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饿狼式分兵

凌晨三点，军用卡车晃晃荡荡开进了一处山脚下的营区。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别的新兵都睡着了，唯独庄严连眼皮子都没合一下。

短暂而急促的刹车声过后，东风军卡的后挡板「咣当」一声打开。

一束刺眼的手电光兜头兜脑照在庄严的面上，晃得人眼都睁不开。

「尹显聪、陈清明、牛大力，你们快过来！分兵了！」

大冷天里，一人穿着印有「桂林陆军学院」黄字红底背心的小个子在车下扭头朝着自己身后直嚷嚷。

刚跳下车，稀里糊涂的庄严注意到黑暗中哗一下围上一群人，吓得赶紧退了几步两步。

这些人清一色的部队板寸，有的披着军服，有的穿着秋装内衣，有的甚至就只穿一条背心，看不出职务高低。

还有一人统一的特征，每个人的手里都拎着一根大号手电，双眸眨都不眨盯着车上鱼贯而下的新兵，就像非洲大草原上饿了一个礼拜没吃饱过的鬣狗注意到了一群羚羊。

「这一批是哪的兵？」

「南粤和赣西的……」

「不会吧，南粤那边不都是矬子吗？个头有这么高？」

这些家伙围着新兵们评头品足。

穿桂林陆院红背心、比李定还要矮的小个子听到最后一句话显然很不开心，用力地干咳了两声，其他人顿时噤声。

李定对一个穿着军装、右臂戴着红袖章、肩头上挂着一人红牌牌的人说：「三排长，新兵就交给你们了，你点一下，一共二十四个人。」

然后走到红背心的身旁，低头说了几句话，目光有意无意朝庄严这头扫了一眼。

这一眼，让本来微微平静的庄严又开始心惊肉跳。

靠！

该不是要搞打击报复吧？

他的心又悬了起来。

红牌军官走到新兵们的面前，手里的大号电筒就像指挥棒一样在新兵们跟前晃着：「都站好，都站好了。」

然后开始数人头，1，2，3，4……

一阵寒风刮来，边上的红背心小个子打了个哆嗦，忍不住冲红袖章叫道：「这鬼天气！我说三排长，赶紧点分兵哦！」

点完人数，红牌军官大声问道：「八连和九连的班长都到齐了吧？」

早有人不耐烦应道：「齐了，齐了！分人吧！」

「分人！每排三个，你们自己挑！」红袖章一扬手，往旁边一站。

拿手电的人恶狼似的呼啦一下全扑了上来。

「这个壮实，我要了！」

「嗳嗳嗳，此物我先要的，九班长你别跟我抢啊！」

「狗日的，明明我先拉住的！」

「别抢别抢，特么的都是战友不是！？还分什么你我！」

……

二十四个新兵就像0元购物摊上的商品遇到了赶集大妈，在短短的几秒内被来自各方向的大手拽了过去，所有人还在懵懂不清的状态下，分兵就业已完成了。

庄严糊里糊涂被一名班长扯住，红背心小个子忽然走过来，对着拉住他的那名班长道：「八班长，这人是副连长要求放在我们二排的，你让给我。」

说罢，随便从旁边拉过一个新兵推到八班长面前，另一只手将庄严扯了过来。

现在的庄严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块任人宰割的肉，周遭都特么是一群狼，压根儿没照顾自己的感受。

红背心打量了一下庄严，用一种评价牲口的语调说：「胖是胖了点，不过练练还行。」

回头对一人披着军服的老兵说：「尹显聪，你们四五六班，每人一个，此物就给你们班。」

一面说，一面指了指庄严。

尹显聪很不情愿地指着身边的徐兴国道：「排长，我要此物。」

庄严这才注意到，原来尹显聪抢到的兵竟然是徐兴国。

真是见鬼了！

去哪都能和这个冤家碰面，还分到了一个排里……

边上的五班长牛大力倒是很开心，笑嘻嘻道：「我绝对服从排长的安排！」

其实就算是瞎子，都能看出三个兵里头，基础素质最好就是徐兴国。

都是带兵的，谁也不比谁傻多少，就像专业养殖户一样，瞅一眼自己的猪圈就清楚那头猪是能出肉的好货。

尹显聪不满道：「狗日的牛大力，上回你丫先挑，这回怎么都轮到我了！」

长得跟牛一样壮的五班长牛大力用一种农民式的狡黠笑言：「四班长，我这不是服从排长的命令吗？」

庄严望着几人毫不顾忌自己感受仿佛在分猪肉一样挑肥拣瘦，对自己评头品足，却完全没搭理自己，心里的邪火冒了上来。

被人这般嫌弃，他这辈子倒是头一遭了。

「你们都嫌弃我，要不，把我退了吧……」

这话出口，庄严倒是有些后悔。

他不清楚这样会不会得罪跟前这好几个排长班长。

所有人被这句话吓了一跳。

没见过新兵这么有性格的，居然第一天刚到营区下车就嚷着让人将自己退回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愣了一下，红背心不耐烦地摆摆手说：「都一样，不要争，先回去吧！」

说完缩着脖子穿着那件红背心扭头就往排房走。

牛大力得意洋洋地抢过徐兴国手里的行李袋，说：「跟我走！以后我就是你的班长了。」

六班长陈清明也领走自己的兵，最后，操场上只剩下庄严和尹显聪。

庄严这才注意到，面前这位四班长是个瘦高个，五官显得有些精致，没红背心小个子那种杀气，转念也想也好，倒是个慈眉善目的人，兴许更好相处。

跟着尹显聪进了排房，眼前黑乎乎一片，没有灯光。而且排房里的床位还没睡满，不少还是空着的，几顶白兮兮的蚊帐在

尹显聪打着手电，将庄严领到一人下铺，指着空荡荡的床板道：「你以后就睡这个地方吧。」

说完，取过庄严的背包，麻利地打开，变魔术一样在短短的一分钟时间里将蚊帐和床铺整理好。

「睡觉，次日睡到自然醒，我会叫你吃午饭，行李我帮你放好。」尹显聪说罢，提着庄严那个硕大的旅行箱消失在排房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