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那晚降了场小雪,落地即融,到晚修课间就停了。
室外冷飕飕的,徐诀拢着外套去收发室取了个快递,赶了回来就发现台面上多了一堆吃的,千纸鹤糖、巧克力、手工曲奇、圣诞卡,将最底下的作业卷都占得没影儿了。
这种奇景在去年就出现过一次,徐诀见怪不怪,敞开书包把东西往里头一拨,顺手将快递盒也扔进去。
邱元飞啧啧两声,徐诀踢他搭在自己椅子横栏上的脚:「起开。」
「我帮你数着了,就走了个极其钟,一共有六个别班的女生往你台面上放礼物,坐靠窗的待遇真不错。」邱元飞缩回脚,喃喃道,「我以前坐靠窗怎么就只有帮人递礼物的份儿呢。」
「就只有别班的?」徐诀开玩笑言,「咱班的呢?」
组长发作业经过,说:「咱班的今年偃旗息鼓了。」
「这叫及时止损,」卫小朵说,「你这便利贴明晃晃的,谁不知道你心里有个cq呀。不过我不一样,徐诀,祝你平安夜快乐!」
说着就掏出盒小蛋糕放徐诀桌角,邱元飞嚷道:「卫小朵你这是舔……甜心宝贝行为!」
卫小朵往邱元飞桌角也放了一盒:「现在呢,是何行为?」
没不由得想到还有自己的份儿,邱元飞涨红脸吱不出一个字,等人家扭过脸去了,他搓着包装盒小声道:「甜心行为……」
徐诀笑笑,上课铃打响了,他把蛋糕也放进书包,包装盒翻过来,底下还粘着个纸条,上面写:感谢你为我遮挡难堪。
是指当时打架那事儿。
铃声响了好一会了,教室里依旧雀喧鸠聚,直到白素珍的高跟鞋触上前门的那一刻,全班才静了下来。
「你,」白素珍指着刚才嚎得最欢的一人男生,「上去给大家唱首圣诞歌。」
大家想笑又不敢笑,生怕下一人轮到自己,等男生唱完灰溜溜下来了,白素珍从门外拎进两篮子红富士让前排的给派下去:「孩子们,吃了这苹果,让我过个平静的圣诞行不行?今晚想牵手逛操场的给我克制到毕业,明天要串班送礼物的给我忍到放学,都安分点守好纪律。」
徐诀解着数学题不为所动,暗自思忖还好他想送礼物的、想牵手的人,不在老师划定的纪律范围内。
徐诀一惊,还以为他给陈谴当甜心宝贝的事儿都传到班主任耳里去了,正火速酝酿合理借口,白素珍说:「去化学老师办公室一趟,他有事找你。」
肩头忽被人轻拍,徐诀拧过头,对上了白素珍一贯严肃的脸。
这趟一去就去了一节课,从办公室赶了回来,教室业已走空了,只剩值日生还留在班上关门窗。
徐诀将手里装订好的几沓资料塞进书包,手机来了条消息,陈谴告诉他今天提早下班了,不用来接。
发完消息,陈谴捧着俞获替他冲印的照片一张张翻看,俞获也捻着一张,说:「真好看。」
「不要背着方大明星夸别的男人啊。」陈谴笑着,目光如轻雾笼上照片中的人,是好看,他挑的角度,他捕捉的光影,他按下的快门,他专属的作品。
俞获赤着脸辩驳:「我是夸你构图好看!」
「还行吧,主要是脸蛋出众,没得挑。」陈谴不让别人夸,自己却可劲儿嘚瑟,「有油性笔吗,借我一人。」
九张照片,陈谴趴在台面上,像读书时代写作业,压着眉眼,捏着笔杆,一笔一划在每张照片背面写上一句或许矫情却绝无敷衍的祝福语。
写完,他拿去覆膜机前过塑,将九幅光景连同字迹笔墨永久封存。
回到家正撞见洗完澡光着上半身从浴室出来的徐诀,空气中除了沐浴乳的清香还混了丝甜润的香味,有点像那天去阮渔的别墅闻到的味道。
「你买了糖炒栗子?」陈谴脱下大衣,一手勾着后领口,一手将兜里的小费掏出来。
小费红红绿绿攥了一大把,他仰着头,找寻衣帽架上多余的挂钩。
徐诀擦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洇湿的布料搭在脖子上让人感觉不舒服,他望着陈谴宝贝地抓着那把比平时还多的钞票,也不舒服。
「买了一袋,还剥好壳了。」二十七颗板栗,他剥一颗瞅一眼手表,戳开手机屏幕就是陈谴的那句「不用来接」,感觉自己比涂山女还深情。
时隔多日,陈谴又穿了那件薄得跟一张宣纸似的黑衬衫,徐诀以赤裸的目光描摹对方瘦削的腰背,像细致观察画架前的石膏像。
此时那把被陈谴紧握的钞票就可以买上无数袋热腾腾的糖炒栗子,一颗一颗能把徐诀砸清醒。
