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果然是他。」叶公子在心中暗自窃喜,还好临机应变,若然惹上这个难缠的人,岂非更加得不偿失。
此人正是京城六扇门中名头最响的神捕裴方镜,与江如许,楚画堂,燕无愁三人并称六扇门「四魁」,分别持有「朱」、「晓」、「和」、「玉」的特制腰牌,也是由当今圣上亲笔题字,特许恩赐的令牌,得此令牌者不仅能够随时号令各地方官府县衙,还可以此为凭,在江湖中自立门户。
裴方镜觑了一眼刚刚死去不久的尸体,冷冷地出声道:「此地虽为荒郊野外,到底还是天子脚下,你们如此斗殴生事,致死人命,该当何罪?」他其实是认识叶匪君的,只是不知是只因他太过骄傲,还是对叶匪君有所偏见,竟然对他视如陌路,这让一向被人看重的叶匪君心里颇为不痛快,然而出于他良好的风度和教养,他还是对裴方镜拱手微笑言:「裴捕头,有礼了啊!公门差事虽然奔波劳碌,裴捕头你却神采依旧,风健尤胜往昔,真是可喜可贺。」
裴方镜神情依旧冷淡:「我问你何,你便答什么,其他的毋须多言。」
叶匪君的笑容瞬间僵住,从出生到现在,还从未被人如此直言冲撞过,但出于裴方镜的身份和此时尴尬的场面,他也的确定要给一人完满的答复,于是强忍住心头的怒意道:「裴捕头,不妨细细看看这个死人的脸!我相信你一定认识他。」
裴方镜终究下了马来,走近那具尸体,扫视一眼之后,有些讶异道:「鬼影儿?重金杀手曲岚?」
叶匪君微微点了点头:「在下深夜无眠,于是独自到郊外来散心,正巧撞见曲岚跟这位兄台战得如火如荼,想来这鬼影儿杀人无数,臭名昭彰,正是我辈中人除之而后快的对象,于是拔剑助战,谁知刀剑无眼一时不慎,便将这人杀了。」
裴方镜的目光又逐渐转移到缩在一角,充满惊恐和羞涩的苏婳身上。此时的苏婳衣不蔽体,发丝凌乱,羞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其实也是认识裴方镜的:此物名满天下的神捕其实也是世家子弟,其父与自己的父亲乃是至交,是以从小此物神气的大哥就经常来串门,总是打着讨教武功的幌子,只不过是为了亲近自己的姐姐苏姽。
裴方镜漠然地跳过苏婳,把质疑的目光投向夏侯绝:「你是谁?」
「他竟然没认出我!他竟然没认出我!」苏婳的失落之情尤胜刚才的窘迫,「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就算三年未见,也不至于认不出的……」苏婳的眼泪又如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掉了下来,可这股凄凉的自怨自艾之情瞬间又化为满腔嫉恨:「是了,他的眼中何曾有我,哪怕是在一起玩耍,他的眼里心里就只有姐姐而已。我长何样?他哪里又会依稀记得。」
夏侯绝慵懒地说道:「你都没告诉我你是谁,我为啥要告诉你我是谁?」
裴方镜微微一愣,随即笑言:「我叫裴方镜,是个捕快。你呢?」
夏侯绝道:「我复姓夏侯,单名一人绝字。是个……」他望着裴方镜神威凛凛的样子,也不想掉了架,抬起自己的钝刀亮给裴方镜:「我是个刀客。」
裴方镜微微颔首,见他周身血迹斑斑,却丝毫不以为意,又问道:「你身上伤口甚多,看来并非曲岚的对手,若非叶公子出手相助,你岂不是就要成为剑下亡魂?」
夏侯绝道:「我的确打只不过他,可是他欺辱这位姑娘,我又怎能不出手?不是有句话叫作何怎么会不为吗,我尽管说不出来,意思我还是懂的。」
裴方镜哈哈大笑道:「是。大丈夫立于世当有所为有所不为,为了锄强扶弱而死,虽死犹荣,二十年后又是条好汉。」裴方镜搭住夏侯绝的肩,显是觉得此物怪人颇对自己的脾胃。
夏侯绝也被他说得激动不已:「嗯,是这个意思。哈……」
被冰在一旁的叶匪君心里深为不忿,想你狗屁神捕不把我放在眼里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跟一人脏汉这样惺惺相惜起来,这不是摆明了掉我的价。他把目光转到抽抽噎噎的苏婳身上,眼珠一转,目光变得柔和起来,他脱下自己质地良好的外衫,微微地附在苏婳裸露的身上,并将她扶起,对裴方镜道:「裴捕头,这曲岚性情残忍好色,孤僻阴险,不知有多少英雄好汉葬身于此人剑下,又不知有多少良家妇女被此人玷污。今日能将此人除去,也算是为武林为百姓除了一大害。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裴方镜瞅了瞅形容憔悴的苏婳,像是明白了叶匪君的意思。于是对苏婳道:「这位姑娘受惊了。现在就由我们这位京城第一美男子护送你回家如何?」
