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笑柄

诺大的沛，刘阚认识的人并不多，而认识的女人，更是屈指可数。

只不过，说句实在话，刘阚最不愿意见的，就是这两位大小姐。

除了母亲阚夫人和那只有一面之缘，卖酒的王姬之外，也就是吕家的那两位千金大小姐。

原因嘛，倒也非常的简单：吕雉太聪明，太精灵，心思缜密不说，和刘阚之间也甚是熟悉。

虽然和吕雉只相处了几天，刘阚却能够感觉出来。或许如今的吕雉还没有展现出历史上那位吕后的风采，但就其精明能干而言，已经显示出了女强人的气概。从吕家目前的情况而言，吕公显然有些老了，在许多事情上面，优柔寡断，丝毫看不出阚媪所说的那份气魄来。

而吕雉，在某种程度上，业已开始执掌吕家的事务，并且处理起来是井井有条。

和这么一个名女人，而且是聪明的名女人相处，哪怕吕雉还是个小女孩儿，刘阚仍感到了压力。

然而，吕家姐妹既然来了，他也不能表现的太过冷漠。

吕嬃还是个浑不懂世事艰辛险恶的小女孩儿，见到刘阚的时候，快活的好像一只小百灵鸟。

不等吕雉开口，吕嬃已经冲上前来，翘脚狠狠的敲了刘阚的脑袋一下。

「臭阚，怎么会不来找我玩儿？」

刘阚宽厚的一笑，伸手揉了揉吕嬃的脑袋。吕嬃的个头只到刘阚的脖子，揉起来手感挺好。

毕竟前世业已活了三四十年，在刘阚的眼中，吕嬃活脱脱像个小女儿。

「干嘛动我的头……人家今日刚梳了头，你看，你看，一下子就被你弄乱了，讨厌！」

吕嬃说着，从刘阚的‘魔掌’下逃出来，嘟嘟囔囔，一脸的不开心。

刘阚说：「我们家阿嬃不管何时候，都很漂亮！」

「真的吗？」

吕嬃惊喜的抬头看去，脸上流露出一丝小女儿的羞涩。不过随即又说：「只是没有姐姐漂亮。」

一旁的吕雉，走上前搂住了吕嬃，「等过两年，阿嬃一定比姐姐漂亮。」

哄得吕嬃露出了笑靥，吕雉才微笑着朝刘阚一点头，「阿阚，我听说你和婶婶住在这个地方，是以来看看你。怎么还没有安置家业呢？是不是身上的财物帛不够？是的话，你可要告诉我们啊。」

刘阚连忙摇头，「不是的，不是的……」

这时候，阚夫人闻声出来，一脸的灿烂笑容。看得出，她对吕家姐妹，是自内心的喜爱。

吕雉姐妹又向阚夫人问好，吕嬃听说阚夫人在做饭，随即兴奋起来。

「婶婶做的饭菜最好吃了，家里的那些人，都比不上！」

「是吗？那中午就留在这里，婶婶给你们做好吃的饭菜。」

「好啊好啊！」

吕嬃抚掌欢笑，跟在阚夫人的后面，说是要去厨房学习。至于真正的目的嘛，大家心知肚明。

吕雉却留了下来。

见阚夫人和吕嬃都走了，她用明亮，若同秋水一般的眸光扫了一旁的刘阚一眼，突然笑了。

刘阚觉得很不自在，坐在门廊上，玩起了大拇指的游戏。

紧张，坐在一个未来女强人的身边，真的是有一种莫名的紧张感。

「阿阚，我听说你把身上的财物帛，全都换成了秦币，是不是？」

「啊！」

刘阚闻听一怔，心道：这昨天才做的事情，作何今天就传到了吕雉的耳中？是谁这么大嘴巴？

吕雉像是看出了刘阚的心思，笑着解释道：「嘻嘻，看样子你还不清楚呢。如今大半个沛的居民，都清楚了这件事情。况且大家都说你办了一件傻事，还有些楚人说，不卖给你东西呢。」

「作何会？」

刘阚一蹙眉，沉声追问道：「我换秦币，和卖不卖我东西，有何关联？」

「你难道不知道？」吕雉说：「沛有不少楚人，对老秦人恨之入骨。你初来乍到，就换了这么多的秦币，那些人除了说你傻之外，还觉得你心向秦国。是以呢，对你自然会有一些敌意。

再加上你此物体格……嘻嘻，看上去活脱脱就是一人老秦人的体魄，那些人更觉着不舒服。」

刘阚倒不觉得何，只是感觉上认为，那些人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不过是换秦币而已嘛，作何还联系上了心向秦国？长的高大些许，壮硕一些，难道就是老秦人？

吕雉见刘阚不说话，劝慰道：「不过你别着急。估计那些人也只是一时的气话，过些时日自然就好了。再不然的话，你能够找人帮忙嘛……这个地方的人欺生，但也不是没有好心的人。」

话一出口，刘阚就感觉到有些不妙。他甚是惧怕，吕雉会只因这样一句话，而产生出怀疑。

刘阚嘴角一撇，「我才不着急，谁傻谁精明，如今尚未可知。」

果真，吕雉怔怔的看着刘阚，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忽闪着一丝疑惑。

「阿阚，你知道吗？」吕雉用低低的声线说：「自从你醒过来以后，就仿佛变了个人一样。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还是不是那憨憨的阿阚……只不过这样也好，聪明些，总是件好事。」

