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二年的春天,下了一场小雨。
雨水尽管不是很大,但对于农民们而言,却无异于黄金一样的珍贵。人常说春雨贵如油,即便是在沛这种雨水并不缺乏的地方,一场适时到来的春雨,至少也预示着今年的风调雨顺。
历经了一年的喧嚣之后,即便是六国遗民多么的不情愿,但最终还是要面对现实。
六国业已没了,五百年的动荡也结束了。如今,这天下的主人是秦始皇,秦国已经统一了天下。
谁主天下?
这种事情从来都是贵族老爷们关心的事情。不管是谁得了天下,老百姓终究是要生活。仗打够了,人也死得差不多了,该考虑一下今后的日子啦……便,人们的注意力也随之转移。
一年之计在于春!
对于吕翁而言,同样如此。
在经过了短暂的波动后,吕家渐渐的稳定下来。自然了,要是不是儿子吕泽因逃避征役而被刘阚打成了瘸子的话,那么一切该会是多么的完美啊!望着一瘸一拐的在自己面前晃动的吕泽,吕翁的心里就会感觉很不舒服。明知道刘阚是为了救吕泽,但吕翁就是难以释怀。
那刘阚,当年不过是个靠着自己吃饭的食客之子,竟然如此胆大妄为?
最让吕翁无法接受的,是刘阚母子在渡过了短暂的困难后,竟然达了起来。想当初,吕翁听说刘阚把刀布换成秦币圆财物的时候,还暗自讥笑过刘阚母子的愚蠢。谁又能想到,过了几个月后,刘阚手中的财富翻了几翻。而吕翁呢,却只因这货币统一的缘故,损失很严重。
吕翁家大业大,损失点财物帛,也不会太在意。
但是,随着刘阚的名声在沛县开始响亮起来以后,吕翁这心里面,可就开始有些不太舒服了。
一人小杂种,竟然能混的风生水起。
沛县的人如今提起刘阚,至少有六**会竖起大拇指,赞上一句:是个好汉。
而吕翁呢?
相比之下,却显得有些默默无闻。特别是吕泽的事情,给吕翁的打击非常大。他越的认识到,要是在沛县没有好人缘的话,以后的日子只怕是会很难过。是的,会非常的难过。
吕翁的心里,就有了计较。
刚一开春,正逢吕翁五十岁的寿辰,借此机会,吕翁出请柬,但凡是在沛县能叫出名字来的人,都会受到邀请。
这时,为了提升一下自家的地位,吕翁还请出了萧何来担当司仪。萧何在沛县很有威望,父老们也对他非常看重。加之如今又成了长吏,虽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职位,甚至得不到秦王朝的官方承认,但对于沛县人而言,萧何无疑是一人值得骄傲的存在,了不起的人物。
只不过,萧何表面风光,却不能掩饰其家境窘困的现状。
萧家在沛县算不上大族,只不过老老少少加起来,也有几十个。除了几顷田地之外,整个萧氏家族几乎是靠着萧何那并不丰厚的俸禄过火。如果遇到天灾时,甚至要靠萧何去借钱生存。
吕翁付给萧何极为丰厚的报酬,萧何自然不会推辞。
也正是只因萧何的出现,也使得吕翁的这场寿宴,规格一下子提升了许多,甚至远在啮(音nie)桑的人们,也听说了这件事情。自然,此刻正丰邑中阳里家中休养的刘邦,也听到了呼啸声。
自从昭阳大泽血战之后,刘邦因伤一直在家中休养。
樊哙、周勃、卢绾,包括夏侯婴在内的铁杆‘刘粉’,自然而然的随刘邦一同回到了丰邑。
刘邦认为,昭阳大泽一战过后,沛县怕是会有日子不得安宁了。
毕竟早先刘邦等人也做过那无本的买卖,和各路匪贼,或多或少的,都会有一些关联。虽然刘邦自认行事小心,可还是不敢冒险。便打定主意躲在老家,一方面是养伤,一方面避风头。
只要刘邦不出现,相信就不会有人乱咬。
盗亦有道,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要是真的撕破了面皮,谁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所以,整个冬天,刘邦一直呆在家中。
