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从今往后一万年

「师傅，我觉着，要不您先把那封条给撕了呗！」小猴子的面上脏兮兮的，笑起来丑的可怕。

「为师给你说的规矩你可听恍然大悟了？」面前的和尚面容俊秀，眉眼间藏着说不出的媚意。若他是个女子，在留些头发，大抵是美貌无双了吧！小猴子这么想着，然而不敢说。

「听恍然大悟了。」小猴子低眉顺眼。

「那你就算是我的弟子了，为师就给你起给名字吧，以后倒好称呼。」和尚的声音很好听，如山间泉鸣，悦耳动听。

「我有名字了，师傅！」小猴子笑着挠挠自己的脑袋，其实他不光想挠脑袋，他全身都很痒。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山下被压了多久，浑身是灰，身上的猴毛都卷起来了，隐隐约约地仿佛散发真不太好闻的味道，小猴子自己都很尴尬，然而面前的和尚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哦？你叫何？」和尚问。

「嗯……我叫许许许，不对，我叫悟空！孙悟空！」小猴子愣了许久，他在想自己的名字，可是他业已好久没有用过这个名字了，于是他想了很久。

和尚笑着点点头：「不错，是个好名字。」

和尚说着，抬起了头，望着山岩上的符箓。和尚指了指那张已经有些破旧的符箓：「是这玩意吗？」

「是是是！」小猴子的眼里冒着星星，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澎湃地想拱起身子，他甚至感觉到这座山都开始微微晃动。他要自由了。

和尚出手。他的手很漂亮，骨节分明，尤其是撕下封条的时候。

「师傅您走远一点，莫要伤着了您！」小猴子澎湃地对和尚说到。他说话的时候带着些颤音，他已经等不及要重获自由了。

「轰！」一只小猴子自由了。

……

「松鼠松鼠，你作何会不吃香蕉啊？」一直更小的小猴子坐在树枝上，看着吃着松果的松鼠。

「笨蛋猴子，松鼠不吃香蕉。」松鼠停下嘴，有些无可奈何且气恼地望着小猴子。

小猴子挠挠头：「我也不喜欢吃香蕉，然而我的伙伴们都吃香蕉。」

「那跟你吃不吃香蕉有何关系呢，你吃你喜欢吃的啊。」松鼠叉着腰，叹了口气，「真是一只笨蛋猴子。」

「我能常常你吃的果子吗？」小猴子指着松鼠的松果。

松鼠无所谓地耸耸肩：「自然能够。」他把自己的松果分了一点给猴子。

「味道作何样？」松鼠望着面色古怪的小猴子。

「还不错，然而我不是很喜欢。」小猴子把剩下的松果还给松鼠。

「你是猴子，不喜欢吃松果很正常。」松鼠这么说。

「我的伙伴们也是这么说的，他们说猴子就应该吃香蕉。」小猴子有些委屈。

松鼠「哼哼」了一声：「谁说的，次日我带你去吃点好吃的东西！」

「真的吗？」

「骗你干啥。」小松鼠说着，朝着小猴子挥摆手，「行了行了，我要吃饭了，次日见。」

「次日见。」小猴子爬下树，过了半晌又爬了上来。

松鼠很无可奈何：「又干嘛？」

小猴子显得局促不安：「我们还是朋友吧？尽管我不喜欢吃松果。」

「笨蛋猴子！」松鼠把猴子轰下了树，末了还说：「记得次日来找我！」

……

「妖猴，事已至此你还要抵抗吗？」天上有好多神仙，那是曾经猴子最想成为的。

猴子没说话，只是望着他们，他们站在乌云上，身后方是刺眼的闪电。他双眸微眯着，紧握着手里的铁棒，不清楚在想些何。

风中夹杂着雨丝落在猴子的面上。

「花果山现在有没有下雨呢？」

「妖猴，束手就擒吧，这回，谁也救不了你！」为首的神仙手上托着一座宝塔，怒目圆睁，朝猴子大喝。

「好想花果山啊。」猴子喃喃自语着，举起了棒子。

那神仙看着猴子，不知为何心绪开始剧烈震荡起来，这是他在成仙之后从未有过的这样惊慌失措：「快拿下他！」

「轰隆！」黑暗的天空突然被一道巨大的闪电撕开。

猴子一跃而起，铁棒直指苍穹！

「来吧！」

那一刻被电光照亮的他的身姿，千万年后仍凝固在传说之中。

……

「师傅，我们何时候能到西天啊？」猴子在前面牵着马，一遍挠着肚子一遍问和尚。

和尚闭着眼坐在旋即，好像在打瞌睡：「快了快了，或许明天就到了西天呢？」

「你每天都是这么说啊。」猴子有些泄气。

和尚打了个哈欠，看样子真在打瞌睡。他俯下身，问猴子：「悟空，你就这么想去西天？」

「是啊，去了西天我就能自由了。」猴子回答得理所自然。

和尚笑了：「为什么呢？你现在不自由吗？」

「我现在的任务是保护你去西天哎，哪里自由了？」猴子回头，望着和尚那双漂亮的双眸。

和尚摇摇头：「我并没有限制你只能往西啊，你能够去其他地方的。」

「能够吗？你自己去没问题吗？」猴子的话语里竟有些期待。

和尚笑着点头：「自然。」

猴子看着和尚，突然泄气般的叹了口气：「算了吧，没有我你估计次日就被妖怪抓走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你去了西天怎么会就自由了呢？」和尚问他。

