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不慎被陈谴唰啦拽开,广袤的夜空映入眼里,徐诀及时伸手在陈谴的脑门上挡了一下,扶着对方的腹部把失去支点扑向前的人往自己怀里按:「姐姐是故意想让别人看见我们吗?」
乱扒拉的手抱沙发靠背也不是,抓窗帘也不是,陈谴最终还是扣住了徐诀的手臂:「徐小狗你真的过分了。」
「不过分我怕姐姐还没注意到星星就犯困了。」徐诀低头亲了亲陈谴的后颈,下巴枕上了对方的肩,沙发因承受两人的重量而深深凹下好大一块。
完事后陈谴伏在靠背上神游许久,徐诀洗完澡出来抱他:「去洗澡吗?」
「再含一会。」陈谴没动弹,仍然望着顶上的星空,这种画面在都市里鲜少能注意到。
徐诀也跟他一样趴着,但只侧目看身旁人,反正他从陈谴的双眸里也能看到同样的好景:「姐姐,你知不清楚你这会儿特别像你头像的小狗?」
头像的照片是陈谴以前放学经过邻居阳台的时候拍的:「那只小狗是只因没人遛它出去玩儿。」
徐诀想说那姐姐我遛你,沉吟半晌觉着措辞挺糟糕,便学着小狗的姿势将脑袋搭在靠背上,陈谴偏头问:「你干什么?」
徐诀说:「我也想出去玩儿,姐姐愿意遛我吗?」
山间夜里风凉,徐诀从行李箱里给陈谴找来外套和毛毯,叮嘱对方在房车里等他几分钟,随后跑出去架好上车顶的梯子。
此物方位拍星轨正好,陈谴挂上相机,徐诀端着两瓶刚热好的牛奶问:「我驮你上去吧?」
陈谴不至于孱弱到这个地步,他抓着扶杆三两下爬到顶,膝盖触着硬实的车顶不好受,便翻过来坐下。臀尖儿爬上一丝刺痛,他撑着车沿求助般转头看向底下的徐诀:「宝宝,帮我带个软垫。」
软垫、牛奶、毛毯和草图本,徐诀来回几趟,将东西都带了上来,抖开的暖毯下两人盘腿挨膝,指尖掌纹每一寸都让热牛奶焐出恰当的温度。
不同于车里的粗暴莽撞,这次的吻徐缓绵长,徐诀勾走陈谴嘴角的奶白,识时务地不耽误正事:「你先拍照。」
远离光污染的夜空很值得记录,离十二点还差十分钟,陈谴候着三脚架等月亮下山。
身旁纸笔窸窣,陈谴调试着前景没回头:「你爸又给你拨了个项目吗?」
「不算拨,我自己申请要做的。」徐诀将上午没画完的部分补足,有些概念性的东西要回去查资料,他懒得搬电子设备上来,笔帽一盖把本子往后翻了几页。
刺啦,他撕下一张空白页,利落地裁成正方形。
陈谴借助月亮下山前的最后一抹光拍下一面星空,效果比闪灯和手电筒补光要自然得多。他的注意力没走了过取景器,稍微调整后预备抓取一片星轨,听觉却敏感捕捉到耳畔的动静:「画错了吗?」
「没有,」徐诀看了眼时间,「姐姐,你不看看我画的何吗?」
陈谴视线没挪开半分:「建筑专业的我又看不懂。」
徐诀没再出声打扰,他屈起膝盖,攥笔在折好的纸上添了点东西,弄好后吹了吹未干的笔墨。
侧面拂来晚风,徐诀朝陈谴那边靠了靠,想起不知不觉间他们已一起去过不少地方。
陈谴失恋的那个夜晚,他强行挤上公交陪对方搭乘一趟没有目的地的夜车,目的是让陈谴恍然大悟谁才是最好。
小镇一行他扔硬币许下的愿望没想到真能实现俩,他考上清华了,陈谴也爱他了,他打定主意有机会就去找喷泉池鞠躬还愿,感谢大佬不怨他过分贪婪。
化学竞赛的那一次心境可谓是跌宕起伏,他未曾希求过陈谴为他奔赴,可他的十八岁生日真的得到太多。
直到毫无预备计划前去纹身那一趟,他终究等到陈谴把爱说出口。
离十二点还有一分钟,陈谴总算拍下星轨,搭在相机上许久的手刚松开就被徐诀攥住,继而一根纸折的小狗腕带就扣上了手腕。
小孩子的把戏,陈谴却禁不住为此动容:「方才弄的?」
「对啊,」徐诀帮他将腕带一端的小三角穿插进另一端的小口里,戴好后却未松开,仍然握着陈谴的手,「本来想搞个戒指的,但是……」
两人的小腿在毛毯下相依,陈谴好笑地替徐诀接下去:「然而纸太大了?」
徐诀组装惯模型的,哪能不清楚一件物品成型前该备何尺寸才最合适,他拢着另一只手掌,目光摄取着陈谴眼中的星空:「然而戒指早就准备好了,总不能让别的东西抢尽风头吧。」
他大概没踩到准点,不过没关系,去年今日,斗转星移,他们依旧在一起,往后也不会因为丝毫的时间偏差而改变。
拢着的手掌摊开了,躺在掌心的指环内镶两颗切割成方形的钻,巧的是颜色也分别为浅蓝和橘红。
