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中晚修九点下课,徐诀摸准陈谴的下班时间,放学后就到elk门口候着,有时捧着碗热乎乎的关东煮,有时拎着袋剥好皮的新鲜橘子肉,前者暖胃,后者解酒,晃着身重点高中的校服引来许多人侧目。
陈谴还真顺他意没穿那件比保鲜膜还薄的黑衬衫了,改穿能瞧见锁骨的v领毛衣,或是透底的镭射装,里面还装模作样戴副乳贴,瞅着比黑衬衫还惹眼,气得徐诀每次一见陈谴就把校服往他肩上罩。
尽管也辨不清自己哪来的气,elk大门处进进出出那么多穿得露的,他只当看不见,但陈谴就不一样。
小蜜蜂的下班时间不固定,陈谴也有过凌晨一点多才下班的情况,醉醺醺往大门处的石狮子背上一栽,姿势不算狼狈,上身伏着,双臂揽着石狮子的脑袋,脖子上的choker蝴蝶结散了。
这个点正是elk门廊前最热闹的时候,醉汉们东倒西歪把冷地板当床的,把垃圾桶当马桶的,也有人爬上车顶抒发豪言壮志,下一秒就滚下来瘫在车轮边不省人事。
金碧辉煌的殿堂送走一拨拨情绪各异的人,四周吵吵嚷嚷,徐诀就站在陈谴身后,静静地,帮陈谴重新系好了散开的蝴蝶结。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陈谴后颈的皮肤,徐诀被对方拂开了手臂,陈谴转过身来,后背抵着石狮子,一副防备的状态:「色胚子滚蛋。」
「……是我。」徐诀带了盒柚子肉,给陈谴喂进去一块,「要真是色胚子,你这身衣服早被扯坏了。」
陈谴今日穿的香槟色上衣,没有纽扣没有拉链,前胸后背全是交叉的绑带,拆开了就是两片布料,现在还好端端地系着,只能是因为陈谴临上工前绑了个死结。
陈谴眯着眼辨认他,腮帮子鼓起一块,许是柚子起了点解酒的效果,他粲然一笑,说:「哦,小孩儿啊。」
此物称呼陈谴经常叫,在徐诀费脑筋做英语阅读的时候,在他叠衣服叠到陈谴各色各样string thongs而脸红的时候,在经过没有照明灯的三楼陈谴把手伸向他的时候。
徐诀从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的免疫,唯独这次有点生气,可能是只因在冷风中等了好几个钟头而消磨了耐心,偏生陈谴还没点愧疚的意思。
「你走不走?」徐诀问。
不多废话,徐诀在陈谴面前矮身蹲下,手掌往身后人腿上一击,陈谴就腿一软趴到了他背上。
陈谴被面前高大的身影遮挡了光线,视野范围内只看得见对方的脸:「走不动了,有人来接。」
「腿盘好,缠紧些。」徐诀都没盼着陈谴听话,直接霍然起身来,陈谴就怕死地扒住了他。
「我说了有人来接,你作何就是不听。」陈谴带着酒味儿的气息洒在徐诀耳后根,湿凉湿凉的。
可徐诀每一晚都在停车场转悠过数十遍,哪再见过那辆全云峡市找不出第二台的限量款慕尚:「谁?姓蒋的?他人呢?」
「他忙。」陈谴将下巴搭徐诀肩头,「小孩儿,今日背词没?」
「范文都背两篇了。」在等你的间隙里,徐决暗自思忖。
「那不错,有进步,」陈谴骑木马似的在徐诀背上颠了颠,「等有空我们俩找一套真题来场比赛,谁输了谁弄一人月清洁。」
一谈起搞学习陈谴就兴奋,徐诀有些招架不住:「你他妈别颠颠儿了,摔大马路上酿个车祸,哪轮得上我们弄清洁啊,成别人给咱俩弄了都。」
「颠颠儿作何了,蒋林声就喜欢我骑着他颠。」陈谴还来劲了,双臂箍住徐诀的脖子,发了狠地又颠又蹭,直晃得徐诀走不成直路。
「我操,」徐诀快疯了,尾椎骨窜上一丝电流般的诡异感,蒋林声是吧,蒋林声他算个屁:「你信不信我回去就把你弄得颠不动?!」
话音刚落,两个人都沉默住了,陈谴是被吼得一愣,徐诀是因为自己只不过脑的话。
都说脱口而出的才是真心话,徐诀顿在红灯前,灯色刺目,明明白白照亮他眼中的震惊、羞赧和不敢置信。
「你凶何啊。」陈谴不似刚刚放肆,声音都小下去了,估计是怕被人扔大街上。
跳转绿灯,徐诀勾着陈谴的膝弯过马路:「你手劲儿松点,硌着我喉结了。」
绕在他脖子上的手臂松了松,看来人醉了也不是全然听不懂人话。
一抹熟悉的银光晃到徐诀眼底下方,原来硌着他喉结的是陈谴右手腕的镯子。
陈谴肤白,戴银色很好看,不过此物镯子上面刮痕纵横,应该是经年累月留下的。
