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宁立国以来,尚未有如此人物。
上班第一天,带资进门。
以至于关外月代表鸿胪寺卿赵泛舟和叶无坷谈俸禄的时候,都显得无比被动。
人家带了一车银子来,你跟人家谈薪资一人月二三两?
因为叶无坷才来,尚未定下职缺,况且去的是洪胜火那边,按理说理应洪胜火来谈,但赵泛舟觉着,咱鸿胪寺就是讲礼貌的地方,让洪胜火去和人家叶无坷谈是多没礼貌的事。
洪胜火这支队伍如今只有三十六个人,叶无坷是第三十七,按照最初的计划,叶无坷来就是士兵甲乙丙丁那一类的。
别说没有品级,最多就算个新兵。
叶无坷根本排不上号,这个地方的其他士兵都是从长安队伍里选出来的精锐,但到了也是新兵。
在原来队伍里,这些人最低也是什长,不能说是兵王中的兵王,最起码是队伍里最全面的人才。
见关外月有些为难,陪坐在一边的洪胜火也是一脸的纠结,叶无坷就清楚人家是不好开口给钱,毕竟朝廷是有规章制度的。
「我看,我才来,月例不该高过别人才对,就与到洪将军队伍里的人都一样即可。」
关外月道:「倒是委屈你了,尽管少了些,但日常开销足够用,再说咱们出门都是公费,基本用不到自己花财物,每个月就二......」
叶无坷主动一开口,关外月和洪胜火明显同时松了口气。
话没说完,叶无坷已经接话过去:「与洪将军队伍里的兄长们一样,每个月十两银子。」
「十两!」
洪胜火噌的一下子就霍然起身来了:「我一人月才四两!」
叶无坷道:「怎么会呢,洪将军不是一人月二十两吗?」
洪胜火:「按照朝廷规矩,我本该拿的是三千八百财物,但因为咱们做的事特殊,是以每个月领四千钱。」
四千财物,折算银子就是四两。
叶无坷道:「我觉着二十两一人月也不多啊。」
洪胜火:「朝廷一品,月俸十五两,我......五品。」
叶无坷道:「朝廷发的是朝廷发的,我又没说要坏了朝廷规矩,我的意思是,我发。」
洪胜火:「?????」
叶无坷道:「我这次带来的银子虽然不多,但只发月例的话用个五年八年的理应没问题吧?十年或许也没问题,朝廷发二两半,我给兄长们补七两半,朝廷给洪将军发四两,我给洪将军补十六两。」
洪胜火:「这......传扬出去......」
关外月道:「我觉得洪将军这里理应还缺人吧?我不是为了别的什么目的,只是觉得,洪将军这边需要一人熟悉外务的人来帮忙。」
叶无坷:「关大人说的在理。」
关外月道:「当着别人叫我关大人,没有别人叫我关大哥。」
洪胜火:「......」
他说:「寺卿大人那边,应该不会答应吧。」
叶无坷道:「我带来的银子,三成留下给咱们做月例也够五年的,七成交给寺卿大人酌情处置,我觉得寺卿大人应该会秉公办理吧。」
洪胜火道:「话是这么说,但这种风气可不好,传扬出去陛下清楚了都不开心,以后别的衙门也都这样,新人来的第一天都带一车银子来,成什么体统!」
关外月道:「鸿胪寺的事,鸿胪寺自己清楚就行了,这事谁要是胡乱传扬,我觉着那就是鸿胪寺的敌人了。」
洪胜火点头:「这么说倒也没错!」
关外月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代表叶无坷去和寺卿大人谈谈?只是寺卿大人不太好说话,我也没有十足把握,谈成了的话皆大欢喜,谈不成的话两位也不要怪我。」
叶无坷抱拳:「全靠关大人了。」
关外月走了几步又回头:「我的月例该是多少来着?」
叶无坷:「该与洪将军相当。」
关外月挺起胸脯:「寺卿大人那边包在我身上了,谈不成我自裁谢罪!」
大步流星就走了。
而此时,铺子里的阿爷此刻正喃喃自语。
「那傻孩子,把银子都给咱留下了,足足两口袋,也不清楚带些去鸿胪寺。」
苗新秀道:「无坷一直都简朴,也顾家,有银子都是往家拿,不会往外带。」
阿爷:「唉,这孩子,苦了自己也不苦家人。」
苗新秀:「他出门的时候,自己是一个铜财物都没有带啊。」
俩人对视一眼:「真是好孩子。」
然后接着数钱,从早晨数到现在还没数利索呢。
赵泛舟此刻正看一份卷宗,头也没抬的出声道:「进来吧。」
不仅如此一面,关外月小心翼翼的敲了敲寺卿大人的屋门。
关外月路上就一直在想自己该作何开口,仿佛作何都不好开口。
最终,他打定主意如实道来。
听他说完,赵泛舟把手里的笔置于:「你的意思是,我让你去把叶无坷带来你没做到也就罢了,你自己也要搭进去?」
关外月肃然道:「都是为了鸿胪寺,都是为了大宁。」
赵泛舟似笑非笑的出声道:「关外月,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何?」
关外月道:「叶无坷说带来的银子五五分,五成归大人调度,五成归洪将军的队伍调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赵泛舟:「嗯?」
关外月道:「属下和他据理力争,说的口干舌燥,甚至业已上了脾气争吵起来,但属下不怕得罪他,哪怕他带来的银子粗粗估算也有几万两,那属下也不怕得罪他。」
「属下说,洪将军的队伍也是鸿胪寺的人,你带来的银子怎么能如此划分?都该交给寺卿大人做主才对。」
赵泛舟并没接话,但他都觉得关外月有些过分了。
关外月道:「属下也是坐地开价,经过几番周折,最终谈定,四成归洪将军的队伍所用,六成交给大人调配。」
赵泛舟眼神微亮。
关外月道:「但代价就是,属下把自己给谈进去了,叶无坷的意思是能够六成交给大人,但属下必须去洪将军那边帮忙。」
赵泛舟思考不一会后说道:「那边缺人缺的厉害,就算你不提,我其实也在考虑这事,洪胜火虽然有些经验,可也局限在东韩一地,以后做事天南地北,没有你这样的全才帮他熟悉也不好办......不过,得有个时限,待他们自己把事理顺了你就回来,暂定......一年?」
关外月一听就急了。
一年?