猴子说：「我以前的梦想是当一个神仙，可惜天界不允许猴子当神仙，后来我做了些许不太懂事的事。后来佛祖告诉我，猴子能够成佛，我想，成佛也挺好的，所以我现在的梦想就是去往西天，随后成佛。」

「其实成佛就是成仙啊。」和尚蓦然叹气道。

「不一样的，成佛是成佛，成仙是成仙！」猴子很固执，「像猴子就不能成仙。」

和尚看着猴子，尽管笑着，然而猴子总觉着那笑容很累。和尚说：「你以后会明白的。」

……

「松鼠松鼠，我明天就要走啦！」这天夜晚，此刻正海边看月亮的时候，小猴子突然跟靠在自己怀里的松鼠说。

小猴子的怀抱很温暖，松鼠迷迷糊糊地刚要睡着。「你要去哪？」松鼠清醒过来。

「我要出海求仙。」小猴子说。

「何叫‘仙’啊？」松鼠问他。

「就是那种很厉害，随后能活很久的人。」小猴子看着松鼠。

「你是猴子，不是人！」

「那就是那种很厉害，然后能活很久的猴子。」小猴子纠正道。

松鼠用力地掐了小猴子一把：「笨死了！」

松鼠和猴子又都不说话了。

「要去多久？」过了很久，松鼠问猴子。

「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吧。」猴子说，「我也不清楚。」

又没话说了。

突然，猴子听到怀里低声的抽泣。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哭了？」小猴子有些着急地问，他不知道松鼠怎么会哭。

「我没有！」

「你为何哭啊？」小猴子问他。

「我都说没有了，笨蛋猴子！」松鼠从他的怀里跳出来，往树林里跑。

「你会来送我的对吗？」小猴子朝松鼠的背影嚷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可惜海风太大，松鼠仿佛没有听见，小猴子也没有得到回话。

……

许明最后看见的画面是一只遍体鳞伤的猴子，他半跪在地上，撑着手里的棍子徐徐地站起。他双眸里是可怕的血红色，他的身后方全是尸体，鲜血染红了天际。更多的神仙们冲到他的身前，但是他们只是远远地看着他。

谁都知道他要死了，谁也都不想做最后死的人。

猴子「哈哈」大笑着，逐渐地变成了狂笑，笑出了眼泪。

他以棒指天，大喊：「从今往后一万年，你们都会记住我的名字，齐天大圣孙悟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看完了？」黑暗中，一人苍老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许明艰难地睁开双眸，面前是一座比人微微矮一点的石雕，只因年代久远而看不清了，不过依稀能够辨别——这是一只猴子。

「你看完了？」那个声线又问了一次。

「看看看，看完了。」许明又惊又怕地支吾着。

「莫怕。我终于是等到了中原之人！」那声音竟有些澎湃。

许明向四周看去，这里是一座祭坛式的圆盘，此时他就瘫坐在圆盘的正中，面前是一座石雕。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您是？」许明小心翼翼地问到。

「我就在你的眼前。」那声音语出惊人。

「您是，这石雕？」许明有些难以置信。

「是啊，毕竟我本来就是一块石头。」

「您是……」许明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大圣？」

那声线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好一会的寂静。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正当许明有些心慌时，那声音又响起了：「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我了。」

许明激动起来：「您真的是大圣？！」

「如果你说的是东胜神州傲来国的齐天大圣，那么理应是我没错了。」那声音带着笑，很开心的样子。

「晚辈华夏许明，见过大圣。」许明内心激动，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我知道。」大圣说，「我清楚你也是中原之人。」

「大圣您是怎么来到此物世界的？」许明问到。

「你也注意到了，在跟整个仙界和西天的争斗中，我落败身死，就来到了这个世界。」大圣说得云淡风轻。

「可是您不是成为斗战胜佛了吗？怎么会与他们争斗呢？」许明不解地问到。

「你觉着什么叫成佛？」大圣反问到。

许明被问住了，有些结巴地说：「功德圆满？六根清净？多做善事？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以前有人告诉我，我喜欢吃苹果，她喜欢吃松果，我们可以做朋友。」大圣的声线无可奈何却充满感情，好似回忆起了曾经的故事，「但是仙佛们却不一样，他们要所有人都吃香蕉。」

「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的眼；要这地，再埋不了我的心；要这众生都恍然大悟我的意；要着诸佛都烟消云散。」大圣微微地说，「这是师父的梦想，也是我们仨兄弟的梦想。只是以前我不理解最后一句话，后来我明白了。」

「大圣？」许明见大圣的声线又陷入沉寂，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以前我出海之前，找赤尻马猴算了一卦，他们一族通晓阴阳，我去问他我去求仙是否能成功。」大圣的声线又响起了。

尽管有些没头没脑，但是许明不敢不接：「随后呢？」

「他说，我此去九死一生。若是留在花果山，我本就是吸收了天地精华的灵石所化，在花果山潜心苦修，不沾因果，说不得有一天就能修成正果。」大圣说的让许明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大圣继续说：「但若是去了，或可成仙或可成佛抑或成魔，只不过一念之间。」

「您最后还是选择了出海。」许明点点头，他知道之后的剧情。

大圣说到：「其实我当时也很纠结，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然后赤尻马猴给了我一串香蕉，说让我渐渐地吃，不要管别的。吃到吃不下的时候，数一数吃了几串，让老天爷打定主意我出不出海。」

「您吃了几串？」许明问他。

「我不喜欢吃香蕉。」大圣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