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问渠那得清如许 第八十九章我亦是算人心者

有一样东西人失去了并不会死，甚至身体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可偏偏就能用这样东西震慑威胁任何人，此物是为自由。

此物世界上应该有人天生适应牢房生活，不是只因他犯了罪是以就该去坐牢，而是他喜欢独处，哪怕吃的不好，住的不好，一切都不好。

但他喜欢独处，于他来说，独处即自由。

人对自由的定义不一样，有人追求穿光过影于繁华处留声留名又事了拂衣去的自由，有人追求安安静静独处不被打扰便是极乐的自由。

是以修行这种事，一直都是挑人，而相处这件事，一直都是挑心。

叶无坷是个比牢房这种奇怪地方还要奇怪的人，他总是很闹，话多的像是雨水敲打的芭蕉叶一样密，有些时候甚至显得不合时宜。

可他又是那么喜欢安静的一人人，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就喜欢一个人在某个相对封闭的地方独处。

牢房不是他的最佳选择，牢房只是他对于大事走向判断而做出的选择。

囚己身，看人心。

如果让他选，他真的喜欢雁塔书院里那条长长的两侧满是书架的走廊。

或许唯有善良的人才会不由得想到这种法子，而不是去大张旗鼓横冲直撞的难为别人。

他喜欢香气，花香是自然之最，书香是非自然之最。

他爱极了书页的气味，那是他能感受到的最大的沁人心脾。

当匕首寒芒划破了叶无坷美梦之中的书香遍野，他很生气。

匕首刺在向他心口，但不可能刺中他心口。

当刀尖已抵叶无坷胸前衣衫的时候，童锦忽然倒飞了出去。

砰地一声！

童锦的后背上有一道本该看不见的劲气化作绯红之流破体而出，那是劲气崩出去的血。

后背衣衫上破开的洞比后背上破开的洞大些，比半息之前抵在童锦胸膛上的那根手指还要大些。

那昏睡之中连眼皮都抬不起来的少年，此刻双眸里的光让童锦不寒而栗。

「嘘......」

叶无坷在童锦落地之前一把又把他拉了赶了回来，随后在童锦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我从未有过的用人试，还好有你这样的人。」

童锦从惊讶到绝望的过程，比赵康带着数十名武卒从光明踏入黑暗的过程还要短暂。

是狠厉吧，是那无事村少年从小就有但从不愿展现给别人的狠厉。

叶无坷的双眸里，透着一股他从未见过的光彩。

当叶扶摇一把将阿爷从沙里干子的巨掌之下拉出来，当叶无坷并指如枪点穿熊罴咽喉的那一刻，这狠厉从未有过的出现在别人的面前，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一拳将千斤熊罴打的双脚离地的少年，又一把抓着熊罴的皮毛把巨物拉下来按在地面连环重击。

那是大慈悲山第一次感受这温润少年的杀心，从那一次开始喜怒无常的大慈悲山再也没有难为过这少年。

也许是巧合。

可是，哪怕那天他目送他哥和高清澄等人远去之后，阴云密布本该大杀四方的暴雪都是等那少年下山之后才降临人间。

童锦第一次注意到这样的眼神，而他的眼睛里，满是没见过世面的城里人从未有过的见到熊罴双眸时候的恐惧。

是的，城里人也有没见过的世面。

一击让童锦失去反抗之力的叶无坷抬头转头看向那妖娆妩媚的女子，他的面上依然是灿烂单纯的的笑意。

他说：「不跑，我不打你。」

童绣球儿吓得脸色发白，随后转身就跑。

「打女人可是需要过心里难关的事啊。」

砰地一声！

跨步而起的叶无坷一只手按着童绣球儿的后脑往前一压撞在墙壁上，这一下撞的墙壁都微微震颤。

软倒下去的童绣球儿摆出来一个诱人的姿态，两条洁白修长的腿有一多半从裙下露出来。

叶无坷望着直接昏死过去的女人：「幸好我最喜欢过闯关的游戏。」

他回到童锦身旁，蹲在那看着此物三魂七魄都没了一多半的家伙，叶无坷在方才进入台狱时候的那种悔意又一次浮现出来，如从未有过的浮现出来时候一样淡。

很淡，只因不值得，偏就他善良，是以才会有的那么一丢丢。

人总是会给这世上的任何东西分出等级，连疼痛都要分出等级来，是以后悔也不能例外，可实际上，疼痛真的可以分出等级，后悔不能，哪怕一丝后悔也会深深入心。

再小的后悔，也是难以挽回。

「要是人都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该多好。」

叶无坷轻轻自语。

他看向童锦的双眸追问道：「我最不希望看到来这里杀我的人就是你，但又和你无关，我很生气，是以你多担待。」

他缓缓提拳，随后一拳暴击童锦额头。

一掌将童锦打的没了九分气息，可这一拳终究还是留了七分力，不然的话，这一掌能将那颗大好头颅直接打成扁的。

叶无坷将童锦的腰带抽出来准备把两人绑上，然后发现这条腰带竟然是皮质的况且还嵌了一颗很漂亮的宝石。

便他将皮带卷了卷装进无事包，回头看向躺在地面身材扭曲又妖娆的女子。

便叶无坷过去，蹲在那解童绣球儿的腰带，解开的时候，一股香气不断的冲击着叶无坷的鼻腔，而手指在童绣球儿腰上触碰着弹弹的肉感，又让叶无坷心中有些异样感觉。

这女子的束腰望着只是一条布带，那就没何值得在乎的了。

他下意识的，在童绣球儿的细腰上捏了一把，这手感，这触觉，新鲜而又失落。

「呸，怪不得你不由得打，这么松松垮垮软软塌塌，平时必是连点锻炼都没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将腰带抽出来后的时候，难免会看到童绣球儿平坦白净的小腹，这情窦初开但某方面还没开的少年也不是傻子，又看了两眼最终确定了一件事。