徐诀问:「你唇洞刚好就各种钉子环扣轮着戴,作何镯子就舍不得换一人?」
陈谴埋在他颈间,有点困了:「刚和林声谈恋爱那会他送的,多有纪念意义。」
徐诀掐紧陈谴大腿肉:「谈多久了?」
「五年了吧。」
「狗东西。」
陈谴蹬蹬脚:「你骂谁呢?」
仗着背上的人醉酒了不记事,徐诀大胆又隐晦地透露:「谁出轨我骂谁。」
半晌没声,徐诀以为陈谴一时接受不了事实,经过一片橱窗才发现对方耷着脑袋睡着了。
到家后徐诀把陈谴弄床上,开了壁灯最暗档,帮陈谴脱去了鞋袜。
陈谴腿一蜷,翻身就要往床中央滚去,徐诀钳住他两个脚腕一拽,轻轻松松把人拖了赶了回来:「先换衣服,你领口沾酒液了。」
陈谴哼一声,不配合,扭动着身躯像被扣住了七寸的蛇,徐诀吹一夜晚风赶了回来还要服侍这人,烦了,按住贴在腰侧的大腿甩了一掌:「小孩儿离你口中的色胚子就一步之遥,你再扭试试看。」
等人安分下来,徐诀该干嘛干嘛,扯松了上衣的绑带,待衣服剥落,他猛地闭上了眼。
光靠触感去脱衣服更要命,屏蔽视觉,掌下每一寸皮肉的滑腻感都真实地传递给自身。托后腰、兜屁股,徐诀快马加鞭,略显粗鲁地将陈谴的裤子扯掉扔床下,伸手够到床尾的睡袍抖开。
他呼了口气,待心跳平复些才睁开眼,可暗灯下床景入目,他发现前面的克制全然是徒劳。
徐诀曾经在佛罗伦萨的美术馆见过一幅油画,叫《乌尔比诺的维纳斯》,当时参观的人群中不乏躲闪的目光,因为人总不能没有欲望,谁都不愿暴露想法,可他却全程面色平静地旁听完点评。
而今陈谴的身体展现在跟前,他才发现,当年没有欲望,是只因不曾肖想过。
喉结滚动了下,徐诀掌着陈谴的肩膀把人轻轻翻过去,目光落在后腰下方一点的位置。
今日是鸦青色的,细带夹在中间,蝴蝶结系得很端正,不清楚是作何做到反手也能系得这么好的。
或许是先绑好再穿上?
待喂饱眼球,徐诀收紧五指,将睡袍给人裹上,扯过棉被把人塞了进去,退出陈谴的卧室后去浴室简单淋了个澡。
一番折腾,徐诀将近黎明才上床睡觉,睡得太沉了,直接错过叫早的三个闹钟,睡醒后干脆给班任去了个电话请了一上午的假。
陈谴还在睡,徐诀已经习惯了,扒拉着头发到楼下买早餐,秋姑挺稀奇:「今儿没上学?」
徐诀插着兜,说:「睡过头了,下午再上吧。」
秋姑「哎哟」一声,像个老母亲般说了几句,徐诀懒洋洋听着,接过装咸香饼的纸袋后蓦然问道:「你那的老婆饼吃了真的能找到老婆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秋姑说:「那是自然!」
提着早餐回去的路上,徐诀接了个快递电话让到楼下取,这都到四楼了,徐诀打算先回去搁下早餐。
到家大门处刚掏出钥匙,门就被从里推开了,为免撞上,徐诀后退一大步,然后把住了门沿。
陈谴一条腿刚迈出屋外,看见他也是愕然:「今儿不是周五吗?」
「睡过头了,请了上午的假。」徐诀看他睡袍外只披个大衣,连拖鞋都没换,「去买早餐么,我买好了。」
「我拿快递,」陈谴侧过身子,「外面冷,你先进来。」
徐诀站着不动,掠一眼在陈谴锁骨那一带露出的三角区,须臾后将纸袋递过去:「我去吧,刚好我也有个快递。」
穿校服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怀中纸袋散发的饼香扑鼻,陈谴歪在门框边良久,不知怎的想起了蒋林声偶尔给他点的早餐外卖。
都是星级餐厅的大厨特制,每次蒋林声都会点很多,吃不完就放冰箱,第二天热一热再吃的时候业已失去了口感,还不如四五块一顿的平民早餐。
站久了腿发麻,陈谴关上门回屋里洗漱,洗漱完吃早餐时总觉得少做了一件事,吃完一袋咸香饼,把另一袋放锅里保温时陈谴想起来了,今日没给冰箱粘便利贴。
冰箱柜门业已贴了四张,五颜六色的,徐诀的字格外令人赏心悦目——
「排队时将下节课要学的单词都背完了,把‘徐诀 勤奋’打在公屏上。」
「约法第二章 还没不由得想到,房东是不是该行使一下权利。」
「唉,其实我想到了,但是不方便说。」
如果徐诀今天不是睡过头,大概就会把第二章 约法给说出来了。
陈谴按了按便利贴翘起来的边角,抬头看看时间,这都半个钟了,徐诀怎么还没取完快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