刘阚能听得出来，吕雉话语中蕴含的那份浓浓关切。

心头一暖，他很自然的握住了吕雉的手，「阿雉，感谢你的关心。」

柔荑甚是温暖，如同绵玉一样，肌肤细腻的，让人感觉甚是舒服。吕雉的脸，不由得红了。

只不过她并没有抽出手来，而是任由刘阚握着。

「阿阚，如果遇到何困难的话，一定要告诉我。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都始终是我心中的那阿阚。」

说着，吕雉出手来，拨弄了一下刘阚垂在额前的散。

其实啊，年少时的吕雉，真的是一人很温顺，很漂亮的女孩子。刘阚望着吕雉那粉红的娇靥，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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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县（今安徽濉溪张集），虚荒寂寥，是一块贫瘠的土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然而，就在这块虚荒的土地上，却出了一人了不起的大人物，就是那春秋末年时的皓李耳。

这里原本属于楚地，不过在楚国灭亡后，就变成了泗水郡的治所之地。

王贲率领的秦军，正纵横驰骋在齐鲁原野之上。齐国虽然业已灭亡了，可零星的叛乱，一贯没有停息。

相较于纷乱的齐国而言，相县倒显得极为平静。

新任泗水郡郡守屠睢，原本是王贲大军中的一名将军。义渠人，有着老秦人特有的剽悍气概。

身材不甚高大，却显得甚是粗壮。

特别是他的脖子，短粗而坚实，以至于在秦军之中，有项屠的绰号，意思是说，此人最喜砍人的脖子。黑黝黝的脸，钢针一样的络腮胡子。此时，此物喜欢砍人脖子的将军，正笔直的站着。

在台阶下，单膝跪着一名年少的将领。

「任嚣奉王上之命前来报到，叩见屠将军。」

尽管被委任为郡守，可是屠睢更喜欢别人称呼他为将军。他是一名军人，况且永远是一名军人。

在许多人的眼中，屠睢是严厉的，不苟言笑。

不过望着台阶下的青年，此物素以心狠手辣而著称的家伙，却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任嚣，快快起来吧，一路辛苦了！」

任嚣抬头，眼中灼灼放光，「能为王上效力，哪怕是死了，心里也会是快活，何来辛苦一说？」

「喏！」

屠睢露出赞赏之意，「不愧是从铁鹰锐士出来的好汉。不错，能为王上效力，虽死犹荣！」

说着话，屠睢走下台阶，把任嚣搀扶起来，「任嚣，想必你业已清楚，王上将你派来的目的。」

任嚣沉声道：「王上欲立古今未有之大功业，嚣自咸阳出之前，上卿大人已经交代过卑职，一切听从屠将军的调遣。」

谈起上卿大人的时候，任嚣露出敬佩之色。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口中的上卿大人，就是三代效力于秦王政麾下的蒙家二公子，蒙毅。

王上欲争百越，开拓自尧舜未有之的广袤疆域。

屠睢拉着任嚣的手，一面走一边说：「楚虽亡国，然而至今仍未稳定。泗水郡的情况非常复杂，流寇众多，况且还有各国余孽都滞留在这个地方。这些人，对我大秦有刻骨铭心的仇恨，时常会给我们制造麻烦。泗水郡多沼泽洼地，地形复杂。那些家伙一旦躲藏，着实难寻找。

泗水郡就是我大军征讨百越之根基，泗水不宁，则我大军供需也就不稳。

任嚣，行军打仗我在行，可是这治理地方，我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故而我才向王上请调官员。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可没不由得想到，王上竟然把你派过来。

不过这也说明，王上对于征讨百越的事情，业已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你我需齐心合力才行。」

任嚣插手道：「屠将军放心，嚣定竭尽全力，助将军平宁泗水。」

「甚好！」

屠睢跪坐在长案之后，将一卷竹简递给了任嚣，「我拟委派你前往沛县。那里情况复杂，盗匪横行。我准备，这泗水剿匪的第一战，就从沛县打响。王上也打定主意配合我们的行动，于今年不再东狩，以麻痹那些盗匪。这里有些许资料……任嚣，我要你在年内平定沛县匪患。

可否？」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任嚣咧开嘴笑了，「将军放心，小将定不辱使命。」

说完，他展开了竹简，认真的阅读起来。屠睢对任嚣这种态度，也没有丝毫的责怪之意。

在他看来，抓紧一切时间，从从快解决问题，才是老秦人理应具有的品行。

至掌灯时分，任嚣已看完了资料上的内容。将竹简收起，他霍然起身身来，「将军，嚣这就前往沛县。」

「恩，事不宜迟，我就不挽留你了！」

屠睢沉吟一下，又问道：「任嚣，你准备从何处着手？」

任嚣想了想，轻声道：「沛县匪患严重，若要在年内平定，需以雷霆手段，能起到效果。

单纯的围剿，怕是不足以尽快解决。

是以，卑职准备以一警百，震慑匪贼；而后以安抚之法，平息沛县之患。」

屠睢点头称赞：「恩，如此倒也是个办法。只不过以一儆百，但不知你准备取哪个‘一’来威慑？」

任嚣想了想，轻轻的说出了一人名字。屠睢闻听，双眸闪亮，连连点头道：「选取此人，正合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