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那白色的人正是苑云绮。
就在刚才电光火石的一刹那间,她仿佛整个被剥去了一层颜色,只剩白色的几乎与她等身高的长发,苍白干枯的布满细纹的肌肤,还有一身绯红色的衣衫也褪成了白色。
华吟絮冷冷地望着她:「想不到为了救他,一向爱重容颜的你竟不惜强行冲破玄关,你可知你再也变不回年轻的样子了?」
若只是看脸,她绝对不算老,若是看她整个人,就像是个蛰伏山间方才出世的千年女妖。
苑云绮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掌攥紧些,把她又往上提了几分。
华吟絮道:「你虽这样拽着我,然而刚才你实已在我跟他之间做了选择,我华吟絮绝不苟且,尽管有野心,但若是没有你的认可和关注,我就算当上苍梧轩的尊主也没意思。」
苑云绮像是猜到她要做何,忙嚷道:「快拉我们上去!」
司徒瑾自是铆足劲往上拽绳子,我跟朱邪瑜也赶上去帮忙。
「师父。」华吟絮凄然地喊了一句,将身往下重重一拧,前襟上的布片就断开来,她人就这样掉下去了——一身桀骜不驯,一场粉身碎骨。
掉下去一人后,重量减轻很多,司徒瑾用力一提将苑云绮拉上去,想要一把将她抱住,却被她避开,将大袖遮住面目:「你别看我,也别碰我!我又老又丑,已经配不上你。」
司徒瑾非但没有退开,反而用力钳住苑云绮的手腕,仿佛生怕他要是不够用力,就会被她跑掉。
苑云绮想了想,受挫地将头垂下,自嘲似的笑笑:「其实我一开始就配不上你,你这样年轻,我却已是风烛残年,一直是我在自欺欺人罢了。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呵呵呵呵……师父,我总算恍然大悟是何意思了。」说完微微一挣,便脱离了司徒瑾的钳制,霍然起身身来作势要走了。
司徒瑾仍是不顾一切地从背后抱上去:「是我配不上你才对。你去哪儿?带上我一起!」
苑云绮漠然道:「你不必因为我救了你就要对我以身相许来报恩似的,我不需要。」
「不、不」司徒瑾松开她,转到她面前,将她双手握住:「自然是从未有人如此爱我能够为我豁出命去过,我很感激,也因我第一眼见你时就似曾相识倍感亲切,顿生爱慕,不仅囿于皮相。你信我!」
一番表白至情至性,感人至深。我发誓,若我没见过之前那个浮华无行的司徒瑾,几乎也要被动容了,但就是因为之前我见惯了那副轻薄无赖的浪子嘴脸,这番突如其来的情痴似的转变让我极度不适应。
司徒瑾越发深情款款,语音轻柔:「我总是不在意你到底是何模样?但若是你自己心里过不去这坎儿,我就陪你上昆仑山,听说那里有一种奇花,叫作‘刹那芳华’,有返老回春之效。呵呵,说不定你服用了之后,变得比我的侄女儿还显小呢!」
苑云绮跟着惨然笑了笑:「如果找不到呢?」
司徒瑾道:「那就一贯找,一直找,我总陪在你身旁就是,找到为止。」
苑云绮沉默不一会,本来暗淡的双目又恢复神采:「你说的都是真的?」
司徒瑾道:「天地为证。要是你同意,咱们立刻动身!?」
苑云绮又不说话了。
司徒瑾急道:「我说我的大姑奶奶,像我司徒公子这般好体面的男人,如今能够不先急着去弄身衣服来穿上,反而赤条条只剩一块遮羞布还有勇气跟着你说走就走,这还不算真诚,你还不肯信我?」
苑云绮轻声抽泣两声,显是感动以极,道:「我信。好,说走就走。」
不得不说,司徒瑾的段位实在太高,别说苑云绮了,我都动容得稀里哗啦,对比之下蓦然觉着身旁此物男子的‘表白’之功相差甚远,略有不满地朝他盯了一眼。
对方立马就读懂我眼中的深意,也十分不满地回怼我一眼,意为「这种花花公子的浮夸肉麻伎俩也就只能骗骗恋爱脑的女人了,他朱邪公子可是半分也瞧不入眼的」。
司徒瑾将腰间的一块浴巾紧了紧,嬉皮笑脸地对朱邪瑜说道:「阿瑜,咱俩总算相识一场,将你外裳借我一穿如何?」
朱邪瑜别过脸去,不予理睬。
司徒瑾恢复一贯的死皮赖脸:「你就借我嘛!咱们可能再也不见面啦!」
我也帮腔道:「你就借他,将上衣都借了他罢!」
此话一出口,气得朱邪瑜眉毛都倒竖起来:「你说何、你、你让我朱邪公子光着上身回客栈?」
我道:「有何不可?你身材不挺好?我想看看。」
朱邪瑜冷静些:「真的?」
我认真地点点头。
最后,朱邪瑜果真乖乖地将外裳、内袍、里衣都脱给司徒瑾。
司徒瑾如获至宝,将里衣放在鼻前用力闻了一下:「有茉莉香啊!一个大男人,哈哈哈。」
又用力把朱邪瑜恶心一把。
两对有情人,月下拱手作别。
不知前途究竟如何,至少眼下情真意笃,够了。
朱邪瑜趁机想靠在我身上,顺便表达不满:「真冷啊,你爱惜旁人倒是多过爱惜我!」
我忙退一步躲开,一侧身就与他相对而立了:这少年一身肌肤莹白如玉,在月光映衬下泛着柔和光泽,清瘦流畅的身线,尽显少年人的精劲与活力,颈项修长凹陷分明,让我此物锁骨控久久挪不开眼。
好一个翩翩美少年,跨越性别的那种美,此时若给他散开头发,擦了胭脂,着一套女装,就是仙女下凡的既视感啊!
他注意到我这一副鉴赏美色的邪恶神情,便知我肯定又是在脑补什么不堪的画面,很是不悦就要上来抓我,原以为我还会再躲开,哪不由得想到我会不退反进,张开双臂将他抱住。
何曾见我如此主动过,倒把他吓了一跳。
「这样——不冷了吧!」我极力想将他整个圈住,可这人虽单薄,到底是男子,又比我高大许多,哪里抱得住。
「不冷,再抱紧些就更好了,抱一辈子最好!」
「一会儿回客栈,你我一前一后的进去吧!」
「为何?」
「你这样光着身子跟我在一起,让人见了怎么想我们?」
「我不管。」朱邪瑜将我手一牵,「反正咱俩迟早要成亲的,他们爱作何想怎么想,想得越香艳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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