那一人月二十两的超高俸银我就拿一年?
他咳嗽了几声后出声道:「寺卿,叶无坷说,这笔银子就不要对外透露了,他带这笔银子来的目的,主要是想提高咱们鸿胪寺自己人的待遇,他说他觉得,寺卿月俸五两实在是太少,他想给寺卿大人把月俸补到每个月二十五两。」
赵泛舟脸色一寒:「岂有此理,朝廷规矩难道就这样被肆意破坏?」
关外月:「寺卿说的对,属下也是这么说的。」
赵泛舟道:「交给我的六成银子,如果我用来提升我的月俸,此事传扬出去,朝廷法度何存?我又何颜面再见陛下?」
关外月道:「叶无坷说,寺卿的月俸从他那四成银子里出,非但如此,鸿胪寺上下所有同僚的月例咱都补到每个月十两,都是他发。」
赵泛舟:「你去查查,朝廷有没有这方面的律法,就是新人入职,给衙门发补贴这事是不是有明文规定说不行。」
关外月:「查了,没有......当初老院长他们制定律法的时候大概也没不由得想到过,会有新人进门给大家发补贴.......」
赵泛舟:「嗯,既然是不违法度,那就这么办,你且去洪将军那边帮忙,等洪将军觉得不需要你了的时候你再赶了回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关外月:「属下遵命!」
赵泛舟:「还有......你和所有人说清楚月例的事,这事是叶无坷带给鸿胪寺的好处,与别人无关,与别处无关。」
等关外月走了之后赵泛舟起身,走到窗口望着关外月的背影像是发了好一会儿呆。
片刻后他回到书桌旁边坐下,提笔将叶无坷的事写成奏折。
这件事听起来就很离谱,况且一定瞒不住。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用不了多久满朝文武都会听闻此事,那时候没有人觉着叶无坷心地单纯,只觉着这少年目无法纪放肆无度。
一进鸿胪寺就想收买人心,况且还是这么大笔银子的支出,这银子从哪儿来的?
赵泛舟将奏折写好,沉思不一会后又写了一封信交给手下:「送去御史右台,记住是右台,交御史赵康。」
如今长安城里人人都知道叶无坷来自东北边疆无事村,一个贫瘠穷苦的小村落,这地方出来的人,怎可能有如此大手笔?
把信给了手下人,赵泛舟起身道:「备车,我要进宫。」
半个时辰不到,右台御史赵康就收到了这封亲笔信,看完之后,赵康脸色大变。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此物叶无坷,是在自己找死!」
他起身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踱步,脸色越来越差。
赵康心中思绪万千,就是找不到一个合理掩盖此事的办法,这事根本瞒不住,世上绝对没有不透风的墙。
无需多久,满朝文武之中不清楚有几人会暗搓搓的嘲笑那无事村来的小子如此张扬的土。
说好听些是暴发户一般,说不好听自然是挑战法纪。
鸿胪寺卿赵泛舟也算是给叶无坷留了面子,不然的话这封信理应送去御史左台。
赵康迟疑再三,最终还是穿戴整齐决定亲自去面圣。
与此同时,鸿胪寺。
关外月和洪胜火两个人并肩散步,洪胜火满脸都是担忧,而关外月看起来倒是气定神闲,好像一点都不在乎似的。
洪胜火道:「你为何不阻拦他?」
关外月道:「这般好事,为何阻拦?」
洪胜火道:「消息一旦传开,他还能在鸿胪寺任职?以后的路,怕是都要断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洪胜火脚步一停,他思考不一会后下定决心:「我还是得去提醒他。」
关外月道:「年少人总该吃点亏,不吃亏如何能记住教训?」
关外月一把拉着洪胜火:「何必呢,那家伙敢做就该敢当,既然他想张扬,那就让他张扬,你去提醒他,小心被这事一并拉进水里。」
洪胜火纠结再三,还是回身往回走:「作何也要和他提及,之前我没醒悟,现在醒悟了还不去提醒,我做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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