吧,剩下的在哪儿?」
他用棍子指着焦保存:「不说,三条腿给你打折!」
林东升威胁着焦保存,又回头看向叶无坷谄媚的笑问:「小爷,我像狗腿子吗?以后你不用喊我名字,你叫我,就喊我狗腿子,我乐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