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下战书

排务会开成这样，室内里顿时就充满了火药味儿。

新兵们惊愕的居多，也有带着看热闹的心理。

庄严就是那种想看热闹的新兵。

他本来就是那种闲不住的人，这段时间算是压抑透了。

部队森严的等级制度让他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各种条令条例无时无刻压迫着他不安分的神经，就如同见了佩戴军衔的人都要立正叫「首长好」一人道理，好几次他都只因坐在床边起立太快而撞在了上铺的横梁上。

他不敢不服从命令，却很开心注意到有人敢顶撞排长戴德汉。

这种小心思就如同一人活得很混账的家伙忽然注意到有人挑战某个权威一样，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暗自乐呵。

戴德汉搬出了部队的规定——士兵请假必须得到营以上卫生所开具的证明。

当然，对于破罐子破摔的老兵油子程浩来说，现在他已经不在乎何条令了。

「我不去！我有病，我难受，我出不了操。」

他开始耍起了无赖。

「你当兵一天，就要训练一天，这是规定！」

「我是军事尖子，我不需要训练也比连里任何一个人牛逼，不信你问问他们，谁敢跟我比军事？」

军事素质，业已成了程浩手里最后一张王牌。

他手一指，在空中划了个圈，指尖掠过每一人班长。

这话很得罪人。

不过程浩业已完全不在乎了，反正就剩下一年服役期，自己被人从教导大队赶赶了回来，本来就业已没脸见人从云端跌到了泥尘里，也不在乎再耍一回泼。

在场每一个老兵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

在这种野战部队里有一句老话——谁英雄谁好汉，训练场上比比看！

军事素质的确是一个绝对牛逼的话语权。

没有人站出来挑战程浩。

程浩得意地翘起了嘴角。

虽然他离开了连队一年多，不过当年这些在座的班长们都是知根知底的，不少还是当年他带过的兵。

二排所有的六个班长里面，无论正副，只有一人尹显聪和自己同期教导大队毕业，也只有尹显聪也许能和自己一战。

程浩能够被教导大队留队担任教练班长，手里自然有几把刷子，甚至就连尹显聪也没法子赢他。

每一人当过兵的都知道，教导大队是什么来头，那是整个部队精英云集的地方，没点尿水根本没法子在那里待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回到了戴德汉的身上。

作为一排之长，他的权威受到了彻底的挑战。

野战部队的士兵都很野，况且有个心照不宣的传统，你要镇得住你手下的兵，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在训练场上将他们震住。

在这种精锐的野战部队，没人佩服夸夸其谈的绣花枕头，看的都是实打实的能力。

戴德汉今晚完全可以将问题上交连队支部处理，只不过那样一来，就算程浩受到处理，或者被撤职，对他也没有半分好处。

传出去，戴德汉就成了一人没何本事只能靠职务压等级制士兵的草包军官。

正当大家都以为戴德汉会勃然大怒然后立即让人通知连部主官的时候，这个小个子军官却忽然咧嘴笑了。

这一笑，令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戴德汉问：「程浩，你是不是觉着你的军事很牛逼了？」

程浩骄傲地笑了笑说：「自然是，这还用问吗？」

「行！」戴德汉摆了摆手，然后用一根食指隔空戳向程浩，点了两下：「次日早上训练场见，科目随你挑，除了射击我拿不到子弹之外，其余你爱比哪项就比哪项。」

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要是你赢了我任何一项，往后你压床铺我绝对当没看到；要是你输了……」

话到这个地方，又狡黠地咧了咧嘴。

「如果你输了，从今往后你给我老老实实训练，别在我面前人五人六以为自己很牛逼！」

排房里立即传来密集的窃窃私语声。

只因射击需要动用枪支弹药，专业上的科目自然就没法进行比赛。

任何一项。

也就是说，除了射击之外的任何一项科目，例如五公里越野、四百米障碍、投弹、战术、刺杀、器械体操……

这里面任何一项程浩都能够选择自己最强的进行比赛。

戴德汉是去年方才从陆院毕业下连队的，来了之后又恰逢师里搞军官骨干培训，于是去师部培训了三个月，回到连队之后，老兵已经进入退伍阶段，所以根本没人见过戴德汉的军事素质。

一般来说，教导大队的教练班长业已代表着士兵里最高的训练水准，尤其是共同科目上，要求极高。

可是程浩的军事水平是连队每一人老兵都清楚的。

一些方才毕业的军官，也未必有这些精英老兵的军事素质厉害。

倒是程浩被戴德汉唬住了。

他压根儿看不恍然大悟戴德汉的信心来自于哪里。

至少从外表上看，戴德汉只有一米六八的个头，这种个头用地方上的话叫做「三等残废」，比陆军最低的征兵身高标准高不了几厘米。

就这么一人矮个子，敢跟自己叫板？

程浩一向自视甚高。

这一下，更是燃起了他的斗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回到连队这两个多月，他已经够压抑的了。

或许是心理作用，无论程浩做何，都觉着每个人都戴着有色眼镜看自己，即便表面客客气气，一回身后背肯定在悄悄议论。

他需要发泄。

这是个好机会。

「好！我答应你！咱们次日早上训练场见！」

尹显聪想劝阻戴德汉，不过还没开口，戴德汉业已手一挥，像是敲定了一笔稳赚生意。

「好，你今晚早点睡，免得次日输了找借口！」

至此，排房里的火药味总算消散下去。

只不过所有士兵都业已无心开会，心里巴不得天会唰一下立即亮起来。

戴德汉倒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组织排务会，无非是说些许团里营里组织新兵竞赛的事情，要求所有人加倍努力，将优秀新兵排和连的锦旗抢回连里，为自己的连队争光云云。

直肠子的牛大力不多时被煽动起了情绪，人又开始亢奋起来。

到他发言的时候，半天憋不出一人屁的牛大力搜肠刮肚忽然蹦出一句经典的口号：「排长说的对！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他这么一说，坐在对面的庄严脸色就变了。

尼玛，还往死里练？

就现在这训练强度，自己都觉着是世界末日了，还特么什么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这不是搞谋杀吗……」

他忍不住自顾自嘟囔了一句。

没想到，牛大力出身身体健壮之外，听力也挺好。

「庄严，你说何！？」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没……」庄严头皮立马有了麻痹感，他知道，自己那张管不住的臭嘴，又给自己惹祸上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