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满堂的书房。
这个地方只有郑满堂和柳一凡两个人。
郑满堂佝偻的身躯,拄着拐杖,徐徐将书房的门关上。
一百零九岁的他,来到柳一凡面前,恭恭敬敬地站着,就像是一人犯了错的小孩。
而柳一凡,则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扣着扶手,发出轻微的声响。
嗒…嗒…嗒…
空气很安静,就像是凝固静止了一般。
柳一凡没说话,郑满堂就不敢说话。
他就这么站着,拄着拐杖的那只手,微微颤抖着。
「知不知道我怎么会叫你来这里?」
柳一凡淡淡开口,打破了沉默。
郑满堂眉头微微一震,心中惧意升腾,他知道他有些事情没做好,让他的主人不满意了。
可是他却不清楚,自己做错了何,因为所有的事情,他都是按照柳一凡的吩咐来做的,就连一丝一毫也不敢怠慢。
「主人…」郑满堂喉咙颤抖着,「小郑让您灰心了…」
郑满堂的头,重重低下,就像是个做了错事,正在接受家长的教导的小学生一般。
「看来,你并不知道我作何会要叫你来这个地方。」柳一凡的语气,依旧淡漠平静,只是,他那轻扣着扶手的手指,却蓦然停了下来。
空气,再一次陷入寂静。
郑满堂察觉到柳一凡这细微的变化,立即倒吸一大口凉气,浑身哆嗦一下,猛然间就「噗通」一声跪倒在柳一凡面前。
「小郑老了,不中用了!还请主人明示!」
郑满堂的内心里,是真的充满了惧怕,虽然他已经一百零九岁,半身入土,早已将生死看淡,然而面对跟前这个少年模样的主人,他却依旧免不了最为本能的敬畏。
只因他清楚,他的主人,就是神,就是上帝,就是创造出此物世界的那个人!
那种敬畏,是对神灵的敬畏,甚至是高于神灵的敬畏。
柳一凡淡淡道:
「我来这个地方,只不过是想体验一下平凡人的生活。」
「你给了我一人普通高中生的身份,可你在众人面前,却还把我当做你的主人看待。」
「小郑,这么低级的错误,你竟然犯了。」
「看来你真是老糊涂了。」
郑满堂听了这话,立即大汗淋漓,连忙磕头,出声道:
「主人,我清楚错了!」
「还请主人饶命!」
柳一凡挥了摆手,徐徐闭目,叹息道:
「凡俗之人,总是难免老去,难免腐朽,最终归于尘土。」
「你也不例外啊。」
说完这话,柳一凡站了起来,然后从郑满堂的身前,走了过去,走出了书房。
偌大的书房,只剩郑满堂一人人,寂静如死。
郑满堂额头上的冷汗,还在如水珠一般落下。
他清楚,他的主人原谅了他。
可是他心中的畏惧,却没减少分毫。
至此之后,郑满堂在人前不再表现得对柳一凡敬畏无比,而是把柳一凡当做一人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至于赠送方家御景财物隆地皮一事,为了避免众人对柳一凡的猜测,郑满堂也开始动作起来。
他打定主意要方家和郑家合作,而合作的项目,恰恰就是御景钱隆那块地皮的开发,而且合作所得利润,是七三分成,郑家占七成,方家占三成,作为方家从郑家手里得到御景钱隆那块地皮的代价。
方家无可奈何,因为那块地皮,就是他们的救命稻草,而此时,地皮的转让手续,还没有全然审批下来,也就是说,郑家还能够随时反悔。是以他们最后只能硬着头皮答应郑家的霸王条款。
这消息一传出,上流社会上的那些名流世家,商人富豪,无不品头论足,说郑家不地道,狠狠地将方家摆了一道。
将地皮转让给方家,给方家开发,自己不用怎么出力,可是所得利润却是郑家占大头。
这郑满堂,真是奸商啊!
一时间,奸商郑满堂的绰号,传遍整个G市的上流社会。
而周玉龙听到这消息之后,不由得微微皱眉。
他不是在为郑满堂的商业手腕皱眉,郑满堂如此摆方家一道,对周家而言,算是好事,毕竟打压方家,是他们周家的本意。
他之所以皱眉,是只因他发现,他之前所打的如意算盘,竟然好像都是错误的!