陈谴没预料过此间场面,且未有过应对诸如此类的经验,一时也愣了,再不在意京郊山谷上空的夜景如何震撼,也忘记眼下只不过是坐着房车顶、吹着阴凉风,满心满眼只认定,有徐诀在的地方,何都是好的:「你这是要求婚吗?」
徐诀心跳漏一拍:「我否认的话你是不是得揍我啊?」
陈谴笑了起来:「我本人不提倡家暴,被小狗扇屁股勉强除外。」
对方的手还被自己握在手里,徐诀低头斟酌着,最后把戒指推上了陈谴的无名指根:「求婚的事不能草率,可是注意到这枚戒指我就忍不住要买,买了就忍不住要看你戴上它的样子,我可不像你那么能憋,送个钥匙还过半年才带我去看工作间……」
指根的金属不多时染上自己的体温,陈谴任由徐诀渗了薄汗的指尖缠着自己的手,嘴边的笑就没停下来过:「你想表达什么啊。」
徐诀在陈谴的笑声中彻底心乱:「我总会只因你而变得迫不及待,你上次对我唱可乐戒指,我就按捺不住要给你套一人真的,管你是不是暗示。人生漫漫,我要预定了再说,但我保证以后一定会好好准备再求一次的。」
少年人的表白总是在眼里藏着真挚和急切,比天上星和山间灯都明亮,让陈谴也难克制满心悸动凑过去在徐诀的唇边浅啄一口:「那我也提前答应吧。」
在车顶坐久了觉出冷,凌晨四点陈谴还要起来拍日出,徐诀催着陈谴回去睡觉。
房车里两张大床,两人非要钻同一张,即将入梦时徐诀又忽然惊醒,陈谴望着颈间拱起的脑袋:「作何了,有东西落上面了么?」
徐诀蹿起来在陈谴脑门儿亲了一下:「刚才太紧张忘说了,姐姐生日快乐,一不小心又陪我长大了一岁。」
睡得太晚,凌晨四点陈谴差点醒不来,被徐诀从被窝里挖出来的时候恍惚以为又回到了那年车站边的三无小宾馆。
等日出时陈谴看完了移动电话的未读,陈青蓉居然在凌晨两点给他发了祝福,他回一句:妈你失眠了?
再往下翻,伍岸的祝福也是差不多的时间,他懂了,他妈这是趁他不在家跟旧时的姐妹淘去疯玩了,过得比他还有滋有味。
拍完日出回床上补了一上午眠,下午启程回城,陈谴抱着笔电在副驾上修片儿,但折进车窗的光线总影响后期调色,他只好先把工作搁置,合上电子设备仰靠住座椅。
徐诀扫过来一眼,他立马察觉:「累了就说,换我来开。」
「不累,我体力怎样你心里没数啊。」徐诀手持方向盘开得挺慢,只怕开快了留意不了颠簸处,「你屁股还疼不?」
陈谴索性盘腿坐着:「疼,今晚不要了。」
徐诀给油超车,言辞却不如动作利索:「我又不是每天都必须……」
「心虚了是吧?」陈谴说,「我以前还没察觉你是这种人呢。」
前面那车子怎么回事,转绿灯了还不走,徐诀泄愤似的把喇叭按得叭叭响:「你不许反悔!」
光线在戒指的钻石切割面上闪动,陈谴支棱着手欣赏:「我还不想看到小狗发狂的样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看房子的事留到明天,吃过晚饭后两人找了个酒店开房,递身份证时陈谴对前台人员说:「两个单人间。」
「什么啊,」徐诀嘴快纠错,「一人双人间谢谢。」
陈谴搭着台沿斜睨他:「那你当初矜持何?」
徐诀从齿缝间挤出字眼儿:「我这人原则性很强,生怕你馋我身子后就懒得挖掘我的人品了。」
明明前路敞亮,两人却总爱逮着过去的事互相揶揄上几句,遗憾相爱太迟的同时也在侥幸相遇不晚。
隔日走走停停,最终敲定学校附近的一人公寓,屋里家具齐全,徐诀转了一圈后坐飘窗上歇会儿,陈谴凑过去便注意到了购物界面。
晚上同床时徐诀把玩着陈谴的手指又起兴致,却在瞧见对方臀部骇人的指印时收了念头,翻身挨着床沿玩儿手机,默默将次日要看的七八个房子筛成了三个。
毛巾、电动牙刷、拖鞋……陈谴看出端倪:「都买双份儿啊?」
徐诀说:「有一半是给你准备的。」
接下来几年意味着聚少离多,但眼下谁都没有提及,陈谴趴在徐诀背后,抓着对方的手指强行加购了几盒安全套,说话时嘴唇有意无意蹭过徐诀的耳廓:「宝宝,到时开学记得发我课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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