他走近,陈谴还在揪着大衣踌躇:「作何不给我留个空位呢。」
手中一空,那件大衣被徐诀抽走了,陈谴眼瞅着那只胳膊抬高,蹭过自己的耳朵,将大衣挂到衣帽架最顶上:「这里不行么。」
陈谴还没答上话,徐诀又问:「不是说今晚提早下班吗?」
那语气似质问似委屈,陈谴转过身,果真对上一双与语气无异的眼神。
还在滴水的刘海将那双绒密的睫毛弄得湿湿的,陈谴吹了口气,把那几缕碍事的发丝吹开,想看看徐诀的眼里有没有别的情绪:「觉着我骗你了?」
不止,徐诀揪了把陈谴衣领上的珍珠:「你还答应过我不穿这件衣服的。」
「我什么时候答……」腰腹袭上一丝痒意,陈谴不由得后退,背部撞上身后的衣帽架。
只觉胸前一凉,徐诀探进他衣服的手蛮横地撕下他的一对乳贴扔在地面:「你还贴这个!」
他惊奇地发现,徐诀已经从最初不小心扯开了他的衣领都要耳根发红目光躲闪,过渡到现在摸腰撕贴一条龙双眸都不带眨,只用了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学英语都没此物进步神速。
梅花形的硅胶制品在地面弹跳两下,陈谴脊梁贴着徐诀挂在衣帽架上的校服,身前覆着徐诀的身影,感觉被对方的力场前后夹击。
「那你是不是觉着,」陈谴用指尖抵住徐诀的胸膛,沿着中间的线条轻轻往下滑,「我不贴比较好?」
徐诀受不了这样的,小学体检时的腹部触诊都没现在这样痒。陈谴的指尖所到之处都种下了火苗,一路烧燎着往下蹿,他又变成了那个像考英语口语般话都说不利索的人:「都不好。」
那根微凉的指尖停在他裤腰处,陈谴盯着他的眼睛:「徐诀,你有没有发现你胆子变大了?」
不给他回答的时间,陈谴的手指绕住了他裤头的绑带:「你有没有想过你作何会会发生这种变化?」
对视会暴露情绪,是以徐诀的视线顺着陈谴的眼睛,落到他的鼻梁,越过一双唇瓣,最后驻留在那枚小巧的唇钉上。
他当然知道,但是他不能明说,陈谴才刚经历失恋带来的痛苦,他毫无准备的表白会显得像趁隙而入,没有时间的沉淀会使这份感情廉价而仓促,不百分百明确对方同等的心意会酿成失误。
只因陈谴对他来说太珍贵了,他想给自己表现的时间,也给陈谴从上一段感情走出来时间,他不允许出现任何一人事故环节。
似是不需要等到他的回答,陈谴忽然低下头,双手抻着那两根细带,像徐诀为他系围裙般,他也为对方系上了裤绳:「我今晚确实是提早下了班,但如果你不相信,那我也不敢轻易承诺次日能接你放学,毕竟麋鹿次日肯定生意火爆,我不确定是你更重要,还是上千的小费更重要。」
十指微蜷,一两手从裤腰上抽离,陈谴回身回房,衣服也没换,就这么坐在床沿发呆好久。
直到肚子饿得直叫,他想起徐诀为他剥好壳的那袋糖炒栗子,可刚刚放完狠话,现在又觊觎人家的食物,好没种,还是煮个面吃好了。
起身的时候陈谴碰倒了床尾的一摞衣服,估计是徐诀叠好了放进来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将倾倒的几件重新抖开折叠,指尖捏着件长t略感无语,这人是神游到了哪个星球,能把自己的衣服混进他的这堆衣服里?
书房门半掩,陈谴敲了一下就推开,还没看清什么,徐诀就迅速将手里的东西收进被子里。
「……你这换成是关手机,我就以为你是在看片子了。」陈谴将徐诀的衣服放在他大腿上,留意到床上一堆花花绿绿的贺卡零食,「你在学校这么受欢迎啊。」
「脸不能白长,」徐诀找了个盒子将零食全扫进去,「你不还说么,我人品好学习好,品学兼优谁不喜欢。」
那几张一看就挑自女生之手的贺卡也被他扔进盒子了,陈谴的视线追随他的动作移动:「那双眸特漂亮的送没送?」
那些个贺卡全都没落款,徐诀也没心思一一猜测,只干脆地回答:「没送。」
陈谴笑了笑,没再计较那堆卡片了。
正要回屋,手背忽被人一碰,陈谴回头,徐诀递过来那袋炒栗子:「还吃不,我只吞了好几个。」
等陈谴接过纸袋,徐诀又道:「接不了放学也没关系,发财要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