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假短,年味儿还未过去,贤中就开学了。
返校头一天,各科代表在班里四下窜行催交作业,徐诀也跟着窜,寻找自己的作业被哪个不要脸的拿了去。
还没找着,白素珍过来教室了,不抓抄补作业的,薅他这全数按时完成的。
徐诀自认表现良好没犯何错,除了早上出门前没忍住抓起枕头边的黑丁给自己蹭了发飞机,但这也不该轮到班主任来管。
回味被打断,白素珍递来个盖了章的通知单,说:「学校撤销了你的处分,你的住宿资格也恢复了,这学期如果要住宿的话拿上申请表格去宿管处交费用。」
「哦,」徐诀翻着表格和通知单瞅了瞅,「我能不能就申请个半走读?」
「自己打定主意,反正早读别给我迟到。」新学期白素珍还挺多事儿忙,交代完这小事就要回班上维持纪律,不由得想到何又将人喊住,「我依稀记得你家离学校挺远的吧,半走读是意欲何为?」
徐诀刮了刮纸张,真假参半道:「我下晚修回去还有活儿忙,画室每天都布置了作业。」
教室里闹作一团,邱元飞压着卫小朵的生物卷抄得手下生风,抄完在角落画一只歪歪扭扭的哆啦美。卫小朵瞧见了居然没发飙,边把新买的蝴蝶结发卡往马尾上别,边跟同桌的女生讨论娱乐新闻:「我去,你昨晚看热搜了吗,阮渔竟然自杀了!」
「歌唱界地震了属便,」同桌叹了口气,「好可惜啊,我姐挺喜欢他的歌的。」
此物热搜挂在娱乐榜上居高不下,已经占据榜首整整八个小时。
陈谴起床后吃过早餐就匆匆赶去了小鱼工作室,俞获正捧着手机发愣,听见门外风铃响动也只是浅浅地掀一眼。
阮渔自杀的消息是自己定时发布的,博文内容简略,一句给歌迷的道歉,以及一首已完成的歌,歌名为《遗珠》。
「他常常躺在地板看窗外日出日落,贪生怕死却渴望被日光烧灼,遗珠坠落人间藏藏躲躲,或许你能静心听他说一说。」
《遗珠》成了遗书,歌词成了自白,俞获问:「他在找上我之前是不是业已有了这个计划?」
俞获向halo摄影展提交的作品无法撤回,这个展在国内影响力颇大,那张照片到时还不知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一个生病的人,一人不被理解的人,他走在世界边缘摇摇欲坠,那踏空的一脚大概是因为终于没有了念想。
方见海发来消息,答应他会帮忙打点好媒体关系,尽量将大事化小,小事不能化了就把舆论往好的方面引导。
陈谴问:「合同是不是白纸黑字说明作品使用权在你手里?」
俞获心细,开工作室以来每份合同都会再三确认:「是。」
陈谴猜测:「大概这是他留给自己的最后一份礼物。」
从俞获家走了,陈谴沿街逛了逛,回想阮渔写歌时有点疯魔的状态。其实当时他是看得出来的,此物歌手趋于一种病态心理,不说只是忧心初次摄人的俞获心生顾虑导致拿捏不好镜头。
经过家居城,陈谴驱散心头杂念,进去找到睡眠区几番对比,最后订了张两米长的单人床。
回到家,陈谴戳在书房里头琢磨半天,拿工具将这床的床尾栏给拆了,推两个收纳箱过去把一米八的床拼接成马虎的两米二,足够徐诀伸直腿。
其实他没有明确拒绝徐诀跑到他的卧室蹭床,只要徐诀过去,他都会不动声色让出一半位置,午夜眠浅时被徐诀从背后又抱又摸都不会反抗。
哪不由得想到红果儿被搓圆捏扁了,屁股也被捂热了,等开学前一晚,徐诀把枕头抱回书房,说担心第二天起床吵醒他。
也不见得平日动手动脚时有此物思想觉悟。
忙活完,陈谴将工具扔回柜子里,合上柜门时想了想,将所有抽屉柜子的锁全卸了下来。
柜子里的东西陈谴许久没翻动过,他找出那张当年没做完的物理卷,拣了根笔,挨住徐诀的床滚一遭,趴在枕头上敛声屏气将题目重新做了一遍。
做完抬头,他刚好对上挂在床头的单薄布料,上面竟然沾了斑驳白痕,量之多,可见那啥有多旺盛。
「烦人。」陈谴暗骂一句,有时间给他买早餐,没时间清理作案痕迹,不害臊。
他丢开卷子,摘下黑丁往浴室走,水龙头一拧,任劳任怨将黑丁搓了个干干净净。
春分一过,天气明显变暖,衣帽架上的冬衣不能再挂着吃灰,洗净晾干后收了起来。书房没有衣柜,徐诀的衣服占去陈谴衣柜小半空间,挤挨着染上了同一股香薰味儿。
