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年夜饭的小插曲

但此物年三十，庄严却过得很不痛快。

二排输了，况且输得很不光彩。

二排的兵觉着在全营里都抬不起头来。

到了吃年夜饭的时候，出了点小插曲。

营长腾文冀和教导员李峰过来新兵八连敬酒。

这也是一种部队里不成文的规矩。

和所有的地方党政机关一样，部队过年也要聚个餐，吃个嘴抹油。

当兵的不指望过年能像地方老百姓一样放鞭炮放烟花，可是好歹吃也得吃点儿好的。

其实菜倒也没什么太出彩的，至少在庄严看来，这就是很普通的家常菜——水煮鱼、辣椒炒鸡块、辣椒炒牛肉、辣椒炒五花肉……

一切都有辣椒。

但是有一样东西是绝对不能少的。

那就是酒。

部队喝酒有自己的一套特色。

喝酒是从不用杯子的，用的是吃饭的饭盆。

新兵的啤酒只有一瓶，倒出来只有一个饭盆。

这盆啤酒要等腾文冀过来二连饭堂，简单地给连队官兵拜了年，随后一举盆，喊一声：「一！二！三！干！」

全连官兵也跟着喊：「一！二！三！干！」

这才气吞山河一口将饭盆里的酒饮尽。

小插曲是因为一排长吴汉生过来敬酒。

一排长吴汉生今日很开心，他的排本来成绩只排在第二。

可张雁作弊，整个二排的成绩统统作废，排位本来第二名的八连一排天上掉馅饼，白捡了个大便宜。

「阿戴！」

吴汉生手里端着大饭盆，满脸红光大步流星走到了二排第一张餐桌旁。

「今天承让啦！」他举起饭盆，大声道：「我代表一排的兄弟们敬你一杯！」

戴德汉的脸比炊事班灶台上的锅还黑。

吴汉生也不清楚是因为太开心，没注意到阿戴的脸色还是因为本来就是想过来挑衅一番。

对于戴德汉这种平日里牛逼哄哄的排长，兵们是心服口服，可是同是兄弟排的其他排长却未必这么看。

「怎么！？这点面子都不给我们一排的兄弟们？」

尹显聪就坐在戴德汉的身边，他听到了戴德汉放在桌面下的两只拳头已经爆出了轻微的关节响声。

阿戴耳根下的肌肉跳了两下。

「昨晚我注意到了，你们排的兵挨罚了，的确如此，作弊是错，可是新兵嘛！新同志嘛！他们不懂，还是值得原谅的……」

吴汉生依旧不知好歹继续自言自语滔滔不绝。

旁边的班长们早就额头冒汗。

戴德汉忽然在所有人的目光中霍地站了起来。

嘭——

他的拳头用力砸在了包裹着铝皮的木台面上，桌脚传来嘎嘣的一声脆响，桌面上的饭菜统统跳了起来，汤汁撒了一桌。

戴德汉比吴汉生矮了一人头，可看起来就像一只小型炸药包，混上下渗透着强烈的战斗力场。

就连一排长吴汉生也吓了一跳，那些源源不断涌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吞进了肚子里去。

整个热闹的饭堂顿时安静了。

就连连长和指导员的那桌都停住了筷子。

几乎每一人人都被戴德汉的气势惊到了。

「排长……」

尹显聪想霍然起身来拉住戴德汉。

没不由得想到他屁股还没走了凳子，就听见了戴德汉忽然放声大笑：「好！那我就代表二排谢谢一排兄弟们的关心了！」

说罢端起饭盆，重重地在吴汉生的碗边磕了一下，然后伸手一把抓住吴汉生的右手，用力一捏。

吴汉生脸色顿时剧变，额头上渗出了薄薄的冷汗。

疼！

戴德汉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抓握力惊人！

他的笑容业已僵住了，只好忍着疼痛，一口干掉了那盆啤酒，赶紧悻悻而去。

这天夜晚，整个聚餐里，只发生了这么一点点小插曲，乏善可陈。

到了夜里，尹显聪依旧和庄严搭班站岗。

天气已经很冷，庄严穿着军大衣，跺着脚，往外喷一口气就变成了白茫茫的雾。

尹显聪依旧寂静坐在唯一的灯光下，看着他的复习资料。

庄严挎着枪在原地转了几圈，又冷又无聊，于是对尹显聪说：「我说班长，你可真够努力的，白天要带着我们训练，夜晚站岗还那么好的精力看书，我可真佩服你。」

他本意是想拍拍马屁，恭维一下自己的班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是尹显聪闻言却怔了一下，随后合上书本，抬起头看着庄严。

庄严被尹显聪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问：「班长，我有哪不对劲吗？脸脏了？」

尹显聪说：「庄严，我很想清楚，你有没有理想？」

这回轮到庄严怔住了。

「理想？」

这么高大上的东西，庄严以前从未细细想过。

不一会后，他点点头道：「有啊，我当然有理想。」

尹显聪道：「说说，你的理想是什么？」

庄严撇了撇嘴说：「赚大财物就是我的理想。当兵之前我在哥哥公司里做事，这几年做生意的很多人都发了。班长你不知道，我们那里有规矩，但凡跟着自己哥哥做生意，几年后，做哥的一般都会给点股份弟弟，拉自己弟弟一把。那时候我都想好了，如果不读大学，就去我哥的机构里做事，争取几年后拿股份随后当老板。」

尹显聪皱了皱眉头说：「既然你想发财当老板，怎么会来当兵了？」

庄严脸上的得意的表情立即就像被晒化的冰激凌，糊成一坨：「咳——别提了，班长，要是我告诉你，我被自己亲爹坑了，你信不信？」

庄严长叹一口气道：「现在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我他娘的到底是不是我爹亲生的……」

尹显聪说：「当爹的不会害自己的孩子，后爸除外。」

话没说完，又自己扇了自己一人耳光。

「呸呸呸——没那事，我就是我爹亲生的。」

尹显聪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他觉着自己的这个兵，真的有点儿意思。

「为了你爸，你总得当好此物兵，即便是被坑来的，你也不理应像头天那样。」尹显聪说：「来了，就好好当兵，在部队里抗命那是违反军纪，在战时是可以拉去枪毙的。」

庄严忍不住说：「我只是想跟他们讲讲道理，我没打算抗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尹显聪说：「部队不是讲道理的地方，我说过，部队是讲命令，讲服从，讲荣誉的地方。」

庄严不以为然道：「那也得讲道理不是？这世界上，哪有不讲道理的地方。」

尹显聪愤怒道：「有！部队就是不讲道理的地方。军人和老百姓要讲道理，可是军人跟军人之间不需要讲道理！」

「打仗的时候，前面的机枪在突突，连长让你冲上去，你还跟连长讲道理？说连长，前面火力那么猛，这么冲是要死人的，我是不是能够等一会儿再冲？又或者让你穿插，你又说，连长，我们很累，是不是等我们歇一歇恢复体力再穿插？等跟你讲完道理，黄花菜都凉了！所以，别拿地方的那套理论来部队里实践，部队是部队，地方是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