「这肉可不行，不紧实。」

他一边捆人一面嘟嘟囔囔：「大奎的小肚子那才真好看，横条条的肉杠杠硬。」

说到这还撩开自己的上衣瞅了瞅，又像个傻波一似的笑起来：「我的也不差。」

将两人绑好之后，叶无坷翻了翻童锦的口袋，一点收获都没有让叶无坷稍显郁闷，不过好在还有刚才那条皮带。

楚时候的中原人还没见过多少以皮带束腰的，无功名的用布带，有功名的用锦带，大部分人用的不带扣，家里条件好些的用铁扣，铜扣，亦有银扣金扣和玉扣。

到大宁立国之后长安胡人渐渐多了起来，胡人多以皮带束腰，最主要的，是结实耐用。

后来多是寻常百姓学胡人用皮带，朝中为官者不屑为之，觉着那丢了身份，不如锦带雅致显身份。

直到有一天，他们看到大宁的皇帝日常居然也用皮带之后这种言论才逐渐没了。

皇帝一条皮带已用超过十年。

把两人绑在牢门铁栅上，叶无坷出门的时候看了看早已死去的那名律卫。

这是一个看面相很老实的中年人，最起码在面相上会让人觉着他死了是很可惜的事。

走了台狱之后，叶无坷抬起头瞅了瞅夜空，星星点点的光亮依然那么好看，可人间好像换了一人样子似的。

就在这时候叶无坷看向院子里那棵已有合抱粗的银杏树，这树在的时候这个地方应该还不是台狱。

「脚尖露出来了。」

叶无坷说。

树后有人呸了一声：「放屁。」

叶无坷点头：「闻到了。」

那人又骂了一句什么，只不过又急又轻所以叶无坷也没能听清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从树后出了来一人瘦削的身影，夜入台狱竟然连一身夜行衣都懒得穿。

身上是一件夸张的锦衣，在微白月色下都能看出来那花团锦簇，不能说不好看，只能说真他妈不好看。

「你是不是人？」

宋公亭从树后出来后，看怪物似的望着叶无坷。

他说：「我都已经看到你解她裤子了，这个地方又没别人，这般好时机你竟然一点动作都没有，你到底是不是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叶无坷：「？？？？？」

宋公亭道：「那妞儿虽然说不上是一等一的姿色，二等往上还是有的，尤其是腰，又白又细还有腰窝，这种就很少见了，你竟然......畜生！」

叶无坷：「？？？？？」

宋公亭往四周看了看，又往台狱里看了看，然后迈步往里走：「你到门口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不用急，三两下的事。」

叶无坷道：「？？？？？」

或许是被叶无坷的眼神看的有些臊得慌，宋公亭最终还是选择不去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尽管他觉得，那真是很可惜的一件事，而且，他也确实觉着时间上很富裕。

「你出现在这是来证明何的？还是单纯的想救我？」

叶无坷问。

宋公亭道：「屁，我想弄死你还来不及，只是不想亲手弄死你罢了，是以我就来看看你怎么死，你不死我就很不开心，尤其是你不死你还他妈的暴殄天物......」

说着话他又转头看向台狱，跃跃欲试。

叶无坷望着宋公亭那气急败坏的样子，他都觉着好像真的是自己错了。

宋公亭问：「第一次摸人家女孩子腰吧？怎么样？弹不弹？」

叶无坷摇头：「不怎么样，不硬。」

宋公亭瞳孔逐渐放大，双眸瞪得像铜铃。

但不多时，他就放弃了教教此物山村少年应该作何对付女敌人的念头。

对牛弹琴，都是对牛弹琴。

他问叶无坷：「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严淞的？你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这一男一女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是真的好奇，他也是真的想知道此物没见过世面的山里娃到底长了一颗什么脑子。

他始终不信是叶无坷自己参悟，始终觉着一定是高清澄早早就和叶无坷把事情都说过了，每个人，每件事，都说的仔细透彻。

叶无坷没回答，他不占便宜但也不想吃亏，是以他反问：「交换问题？一对一？」

宋公亭想了想，点头：「我先。」

叶无坷道：「石头剪刀布。」

宋公亭又点头：「公平合理。」

两人幼稚的数着一二三，随后同时出手，宋公亭剪刀，叶无坷石头，宋公亭说你那个石头不行，我这个是大剪刀。

叶无坷就那么看着他。

不一会后，宋公亭叹了口气：「问！」

他在这电光火石间在脑海里把叶无坷要问的事过了一遍，想着什么能答什么不能答，有些事，当斟酌。

随后听到叶无坷问：「抓了山客，有奖金吗？」

宋公亭：「？？？？？」

他问叶无坷：「金财物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

叶无坷重重点头：「重要！」

不一会后，宋公亭叹了口气：「奖金的事我不知道，但既然金财物对你来说重要，那我恰好清楚一件对你来很重要的事，你家院子里藏了一盒金子，那是严淞要陷害你的赃款。」

叶无坷眼睛骤然睁大：「是以呢？」

宋公亭道：「今夜会有不少事，上次分走你两千五百两那个人忧心你家里人有危险，便早早派人把他们接去书院了，顺便，让人搜了搜你家。」

叶无坷笑言：「第一，我的家人我早已安排好躲出去了，第二，长安府搜过不止一次，我真有早就搜去了。」

宋公亭道：「那位说以他经验，没狗搜柴垛，有狗搜狗窝。」

叶无坷手扶墙壁，一脸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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