青春期的男生好动,气温高一点就耐不住热,通常一件短袖一件外套就能度过初春。周五放学打会儿球,回了家把外套一甩,咬住瓶口咕噜灌下半瓶汽水。
陈谴上班时间比徐诀放学赶了回来的时间稍晚半小时,他从卧室走出来,透白衬衫还未系扣,颈间两条飘带也耷拉着。
他攥着对乳贴,倚在墙根上看徐诀仰头灌汽水时喉结滚动,手臂曲折时线条漂亮,握住瓶身的手五指修长,怪不得当时能探那么深。
猛地,徐诀咳了几声,羞臊地拿手背擦嘴角,陈谴问:「喝那么急干嘛,又没人跟你抢。」
徐诀拧上瓶盖,装酷不成反出丑,哪还有打球时被场边女生喝彩的潇洒模样:「你盯我那么久干何?」
「等你呢。」陈谴递过去手里的东西,「帮不帮我贴?」
要是徐诀说不,陈谴真的会就此作罢,在夜场外衣一脱,衬衫下被拧红的风景由着别人观摩。
徐诀不情不愿接过两片肤色硅胶,撕去薄膜,抬头转头看向对面气定神闲的人,求人还那么高高在上。
他不服气,杵在原地张开点双臂,说:「你过来。」
陈谴笑了笑,顺从地走过去将后背挨进徐诀的胸膛,徐诀一低头,下巴就搁上了对方的肩窝。
每次此物姿势的时候,徐诀都会在心里做一番比较,陈谴个子不矮,但骨架偏小,贴在他怀里时总会呈现出明显的体型差,令他情不自禁遐想很多能抱起来弄的体位。
指头蹭过一处,陈谴用手肘杵他:「你手怎么是湿的。」
徐诀道:「我刚抓过汽水啊。」
「弄湿了粘不牢固。」陈谴精得很,抓他校服衣摆给他擦手,「好了。」
徐诀就着此物角度朝对方那处吹了口气,将刚刚留在上面的水痕给吹干了,捻着乳贴粘上去,贴好了托住几秒钟,得固定。
完了再到另一边,接着做售后服务似的,帮陈谴系好扣,绑好飘带,绑最难解的那种蝴蝶结:「今晚几点下班?」
陈谴扯了扯蝴蝶结,真没拽动:「十一点吧,周五生意会好些。」
「不要让人家碰你。」
「我们这行都这样,碰碰没何。」
身后的人不说话了,陈谴只觉肩上沉了一点,于是他道:「我尽量找些头赶了回来的生客,他们不会太放肆。」
他不透露半分即将辞职的可能,只因他自己也不确定这个即将要等多久,此物可能性又有多大。
跟客人玩儿行酒令腻了,陈谴就跑出去侧门透风,点进备忘录看自己这些日子搜集整理的资料。密密匝匝的段落他全都背得滚瓜烂熟,是对那天从孟总口中了解到的专业术语,至今不知能否派上用场,可他必须得做到万无一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根烟燃尽,陈谴没捻灭,望着丝丝缕缕的白雾在空中袅袅飘散。
台阶护栏上有一处乌黑,是他多次在上面捻灭烟头日积月累留下的,他想起去年十一月为自己定下时限,抽完这条爱喜就辞职。
这段时间抽得勤了点,家里就剩三包了。
实际上有一根是徐诀解决的,那时三月初,徐诀回了原来那家一趟,给母亲过生。
再作何怨怼也不至于脱离这层关系,徐诀回去吃了个饭,夜晚十一点多便回六巷了,陈谴没料到他那么早,刚自己攥着小遥控器舒服完呢,东西还在里面没拽出来,外头留着根浅粉色的线。
陈谴跷起腿,睡袍一拢一遮,何都瞧不见了。他点一根葡萄爆吞云吐雾,含住一口烟气冲徐诀耳后根呼出,挺清新的味儿,然而这人不怎么高兴,估计是今晚那趟又被喷口水了。
「抽不抽?」陈谴给徐诀递一根。
徐诀回头,有点犹豫:「我不会。」
「我教你,但不能上瘾。」陈谴捏住烟嘴递到徐诀唇边,「乖,张嘴。」
徐诀张嘴咬住的时候嘴唇碰到了陈谴的手指,陈谴那手揉过腿根儿的,笑骂了声「笨蛋」。
火机吧嗒蹿起一簇火苗,陈谴为徐诀点上,火光中看着徐诀亮起来的双眸:「收紧腮帮,嘬一口试试,不要太急。」
说慢了,徐诀一口急嘬下去,呛得拿开烟猛咳几下,陈谴笑得前俯后仰,粉色线都在睡袍下晃动。
笑完了,他正想说话,徐诀臊红着脸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像小孩子,永远都长不大?」
他妈就是这么说他的,他不想陈谴也这样以为。
陈谴脸上笑意未泯,指尖顺着他的耳廓滑下来,说:「徐诀,成长需要渐渐地来。」
「长不大也不要紧,一贯像现在这样就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