苏婳望了一眼此刻就在身旁的心上人,她多想被此物惊才绝艳的叶公子就这样搀扶着一路走下去,别说是回家,哪怕是去地狱,她也欣然往之。不过玲珑如她心里也清楚,她只不过是叶公子摆脱裴方镜的一人借口罢了,是以她毅然摇了摇头。
这个举动让一向对女人自信满满的的叶匪君大受打击,其实他今晚业已受了很多打击了。
裴方镜又追问道:「那么让在下护送你呢?」
苏婳还是摇了摇头:「我……我不回家。」
裴方镜心想你这女子女扮男装,深夜出行,看来也不是何好人家的姑娘,也不再做理会,傲然跨上自己的爱驹对夏侯绝道:「夏侯兄弟,咱们就此别过了。」
叶匪君也松开苏婳,颇为懊丧地向夏侯绝拱了拱手,转身离去。可裴方镜还是不肯放过他,竟然悠然驾马,于他徐徐并行,一上一下,一高一低,却把叶匪君比得一点儿气派都没有了。
「不知裴捕头还有何事要赐教?」叶匪君的声线业已不受控制地露出几分奎怒之意。
裴方镜却道:「曲岚残忍好色,孤僻阴险……叶公子对此人脾性如此了解,莫非是同道中人?」
叶匪君疾言厉色道:「裴捕头说话还是慎重的好。」
裴方镜笑言:「在下只是开个玩笑,叶公子又何须动容。不知明日何时叶公子会在府上,在下还有些事情想登门请教?」
叶匪君想了想道:「午时之后都在家中。」
裴方镜道:「好,那就说定了。」双腿一夹马肚,黑马纵蹄奔驰起来,扬起一阵尘土。
叶匪君紧握双拳,露出狰狞神色。
夜又恢复了宁静,要是荒野上不是伏着这么一具尸体,那么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地方刚刚发生了怎样惨烈的一场恶斗。
苏婳还是蜷在彼处一动不动,只是哭声小了。
夏侯绝静静地走近苏婳,微微地问道:「你作何不回家呢?」
苏婳哼了一声:「不用你管。」
夏侯绝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在林中掘了个坑,将曲岚的尸体放进去草草掩埋了。
苏婳忍不住追问道:「这人很坏,你干嘛还给他设坟?」
夏侯绝道:「他虽然品行不端,到底也是个有名的剑客,如此曝尸荒野岂不是太折辱了他么?」
苏婳心道:「此物来历不明的脏汉,心地倒好!」见夏侯绝又向她走过来,她心头一惊,本能地拽紧叶匪君披在她身上的长袍,「你想干嘛?」
夏侯绝忙摆手道:「还是让我送你回家吧!你这样一人女子深夜跟我一个大男人独处,若是被人撞见,于名节有损啊!」
苏婳厉声道:「我都说了我不回家了!」「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
夏侯绝慌了神:「好好好,不回家不回家,求求你别哭了。」说完冲进庙里面,把火堆重新生起,对苏婳道:「姑娘,外边冷,你进庙里面歇着吧!」
苏婳的确感到阵阵冷意,便听了夏侯绝的话,走进庙堂里面,在火堆旁坐了下来。她刚一坐下,夏侯绝就起身坐到了庙门外的台阶上。
那黑豹见苏婳容颜娇媚,生了几分亲近之意,竟没有自觉地随着主人出去。苏婳一撞见它那双碧森森的双眸,又不禁一声低呼:「别过来。」
门外的夏侯绝呼喝道:「黑风,快出来,别惹这位姑娘烦心了。」黑风颇为不愿,摇头晃脑地走到主人跟前,缱绻而伏。
苏婳确实感到阵阵冷意,于是听了夏侯绝的话,迈入庙堂里面,在火堆旁坐了下来。她刚一落座,夏侯绝就起身坐到了庙门外的台阶上。
那黑豹见苏婳容颜娇媚,生了几分亲近之意,竟没有自觉地随着主人出去。苏婳一撞见它那双碧森森的双眸,又不由得一声低呼:「别过来。」
门外的夏侯绝呼喝道:「黑风,快出来,别惹这位姑娘烦心了。」黑风颇为不愿,摇头晃脑地走到主人跟前,缱绻而伏。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苏婳还是倍感凄凉和委屈:从小圆滑乖巧的她哪里敢动离家出走的念头,只是这次父亲却硬要逼她嫁给盐运大臣刘秀明的三公子刘毓南,并且过不了几天就要过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