莫非柳一凡在这件事之中,只只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棋子?
莫非柳一凡真的只是一人普普通通的高中生,背后根本就没有何黑手?
莫非,我从始至终都错了?!
周玉龙既然都这样提问自己了,这些问题,他内心里头,自然业已有了答案。
最后他冷笑一下,「哼,好一个老奸巨猾的郑满堂!」
随即他大喊一声,「女儿,你过来一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爸,我在复习呢,干嘛?」闺房里头,传来周若函那甜美而柔软的声音,只见穿着简练的少女,从里面出了来,来到周玉龙面前,「爸,国庆过后就是G市一模了,我得抓紧时间复习,有何事情赶紧说!」
周玉龙呵呵一笑,面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这小丫头,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努力学习?何时候开窍了?」
周若函灿烂地笑着,「你女儿长大了,不再那么贪玩啦!我一定要考一人好成绩,上一所好大学!」
说这话的时候,周若函的脑海里头,却闪过柳一凡那淡漠而平静的面容。
总不能他考全级第一,我考全级倒数吧?
我要努力,渐渐地地靠近他!
此时的周若函,早已将之前她爸爸对她的嘱咐抛到了脑后。
她忘了她最初接近柳一凡的目的,不是为了靠近他,而是为了调查他的底细,以及她哥哥失踪的线索。
现在她却本末倒置了,如今的她,就是为了接近柳一凡而接近。
「要不,你叫柳一凡赶了回来辅导你吧,这样你学得会比较快。」
这时候,周玉龙轻描淡写地提议道。
周若函愣了一下,随即却皱着鼻子出声道:
「人家都不想来了,我作何可能厚着脸皮再去请人家过来。」
周玉龙笑了笑,「那我来叫他过来吧。」
「爸!」周若函惊愕一震,随即说道:「你还在怀疑柳一凡和三哥的失踪有关联吗?」
「柳一凡不是那样的人!」
「你作何能将一个贫困高中生想得这么阴毒?」
周若函刚说完这话,就发觉自己说错话了。她不该为一人外人,来指责自己的爸爸。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本以为周玉龙会生气,就如平时她顶嘴一样。
可没不由得想到,今天的周玉龙,却没有生气,反而淡淡一笑,出声道:
「女儿,你说得对,柳一凡不是那样的人,他背后根本就没有何黑手,他就是一人普普通通的高中生,他也没能力让郑满堂把御景钱隆那块地皮让给方家,这一切,只只不过是郑满堂那个老狐狸的阴谋诡计罢了,他在混淆我的视线。」
「现在我想通了,跟前的一切拨云见日。」
「我也不再想去调查柳一凡,只因那都是无用功。」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想请柳一凡回来做你的家教,不是因为我还想监视他,而是只因,我觉着我的女儿,有他的辅导,真的会进步比较快。」
「真的?」周若函半信半疑。
周玉龙笑了笑,「爸何时候骗过你?」
随即周玉龙又说:「其实爸爸也有自己的私心,通过这几次的接触,我觉得柳一凡这人,是个可造之材,绝非凡俗之人,若是给他个机会,日后他很有可能会成为翻江倒海的巨龙,所以,我有意从现在他还只不过是一条小鲤鱼的时候,就开始接触他,拉拢他,让他成为我们周家的一份子。」
一不由得想到柳一凡在他的枪口之下,竟然镇定自若,如同和老朋友闲聊,周玉龙对柳一凡,就不由自主地高看了几眼。
周若函听了这话,脸色微微一红,思绪浮想联翩,低声喃喃道:「周家的一份子吗…」随即她眉开颜笑,「那也不能让爸爸您亲自去请他赶了回来,那多失身份啊,还是让我打电话给他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哼,他收了我一人月的辅导费,现在一个月时间还没到,作何能让他就这样逃之夭夭!」
说着,周若函便欢快地跑回闺房里面去,拿起手机,拨打柳一凡的号码。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