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美滋滋的公差

关于和徐兴国之间的恩怨，庄严很多时候用一句话来概括——上辈子的恩怨这辈子算。

不少时候，庄严不得已接受宿命论这种说法。

正如自己被当爹的庄振国坑来当兵，还来了个什么鬼最苦最累的陆军野战部队。

又如他将啤酒拿给徐兴国喝，在自己看来是一种够哥们的表现，而徐兴国不领情不说，还将他痛骂一顿，将之视为一种羞辱。

不过，最令庄严很不安的是徐兴国的那番话。

他说要去教导大队，要当班长，况且赶了回来之后要跟指导员和连长说，把庄严调到自己的班里，让自己天天喊他班长。

我艹！

这就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庄严在脑海里虚构未来在徐兴国手下当兵的情形，那种让他立正喊班长的情形……

每次想到这个地方就会让庄严惊吓得有些精神错乱。

太恐怖了。

简直比看恐怖片还恐怖。

尤其是，庄严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人自己为自己挖的坑里。

曾几何时，逃兵何欢曾经在营部新兵连里对庄严说过，你想去参加何卫生员集训或者很么通讯员集训，那就最好不要训练太好。

道理何欢也分析得头头是道。

一旦你的训练成绩好了，在连队干部眼中就是有用的兵，那么谁舍得让自己连里的好兵往外送，留下孬兵拖累整个连队的成绩？

训练不好，如果到了神憎鬼厌的地步，那么连队干部那可是送瘟神一样也要将你送走。

是以，一般去卫生员集训或者通讯员集训，又或者司训队集训，去的兵都绝对不是连队里训练一流的好兵。

可是自己现在却因为与徐兴国争强好胜，忍不住小露了一把脸，这不是将自己往火坑里推是何？

果不其然，就在庄严射击二练习之后的第二天，还没出公差之前，连里忽然来了一辆车，接走了三排的一个新兵。

事到如今，悔青肠子也好，捶足顿胸也罢，反正木已成舟，定局已成，卫生员集训是没了，司训队集训去了就要超期服役，这也不是庄严想要的菜，那么只剩下一个通讯集训了。

庄严很好奇，一打听才清楚，那是去参加卫生员集训的人选。

这天早上十点，按照连长张建兴之前的承诺，获得射击考核前九名的新兵能够出一次公差。

这件事总归是件好事，不多时就将庄严心头的郁闷吹散了。

沿海城市的走私总是很常见的事情，尤其是南方。

水上派出所这种单位之所以邀请八连派人出公差，倒并非真的连请民工搬货清点数量的钱都没有，而是地方总想着找机会拥拥军，这是一种光荣的传统。

况且部队是真穷，能帮谁不帮一把自己的子弟兵？

无论谁当领导，年底了在自己办公间的墙上挂一人「双拥模范单位」的奖牌多少还是点儿政绩。

庄严一行十人，由四班长付美荣带队，坐上了一辆挂着警牌的海狮面包车去了雨田港。

N镇的水上派出所在海上截获了一艘不算大的走私船，上面装着是个集装箱，里面都是冻肉制品。

何是冻肉制品？

鸡腿、鸡翅膀、鸡爪、猪腰、猪蹄、猪肉、牛肉……

外国人都不喜欢吃内脏和着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可在国内却是大受欢迎的美食，于是走私冻肉的生意就这么崛起了。

其实公差的内容很简单。

跟着警察将集装箱押送回水上派出所的营区，开箱点验数量，随后送入冻库保存。

日中饭是在雨田港旁边的一个饭店里安排。

当了几个月的兵，庄严早就成了饿鬼。

注意到一桌子丰盛的菜品，鸡鸭鱼肉海鲜应有尽有，十个兵敞开了肚皮狂吃猛喝，吃得昏天黑地小肚滚圆，以至于饭店里精致的小饭碗根本满足不了每个人海量的胃口和部队培养出来的吓人的吃饭迅捷，好好几个小姑娘服务员甚至跑到了门口朝里探头想看看到底是啥怪物在这室内里吃饭。

服务员几乎是几分钟就往这些穿着绿军装的兵的台面上端一人用这个饭店最大的饭盆盛好的大米饭。

最后，一人牛高马大的新兵终于忍受不了饭店那种扒两口就见底的小饭碗，又看着服务员颠颠儿跑来跑去腿都快跑抽筋的可怜样，一拍桌子大喊：「能不能给我们每人弄一人大点的饭碗装饭？」

服务员问：「多大的饭碗？」

新兵两手在胸前一比：「这么大！」

服务员眼睛登时就圆了。

那哪是饭碗？

哪是洗脸盆的体积……

最后，水上派出所的人买单，一元财物一碗的饭，一共买单买了一百六十多块……

最后完成任务回到连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水上派出所为了表示军民一家亲，又将一百箱走私冻肉送给了连队。

庄严心想，或许是水上派出所的领导注意到这群恶鬼投胎一样的兵，心底里都觉着可怜。

都是些十八九岁的娃儿，都饿成了这样，真是闻着难过，听者流泪不是？

这五十箱冻肉，连队里是放不下的，便存在了镇上的冷库里，每天炊事班去取两箱赶了回来加菜。

细水长流，部队艰苦朴素是良好传统，不能有吃的就一天吃光。

指导员蔡朝林和连长张建兴都清楚，自己连队里的这些兵每天都在承受着巨大的体力透支，不是吃不饱，而是消耗快。

这一百箱的冻肉里面有鸡腿有猪腰子，都是好货，一旦让兵们敞开肚皮吃，估计一个礼拜就能给你吃个底朝天。

庄严那几天有些魂不守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自从徐兴国跟他在炊事班后头说了那番话之后，庄严总觉得自己的右眼皮子在跳。

右眼跳是灾。

作为革命战士的庄严毕竟还是个新兵，意志啥的还是不大坚定，容易受封建迷信思想荼毒。

他总觉得自己要出事。

尤其是他那天趁着训练的间隙，凑到班长尹显聪的身旁，试探地问自己的班长：「班长，那通讯员集训……能不能跟排长说说，给我争取一下？」

尹显聪望着庄严，半晌没吱声，最后指示哼了个鼻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啥都没说。

庄严觉得事情要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