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情况大好

四点半，天色有点阴沉，隐隐传来雷声，空气凝结了似的，周遭漂浮着一股浓腥的泥土气息。

新兵营营区旁的公路边，所有的新兵都背好了背包，放弃了冬季作训服里的秋衣，只穿背心裤衩和外衣，尽量将身上的衣物减到最单薄。

每一个人必须精打细算——因为每一克的重量，在长途奔袭中都会逐渐几何倍数地增加负担。

按照比赛规则，在起跑点上站着两个军官，按照抽签顺序，以排为单位每隔两分钟放跑一批。

戴德汉抬头瞅了瞅乌云密布的天，催促手下的班长：「要下雨了！快！组织一下热身，旋即轮到我们排了！」

尹显聪嚷道：「各班注意了，马上整理装具，三分钟后出发！」他面前是整齐的队伍，新兵们都在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装备。

「各班班长细细检查每一人人的装具，不准有遗漏！要仔细！」

戴德汉看起来很不放心，在旁边补了一句，他今日一身迷彩服，脚上换了迷彩鞋，看样子要和新兵们一起跑。

庄严紧了紧背包带，然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裤管。

为了方便奔跑，所有的新兵都将裤管卷起，一贯卷到膝盖上方，将冬季作训服的上衣袖子捋到小臂以上，避免摆臂时候受到袖子的拖累。

背包带不能太松，也不能太紧。

太松中途容易松脱，影响奔跑的姿势和舒适性；太紧会勒住前胸，影响呼吸。

这都是经验，老兵们传授的经验。

每一人细微的地方，都会影响极致的发挥。

这是新兵连全营从未有过的五公里越野比赛，营长的意思是要检验一下新兵训练的效果，各排从排长到新兵，无一不抱着一种非第一不拿的心态。

「徐兴国！」

「到！」

尹显聪说：「你负责拉庄严跑！」转头又说：「严肃，你负责拉郭向阳跑！」

「是！」严肃和徐兴国异口同声地做了响亮的回答。

「班长，我不需要别人拉！我能跑好！我向你保证！」

庄严边说边斜过余光看着徐兴国。

让徐兴国拉着跑，庄严觉得还不如去死好了。

尹显聪沉默了。

庄严又道：「班长，今日我保证跑出好成绩，跑不好，我是你孙子！」

尹显聪忍不住笑了，手里的皮带轻轻甩在庄严的背包上：「滚！我不需要那么大的孙子！」

转头对徐兴国说：「徐兴国你去帮常胜。」

回头又对庄严说：「你给我好好跑，掉队了影响到排里的成绩，回来我收拾你！」

庄严哼哼道：「行，都说了，今日我要不跑在前几名，我是班长你孙子！」

这话听起来是庄严在装孙子，只不过听起来，尹显聪总觉着味道不对，好像自己被人占了便宜。

一分钟后，全排新兵整理完毕。

戴德汉走到队伍前：「讲一下！」

全排立正，他命令：「稍息！今日是新兵营从未有过的组织五公里越野的比赛，我说过，结果不重要，但是过程很重要，前面两分钟距离就是九连的三排，那是何排？」

新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作何回答。

「那都是一群水货！」戴德汉高声道：「他们总分只有六分，没机会争夺前三，我们该作何办？」

新兵们还是不清楚怎么回答，又是大眼瞪小眼。

戴德汉狠狠一摆手里的腰带，大声道：「就当那些是小日本鬼子，我们是红军游击队，追上他们！赶上他们！超过他们！咱们排，有没有那个信心！？」

「有！」全排立正回答。

「大声一点！有没有信心！！」

「有！！」

不远处，九连长听到戴德汉的喊声，忍不住跳着脚骂道：「狗日的戴德汉，你丫作何说话呢！？会说人话不？！」

戴德汉笑嘻嘻地一甩头，压根儿没把九连长的话放在心上，哈哈大笑言：「九连长，不信我就追给你看看！」

营值班员的一声号令下，二排的新兵们箭一样冲出起跑点。

九连长站在原地，半天在缓过神来，转头向一旁的营长腾文冀抱怨：「营长，你说……这戴德汉像什么话！」

腾文冀无可奈何地笑着摇摇头道：「你第一天认识戴德汉吗？」

说完，又摇摇头。

冲出起跑点。戴德汉像只兔子一样从队伍的后头蹦到前头，又从前头蹦到后头，嘴里一直没停着。

「不要一开始就拼命跑！五公里讲究的是体力分配！匀速！自己有多少体力，就做多少事，现在不是搞百米冲刺！」

这一次，庄严跑得出乎意料的轻松。

呼吸上没有任何不均匀的问题，脚上力气仿佛无穷无尽，痊愈的右脚比没有受伤之前更有弹跳力。

只不过因为伤痛在客观上造成了以往训练成绩一塌糊涂。

不多时，庄严业已稳稳保持在队伍的前三名里。

他兴奋地发觉自己原来并非体能达不到要求，也并在长跑上逊色于排里的大部分战友。

和他一样平常跑在队伍后面的郭向阳依然没长进，严肃和徐兴国此时一个拉，一个推，二班长牛大力在边上急呲牙咧嘴，边跑边吼：「快！快！」

手里的那根腰带，挥舞得跟直升机螺旋桨一样。

戴德汉和尹显聪对庄严今日的状态表现出十二分的惊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尹显聪跑到庄严的身旁笑言：「行不行？别猛跑，注意分配体力。」

庄严咧嘴一笑，回头中气十足且豪气冲天地叫嚷起来：「他娘的，谁，谁要我帮忙，我给他背枪！」

戴德汉跑到尹显聪的身旁，看着一路飞奔的庄严，不可思议道：「我说尹显聪，这几天他不是病休吗？怎么看起来今日跟吃了过期春药一样？」

尹显聪涩笑道：「我也不知道，也许排长你的可乐里是不是放了兴奋剂。」

戴德汉哈哈大笑起来，大声道：「这才像我的兵……」

话音未落，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回头一看。

二排的队伍最后竟然业已不是往日跑得最差的郭向阳，而是另一名叫做张雁的新兵。

「张雁！你作何了！？」

戴德汉跑回到队伍的最后，冲着最后一名张雁吼道。

「你今日搞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