刘邦的父亲,名叫刘湍,只不过中阳里的乡亲们,更习惯称呼刘老爷子为执嘉翁。执嘉,是刘老爷子的小名,然而比起刘湍此物大名来,更为人所熟知。执嘉翁是个老实巴交的乡下人,有点胆小,有点固执,还有一点懦弱。膝下有四个儿子,刘邦长子刘伯业已娶妻生子。
次子刘仲,今年也要成为父亲了。
小儿子刘交,最得执嘉翁的喜爱。人很聪明,况且还跟着村里的父老识过字,读过书。
而三儿子刘季,最不得执嘉翁的喜爱。这孩子整日游手好闲不说,身旁尽是些不三不四的人。最让执嘉翁无法接受的是,小儿子刘交像是甚是崇敬三哥刘季。这不,刘季在家里养伤,刘交整天的围在刘邦的身旁。执嘉翁甚是担心,小儿子会被刘邦带坏,白费了他的心血。
「吕家寿宴?」
刘邦伸着两腿,坐在村口的大树下,一面挠着头,一面追问道:「吕老头好端端的,为何搞这种事?」
在刘邦的身旁,跪坐着一个童子,年纪大约在七八岁的模样。
童子是刘邦的儿子,名叫刘肥。别看刘邦到现在还没有结婚,可这些年来,和丰邑的曹寡妇走的很近,并且生下了这么一个儿子。刘肥看上去很瘦弱,面色也不是很好。这也难怪,刘肥生下来之后,刘邦就把他扔给了老娘照看,他带着曹寡妇等人,整日的在外面逍遥。
刘媪年纪大了,自然没有什么精力照顾刘肥。
而执嘉翁呢,也只因对刘邦的不喜,连带着把这种情绪带到了刘肥的身上。如果不是刘仲和刘交时时照顾,刘肥和没爹没娘的孤儿差不了多少。但小家伙没怨言,反而非常敬重父亲。
这次刘邦赶了回来,刘肥一步不拉的跟在刘邦的身旁。
也许是只因曹寡妇的死,使得刘邦心里愧疚,是以对刘肥极其的疼爱。
听刘邦询问,卢绾笑道:「吕老头恐怕是想借此机会,和乡人打好关系,拉拢一些人吧。毕竟老头是个外地人,加上去年他那儿子的事情,让他也感到了一些危机,是以才有此物举动吧。」
刘邦点点头,「看样子吕老头有点儿急了!」
樊哙冷笑一声,「老头当初不肯让他那儿子奉召,结果现在变成了瘸子。只是可惜了刘家小儿,白白的浪费了一爵军功……只不过,那小子倒是个有担待的人,我现在有点佩服那小子了。」
樊哙口中的刘家小儿,指的就是刘阚。
刘邦叹了口气,「刘家小儿端的是了得……呵呵,此次回去,我定要和他好生的交往一番。」
「爹,刘家小儿……可是害母亲……」刘肥突然开口询问。
刘邦一怔,扭头瞪着刘肥,厉声道:「肥,从今天开始,你必须要牢记,你娘是病死的……恍然大悟没有?如今不比往日,祸从口出,我们更要谨慎……你娘的事情,从今往后不许再挂在嘴边。」
「孩儿……知道了!」
刘肥朱唇张了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可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表情木然,看不出半分内心里的情绪。
刘邦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
「在这地方呆了半年,嘴里都淡出个鸟了!屠子,咱们收拾一下,准备回沛县吧。吕老儿既然准备了酒宴,我们要是不去的话,岂不是不给他面子?嘿嘿,咱们可要放开肚子吃他一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卢绾说:「可是去参加吕老头的酒宴,就定要要有随礼啊……咱们快一年没动作了,哪里还有余财物?」
「没钱就不能去了吗?」
刘邦笑言:「我却不相信。老子不但要去,还要那老儿恭恭敬敬的出来迎接呢……走吧,去晚了可就要赶不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